第224章 亂世權臣
尹曜周身凜冽疏離,漆黑的眼眸目不斜視,穿透滿殿人影,牢牢鎖在殿中那抹素色纖細的身影上。
他所過之處,仿佛連空氣都驟然凝固成冰。
可這般殺伐冷硬的他,在抵達田婉容身前的一瞬,唇角淺淺地揚起了一抹細碎溫柔的笑。
他自然熟稔地牽起她的手,默默將她拉到身側,穩穩護著。
轉身之際,他眉眼瞬間沉沉下壓,一抹陌生的陰鷙寒色從眼底一閃而過。
田婉容側仰著頭,那神色,她見過,就在大雍京都的皇宮,殺蕭硯那晚。
她知他一身軍功和威望,全靠自己身經百戰,一刀一槍拼命換來。
閱讀最新小說內容,請訪問🎇sto🍀55.com
屍山血海踏來,他從來不是什麼心慈手軟之輩,能一刀解決的事從來不會等到第二刀。
她會覺得那神色陌生,不過只是因為他在她面前從來只有赤誠和溫柔罷了。
心中篤定念頭落下,她安然鬆弛地隱在他高大身軀的陰影里。
自黎城城門囚禁太子以來,她心神從未有過此刻這般的安穩。
尹曜什麼話都沒說,只朝朱漆殿門微微抬了抬眼帘,眾人便見莫公公低垂著頭,躬身縮肩小碎步快速踏進殿來。
「聖旨到——」
莫公公聲音不大還打著顫,整個人活像一隻受驚的老鼠,全然沒有往日盛受皇寵的威風姿態。
殿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追著他手中的明黃捲軸,心中都暗暗猜到了幾分。
皇后眉眼瞬間舒展,寬大鳳袍順勢一揚,身姿端莊地快步走下高位,準備恭迎聖旨。
而方才還寧死不屈的一眾東宮黨羽、司家親信,此刻最後的倔強與傲氣徹底煙消雲散。
頹敗與絕望再次鋪天蓋地襲來,眾人雙腿一軟,紛紛從椅上滑跌而下,跪拜在地。
司念溪攥緊雙拳,喉頭滾動一瞬,猛地立直了身子,厲聲高喊:「我要見陛下!」
莫公公手中聖旨才展了一半,聞聲雙手猛然頓住,偷偷抬眼,戰戰兢兢地瞟向一側的尹曜。
「別理她,念。」
尹曜眸光未動,一聲語調平淡的命令,裹著層層沉冷威壓。
莫公公腦袋又壓低了幾分,深深吸了一口氣後,便開始宣讀聖旨。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太子尹鐸結黨營私,勾結外戚,縱容太子妃司氏及其家族把持朝政,排擠忠良,迫害皇嗣。司氏擅權跋扈,意圖不軌。太子身為儲君,失德失察,辜負宗廟社稷之託,已不堪承繼大統。
即日起,廢太子尹鐸、太子妃司氏為庶人。其黨羽與司氏一族,交由三司會審,依律論處。
欽此。」
最後一字落地,司念溪的嘶吼接踵而至,「意圖不軌的明明是你!」
她徹底瘋魔,指著尹曜,聲音破碎尖厲,「你假傳聖旨!你謀反!」
「我要見陛下!這絕對不是聖意!定是你挾持威脅陛下!」
她猛地轉向眾人,滿頭珠釵承受不住她劇烈癲狂的動作,接連崩脫,叮叮噹噹墜落滿地。
「你們不要被他騙了!他是大雍皇嗣!他和他身邊的女人,一個大雍皇嗣一個大雍廢后!你們居然縱容他們堂而皇之禍害北朔朝堂!他日國破家亡,你們皆是千古罪人!」
面對她歇斯底里的控訴,尹曜神色未動,田婉容亦是眼底淡然。
二人漠然掃視,眼神冰冷平淡,如同看著一隻垂死掙扎的瘋狗,在胡亂咬人。
「繼續念。」
尹曜冷淡的命令,淹沒在司念溪瘋狂的嘶吼中,「我要見陛下!你們會後悔的!」
皇后餘光瞥過莫公公手中的另一卷聖旨,心中篤定,那便是立四皇子尹淮為儲的聖旨。
她立刻出聲打斷,「一個罪孽深重的庶人,也敢在此胡言亂語?掌嘴!打到她閉嘴為止!」
紅蓮聽令立刻上前。
她隱忍多年,抬手便是啪啪啪幾聲清脆的巴掌,帶著積壓滿胸的怨氣,狠狠落在司念溪臉上。
司念溪被打得啊啊慘叫。
散亂的髮絲糊滿臉龐,她那為今夜特意換上的玄色薄紗,在紅蓮的拉扯掌摑間,被撕得絲線翻飛。
她站立不穩,踉蹌倒地,在地上狼狽翻滾,整個人再無半分太子妃的矜貴。
皇后懷揣多年被壓制的仇恨,終於在此刻得以還擊,知道從今夜開始她便要揚眉吐氣,臉上不自覺染上多年未曾有過的快意。
殿內終於只剩啪啪的巴掌聲,她擺擺手示意紅蓮停手,微揚著下巴轉過頭,「莫公公,繼續。」
莫公公恭敬躬身,嘴裡模糊應了一聲,隨即展開手中第二卷聖旨。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朕近年久病纏身,心神昏聵,無力再臨朝聽政。為免耽誤國事,朕決意退位,傳位於四皇子尹淮。
四皇子尹淮,仁孝溫厚,勤勉好學,堪當社稷之任。特命太傅崔衍與大將軍尹曜共同輔政,以安天下。
欽此。」
話音落下,殿內驟然死寂。
所有人眼底都翻湧著難以置信的震驚與駭然。
就連田婉容也微微怔住,她沒料到,這第二份聖旨,竟是皇帝的傳位聖旨。
尹淮跳過儲君,直接登基稱帝。
所有人都知道,四皇子尹淮自幼嬌養,文不成武不就,在朝中毫無根基,根本無力掌控朝堂。
田婉容不知道這短短時間內,尹曜去皇帝的九霄殿做了什麼。
兩道聖旨宣讀下來,他恢復大將軍一職,軍權在手,還直接成了輔政大臣,大權在握。
軍權、政權盡歸其手,誰都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田婉容心頭瑟瑟發緊。
她囚禁尹鐸時想的只是保住黎城,順勢除去尹鐸這個屢次針對他們的隱患。
而尹曜這一步,直接顛覆整個北朔朝堂,等於是將自己赤裸裸的野心全然公之於眾。
她緩緩側眸,望向身側的男人。
他下頜線冷硬凌厲,側臉輪廓冰冷肅穆,眉眼深沉不見半分情緒,沉穩得讓她再次心生恍惚。
原來一路走來,她與他,都在亂世浮沉中,慢慢活成了最初最厭惡的模樣。
她是亂世投機者,是絕境中孤注一擲的賭徒。
而他,今夜過後,便全然成了執掌朝局的亂世權臣。
她輕輕動了動嘴角,露出一絲無奈淺笑。
「進來。」
尹曜沉沉吐出兩個沒有絲毫溫度的字,驟然打破殿內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