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我無恥，你更無恥
「若不是崔朵兒，太子妃怎會把東宮親衛盡數調離安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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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婉容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卻像千斤重錘轟然砸在殿中，震得眾人大驚失色，身軀劇顫。
北曜營鐵甲能堂堂正正入駐皇宮，無人阻攔、無人制衡，足以證明無論是城防還是禁軍，都已被尹曜牢牢掌控。
而原本唯一能抗衡的東宮精銳，卻早已被調離安陽，城內徹底空虛，他們根本無兵可用。
就在半個時辰前，他們還爭先恐後稱頌司念溪，贊她行事果決、臨危不亂，贊她機敏通透、眼光長遠，是世間女子典範。
眼下看來全像一場笑話。
司念溪的每一步，都精準踩在人家設計好的陷阱里，就連他們今夜會出現在這皇宮側殿亦是如此。
何其諷刺？
而田婉容那句平淡的話，於司念溪來說，更是一記悶雷轟頂。
她腦子嗡嗡作響，一片空白，雙眼陣陣發黑，腳下踉蹌撞到一旁的桌案，案上茶杯哐當滾落掉在地上，茶水灑了滿案。
她知道田婉容素來膽大，又仗著尹曜的縱容，絕對做得出囚禁太子的狠事。
可她萬萬沒料到，戰場根本不在黎城，田婉容處心積慮，是要將她與太子多年的精心籌謀一網打盡。
她手掌死死按在桌案上，勉強撐著身子。
大口大口地喘氣間隙，她目光觸到崔衍的一瞬，仿佛抓到救命稻草。
崔衍身居太傅高位，雖從不涉黨爭，但他門生故吏遍布朝野，連尹曜也對他敬重三分。
只要他肯開口，此事定然還有轉機。
心念落定，她一手憤憤地指著田婉容，眸光卻不停瞟向崔衍。
「田婉容你好歹毒，崔朵兒心性善良，對你毫無惡意，你竟這般無恥利用她！」
崔衍聞言只垂下眼帘，默默避開了司念溪的目光。
田婉容靜靜看著司念溪氣急敗壞，賊喊捉賊倒打一耙的模樣，忍不住從胸腔溢出一聲極淺的哼笑。
「崔朵兒在黎城這半年，太子妃共給她去了十六封信。」
她聲音不大，從容淡定緩緩說道：「每一封信，你都在極力挑起她對我的恨意。還語言模糊，看似許諾，將來要讓她當黎城的太守夫人。」
「早在你將宋衡從東宮放出來，你就計劃好了把她安插去黎城，監視我和尹曜的一舉一動，不是嗎？」
她眸光微微一凝，語氣添了幾分凌厲，反問道：「到底是誰，一直在利用她？」
「不過……」
她身子微微前傾，眼底染著殺人誅心的戲謔，「若沒有你的利用，此次還真沒法找出這樣合適的人選，前去東宮報信，既不驚動落霞重兵，還能讓你將東宮精銳調離出安陽。」
「對於崔朵兒，我若無恥，你更無恥。」
「放肆！」
司念溪揚手一掌狠狠拍在桌案上。
啪的一聲脆響後，殿內傳來陣陣低低的嘆息。
無力回天的絕望，沉沉擠壓著殿中每一位大臣。
一紫袍中年大臣癱軟在椅背上，不住地搖頭，低聲喃喃：「執棋之人，終成局中棋……一招錯，滿盤輸，敗了……敗了啊……」
聽著耳邊此起彼伏的頹喪低語，看著滿殿親信灰心喪氣，司念溪心底的不甘在瘋狂翻湧。
不！她還沒有敗，沒有輸！
她佝僂著身子，一手捂住胸口猛喘了幾口氣，隨即驟然抬手指著田婉容，大聲呵斥：「你一個敵國廢后，此地豈有你說話的份？！」
「你們、你們……」
她目光瘋狂掃過皇后和崔衍，聲調尖利嘶啞，「你們居然縱容一名敵國廢后，在北朔殿堂肆意造次，攪動皇權紛爭！」
田婉容聞言無奈抬手，輕輕扶了扶額角，眼帘輕輕一翻，淡淡白了她一眼，語氣帶著幾分戲謔與無奈。
「又來？當真是實在沒招了，又想起拿身份說事。」
「再說了，不是你們執意問我麼？」
她全然沒將司念溪的嘶吼放在眼裡，姿態慵懶隨意，手臂虛抬道：「行了，那你們繼續。」
端坐於上首位的皇后，見殿中眾臣皆是一副萎靡不振的模樣，立刻冷硬地揚聲施壓。
「今夜這權，你們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
「各位大人萬萬不可！」司念溪猛地轉身，直面一眾頹然大臣。
她語速極快，心底死死攥著最後一絲生機：「一旦交權，便是任人宰割！不交，我們便還有一線生機！」
眾人齊齊抬眸，目光匯聚在她身上。不交就是死，只是被毒死和被砍死的區別，還能有什麼生機？
司念溪猛地乾咽一口唾沫，語速極快地說道：「她不敢！」
「除非她不怕被世人唾棄，不怕滿朝文武說四皇子得位不正，不怕北朔皇室被天下人笑話，那她便今夜血染皇宮，屠戮朝臣！」
「她敢嗎？」
她回過身，死死地凝著上首位的皇后，帶著至死地而後生的決絕。
她咧開一張大紅唇，猙獰悽厲的笑聲震顫著在場所有人的鼓膜。
她髮髻歪斜鬆散，臉上的精緻妝容被冷汗沖刷得斑駁狼藉，黑的紅的一團團暈在臉上。
幾縷碎發貼在額角頸間，隨著她身軀晃動輕輕顫慄，襯得她整個人愈發癲狂。
「來啊！有本事就將我們盡數誅殺！」
她字字帶狠，「我倒要看看，他日你如何面對北朔列祖列宗！如何堵住天下悠悠眾口！」
狠戾的威脅迴蕩殿中，久久不散。
原本頹喪的大臣們，仿佛又看到希望，不少人偷偷挺起了脊背，默默給自己覆上一股寧死不屈的骨氣。
皇后繃緊眉眼，看著滿殿突然的變化，一時之間竟喉頭打結，不知應如何應對。
她自是怕唾棄的，也怕被天下人笑話。
她一沉默，大臣們便愈發篤定，都悄然揚起了下巴，只要過了今夜，一切便還有轉機。
就在殿內一片死寂，僵持不下之際，一道冷淡又疏離的聲音，緩緩從殿門口傳來。
「各位不必交權，亦不必死。」
殿門口的鐵甲士兵聞聲讓開一條道。
尹曜一身銀甲，映著殿中的燈火寒光凜冽。沙場殺伐沉澱的氣場瞬間席捲全場，將所有躁動與爭執通通壓下。
他黑眸沉沉，緩步邁入殿中，「因為各位將會……」
「生不如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