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這分明就是假流民！
田婉容一聲令下，訓練有素的北曜營將士立刻變陣。
瞬息之間，他們以將軍府粥棚為圓心，小隊人收緊護衛圈，將田婉容穩穩護在棚內。餘下將士化作十餘條縱隊，如一條條狂奔的黑鱗長蛇，精準穿插入混亂的人群之中。
寒風卷著密密麻麻的雪花瘋狂肆虐，北曜營將士個個牛高馬大壯碩魁梧，很快便硬生生將聚攏擁堵的流民洪流從中衝散。
緊接著，一道道寒芒劃破漫天風雪，映得遍地白雪愈發淒冷刺目。
流民沒想到這些官兵真的會動手。一時之間驚慌失措竟像無頭蒼蠅般四處亂竄。一些圍得近的流民躲避不及，被鐵甲洪流帶倒，重重摔在冰冷厚重的積雪之中。
天地間，驚叫聲、哀嚎聲、慘叫聲交織在一起，聲聲震得人鼓膜發疼。
田婉容默默地佇立在棚中，冰冷的空氣穿過她鼻尖灌滿整個胸腔，頭皮也跟著一陣陣發麻緊繃，藏在披風下的雙手不自覺緊緊地捏著拳頭。
雖然北曜營的將士並不會主動傷害那些真流民，但流民大多身體孱弱，如此衝撞推搡，必會傷及一些無辜……
惻隱之心剛動，混亂中不知誰在高聲嘶吼。
「妖女殺人了！妖女濫殺無辜百姓！」
「左右都是死！天崩家毀，我們無路可活，不如殺了這禍世妖女，同歸於盡，為死去的親人報仇！」
「為北朔而戰！為我等千千萬貧苦百姓而戰！為後世子孫而戰！誅殺妖女！」
嘶吼聲悽厲悲壯，裹挾著風雪轟鳴，聽起來像絕境之人最後的正義悲鳴，慘烈決絕。
若不是田婉容就是他們口中那妖女，她幾乎都要被那聲聲震撼天地，悲壯凜然的吶喊給感染，只差為這場正義的反抗搖旗吶喊了。
她是如此，更何況那些滿心絕望的流民？
風雪中，人如潮水驟然凝滯一瞬，緊接著決了堤似的，瘋狂反撲向將軍府的粥棚。
原本設置的兩排粥棚，在流民瘋魔的衝擊下應聲坍塌，一聲聲巨大的垮塌聲震得人心神發顫，一場殺戮眼看無法避免。
石鋒鏘的一聲豁然抽出腰間長刀，阿七則望了望四周隨手操起一根手腕粗的木棍。
二人死死將田婉容護在身後，皆是橫眉怒目一臉殺氣騰騰，像兩隻蓄勢猛撲的野獸，默契地只等流民衝破最後防線，便再也不必隱忍，只管大開殺戒。
就在這時，灰濛濛的天空突然咻咻咻划過幾道殘影。
緊接著砰砰砰四五聲沉重悶響，將軍府粥棚前砸下了什麼重物，積雪被巨大衝擊力狠狠砸開，層層雪霧漫天飛揚，瞬間籠罩整片天地。
突如其來的巨大動靜，加之驟然騰起的雪霧，驚得所有人動作驟停，如同被一雙無形大手死死定在原地。
「都看清楚！我北曜營，從不殺手無寸鐵的無辜百姓！」
死寂中，一道粗獷沉厚的男聲在雪霧中響起，音量不高，卻穿透力極強。
雪霧漸漸散去一些，田婉容這才看清楚，方才砸下來的是幾具屍體。
緩緩回落的雪霧中，一名身形高大壯碩的北曜營將士，手持一柄長槍，赫然撥開人群走了出來。
他手中長槍還滴著鮮血，槍頭直指地上的幾具屍體，「粥棚的粥，竟把你們流民養得這般肥壯？」
田婉容抬眼打量著這名北曜營將士，一開始還只覺這人相貌有些眼熟，但細細看他手上那柄長槍，槍桿黝黑堅硬，槍頭鋒利雪亮，她立刻認出，這人便是當初快馬到黎城投軍，錯過時間，一人一槍對陣五十新兵，破格進入北曜營的韓虎。
方才他便是用手中的長槍挑起一具具屍體，從人群深處狠狠砸落到眾人面前。
「你們看清楚了，這分明就是假流民！」
阿七上前兩步，挺直了腰板，氣勢洶洶地握著手裡的長棍，直指一眾流民，「你們休要再受人挑唆！都被人當猴耍了，還一副正義凜然的樣子！」
皚皚白雪之上，幾具屍體死狀慘烈，皆是脖頸處一道平整血口，腰腹間幾個血窟窿。鮮血源源不斷浸染周遭白雪，將一片素白染得觸目驚心，濃烈的血腥氣混著風雪四散瀰漫。
「你、你們手裡有刀。」
說話的是站在最前頭一名流民，嗓音嘶啞乾裂，臉上凍傷潰爛的黑腐皮肉猙獰可怖。
他眼神閃躲，想看又不敢看地上的屍體，最後只愣愣地伸了伸脖子，「那還、還不是你們說假就假，說、說殺就殺。」
韓虎重重悶哼一聲，手中長槍一揮，便挑開了地上幾具屍體的衣衫，五具屍體，其中三具腰間別著匕首。
「這怎麼說？」韓虎怒極反笑，戲謔道，「難道你們也有武器？」
「我、我可沒有！」說話的流民立刻聳著雙肩縮了回去。
這時，人群的另一端一隊北曜營將士撥開人群穩步踏出，隊列中穩穩押著兩名身形矮壯的男子。
「夫人，我們捉了兩名活口。」
帶隊將士高聲稟報，韓虎卻雙目撐得溜圓，滿臉震驚錯愕。
不是說殺無赦？同僚居然捉活的，這豈不顯得自己很呆？
那帶隊的將士，田婉容也認得，是石鋒的副將，姓秦。
秦副將淡淡瞥了一眼韓虎，嘴角揚了揚，朝田婉容拱手稟報：「夫人，此二人暗藏流民之中，蓄意煽動暴亂、暗中偷襲傷人，刻意挑撥離間。屬下為查清幕後主使，特意留其活口，以待審問。」
田婉容緩步踏出粥棚，「韓虎、秦副將，你們都做得很好。」
韓虎甩出幾具假流民的屍體，這才震懾住了一眾被蠱惑的真流民。而秦副將活捉了兩人，正好可以嚴加審問。
阿七兩步跨到那兩名被活捉的假流民身前，「說！誰指使你們幹的？！」
「沒人指使。」
「還嘴硬？！」阿七揚起手中的長棍，作勢要賞他們一頓打，「你們看看，你們哪裡像流民？！」
跪在雪地里的兩人默不作聲。
田婉容只見這二人對視一眼，隨後動作默契，齊齊抬眼與她對視。
她還沒來得及讀懂那複雜眼神里的含義，下一瞬，二人喉間同時滾動，嘴裡烏黑濃稠的毒血湧出，白眼一翻便歪倒在了雪地里，沒了生氣。
「居然是死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