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燒死妖女！
「妖女禍，天神怒，紅妝不焚，北朔不寧！」
混亂之中，不知暗處何人帶頭嘶吼，聲調尖厲癲狂，帶著蠱惑人心的惡意，一遍遍反覆傳唱。
田婉容眼看著流民像決堤的洪水，裹著凜冽的風雪湧向將軍府粥棚。
他們個個面目猙獰張牙舞爪，帶著不死不休的癲狂恨意。不僅是一眼便能看穿的假流民，那些飽經極寒摧殘的真流民，也人人口中念念有詞。
「天災降世，皆是妖女作祟！咱們想活命，必須燒死那妖女！」
「對！燒死她！祭天贖罪！」
「她不死，北朔就完了！」
「燒死她！平息天神之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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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燒死妖女！為天鷹山慘死的萬千亡魂報仇！」
滔天的恨意迎面撲來，田婉容腦中轟然空白一片。
她不認識他們，更沒害過他們。她甚至出謀劃策以安民，推行輕徭薄賦、獎勵農桑、安撫流民的新政，樁樁件件，無一不是為了底層百姓謀求生路。
而此時此刻，他們嘴裡一口一個妖女，聲聲喊著要燒死她。
棚後待命的北曜營將士反應迅速，幾乎是在石鋒下令的同時，他們便已將粥棚牢牢護在身後，以身擋在洶湧暴亂的流民之前。
北曜營素來軍紀嚴明，最首要的一條就是不得傷及尋常百姓。
沒有命令，所有將士皆是刀未出鞘半分，僅以筆直堅硬的肉身築起一道銅牆鐵壁。
人人腰背繃直如松，眼底燃著怒焰，一遍遍沉聲怒吼震懾：「退後！全部退後！」
一時之間，流民的癲狂喊殺聲，與北曜營沉肅的警示嘶吼交織在一起，在漫天飛雪裡轟然碰撞。人群瘋狂衝撞推搡，鐵甲陣列寸寸不退，場面徹底陷入混亂。
粥棚就設在流民營前，騷亂一起，營中那些流離失所的流民本就積壓著家破人亡、顛沛流離的怨恨。此刻被「妖女禍世」的讖語徹底點燃情緒，無數流民源源不斷從營中衝出，齊刷刷壓向將軍府粥棚。
幾乎只是幾息間，流民便把將軍府的粥棚圍得密不透風。
家都沒了，親人也沒了，一路走來更是九死一生，流民們抱著爛命一條、拼死一搏的癲狂姿態，不要命般一次次狠狠衝撞北曜營的鐵甲防線。
而北曜營的將士，心志也遠比眾人更加堅定。
他們個個心知肚明，身後護著的並非流民口中的妖女。
沒有田婉容，便沒有北曜營的今天。
在北曜營，在黎城軍中，幾乎每個人都能將當初一千北曜營勇奪萬人黎城的事跡倒背如流。
而在那段崢嶸過往中，田婉容和尹曜一樣重要。
他們忠於尹曜，亦忠於她，誰想要傷她分毫，除非從他們的屍身上踏過去。
雙方在大雪中僵持不下。
聽到流民口口聲聲喊著妖女，要燒死妖女，有些北曜營將士怒不可遏高聲呵斥：「滿口胡言！何謂妖女！統統閉嘴！」
「爾等休想傷將軍夫人一根毫毛！」
「若非軍令如山，我等絕不姑息！速速退後！」
擔心的事終究是發生了，可棚內石鋒眉宇間的焦灼反倒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銳利和篤定。
「夫人，屬下這就護您回城。」他垂首在田婉容身側，壓低了聲音，「這裡北曜營能應付。」
「阿姐，我們先走吧。」
阿七伸手輕輕拽了拽田婉容的衣袖，眼底滿是心疼與憤懣。
見田婉容沒動，他轉頭狠狠瞪向那群肆意衝撞的流民，壓低聲音憤憤怒罵：「真是些不知好歹的東西。」
田婉容佇立在原地依舊沒有出聲，一口悶氣死死堵壓在胸口，不上不下，憋得她喉頭髮澀。
尹鐸之死尚未水落石出，趙五至今下落不明，如今對手更是借天災攪動民亂，執意要將她釘死在「妖女禍國」的罪名之上。
崔朵兒那聲刻意吆喝，分明就是在公開叫板。
她若就此狼狽離開，崔朵兒還不知會躲在哪裡暗自得意。
但她若不走，流民之憤只會愈演愈烈，還會連帶為難了自家北曜營將士。
利弊權衡，心念落定。
她緩緩仰頭長長吐出一口氣，壓在心頭的鬱氣雖未消減，卻也只得暫時隱忍，趁態勢還未完全失控前，暫時回城從長計議。
她轉身一瞬，前方陣列中傳來一聲暴怒痛喝，刺破嘈雜：「你他X的居然藏有武器！敢偷襲老子！」
棚內幾人不約而同身形一滯，立刻尋著痛喝聲望去。
只見一名將士手臂被利器豁開一道口子，玄色的衣料瞬間被鮮血浸濕。
罵歸罵，但那名將士並未一時氣憤貿然拔刀。
他身前幾名流民，身形顯然被後方的人推推搡搡得有些不受控制，但都紛紛舉起了雙手。
「不是我，我沒有！」
「也不是我，別亂冤枉人！」
「我們只求討誅殺妖女，與你們無冤無仇，為何要傷你們！」
這邊還糾纏不清，周遭幾處防線接連響起低沉的痛哼與怒罵。
「這群人，仗著流民身份，吃死了我們不能還手，蓄意挑釁傷人！」一名將士咬牙低吼，眼底怒火熊熊灼燒，卻依舊寸步不退。
田婉容雙肩起伏不定，胸中的悶氣愈加膨脹，直衝沖往上涌。
她順著將士們的背影一一掃過，被刺傷的將士傷口並不致命，很明顯幕後之人就是為了激怒他們。只要陣列中有一人按捺不住拔刀揮向流民，「大將軍麾下將士欺壓災民、草菅人命」的罪名便會瞬間被釘死。
可此時此刻北曜營的將士們，即使身上鮮血直冒，也毅然決然地將未出鞘的刀橫在胸前寸步未退，以肉身扛著流民一次又一次的衝撞。
田婉容胸中那口悶氣，終是沒能壓下去，看著眼前拼命守護自己的將士，那口悶氣瞬化作一團火焰在她身體裡熊熊燃燒。
「北曜營將士聽令！」
一聲高亢、清亮、威嚴的女聲衝破漫天風雪，壓過所有嘈雜。
「是——！」
北曜營眾將士立刻整齊劃一高聲回應，短短一字，卻音浪磅礴，震得漫天紛飛的雪花都凝滯了一瞬。
田婉容眸光銳利掃過前方躁動的人群，「看清楚了沒有？」
「看清楚了！」
「很好。」田婉容雙目泛紅，唇角突然淺淺勾出一抹寒涼笑意。
北曜營從一千人到三千人，皆是尹曜親自挑選，她相信他們此時此刻定是早已發現流民中藏有假流民。
下一秒，她唇角驟然下落，眉宇間凝起殺伐狠厲，高聲下令：「非尋常受災流民者，殺無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