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誰敢說個不字?
尹曜立於殿宇一側,眸光冷淡涼薄地掃過殿內眾人。
他沒說話,沉沉的陰鬱和恐懼壓得滿殿死寂一片,所有人連呼吸都放得極慢極緩,生怕弄出一丁兒聲響引火燒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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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後,殿外禁軍護著一個穿著囚服的人進來。
田婉容認得此人,正是前些日子被誣陷下獄的大理寺夏少卿。他身上的囚衣被鞭子抽得破爛不堪,暗紅色的血污遍布全身。
「大將軍。」
他滿身傷痕,乾裂的雙唇被凍得發紫,下跪行禮之時,一身正氣凜然。
從大獄一路走來,今夜之事,他已瞭然於胸。
尹曜輕動了下眼帘,淡淡應聲,朝殿宇一側的案桌輕撇了下頭,「筆、墨、寫。」
「是。」
夏少卿立刻明白尹曜的意思,從地上爬起來,腳步又急又穩地走到桌案後,利索地鋪開宣紙。
「國公府齊氏位列公侯,卻私養死士暗藏兵刃,散布謠言蠱惑朝野禍亂朝綱。更於宮禁之內擅調死士公然行兇。此忤逆謀反、毀壞北朔根基之大罪,按律……」
尹曜冷沉厚重的聲音緩緩在殿中漫開。
他半垂著眼帘,滿殿暖黃的燈火映在他的側臉上,竟泛出陣陣寒意,似乎連周遭的空氣都被凍住。
「夷三族。」
他下頜線微動,嘴裡淡淡地吐出三個字,像一記天雷砸在殿中,瞬間震碎滿殿的寒冰。
齊默跪在地上,雙手被縛於身後。
成王敗寇,從禁軍湧入殿前丹墀時,他便料到了自己的下場。只是親耳聽到自己的最終審判,他還是雙腿發軟,身子不受控制地朝一側歪倒下去。
尹曜竟把所有罪名都算在國公府頭上。
他掙扎著昂起頭,帶著最後一絲渺茫的希望,抬眼望向殿中最尊貴的女人,也是長久以來全族最堅實的倚仗。
「姨母……不是這樣的……」
太后雙手緊緊擁著尹淮,聽到齊默叫她,麻木的雙眼才終於閃動一瞬。
「太后縱容外戚干政,坐視齊氏私養死士、散布妖言而不加禁止。如此縱容姑息,有失母儀。」
尹曜掀動眼帘,銳利的眸光驟然鎖住太后。
太后仿佛感受到了死亡凝視,肅然立直了身子。她懷裡的尹淮也立刻抬起了頭,望著尹曜雙眼裡滿是乞求。
滿殿死寂,所有人都在等待。
等待尹曜道出太后最後的審判,沒人打斷沒人質疑,就好像這一切本來就應該由他來決定。
「然……念其乃陛下生母,死罪可免。」
這一句話落地,太后和尹淮雙肩齊齊下落,重重地吐了一口氣。
二人竟像劫後餘生一般,再次抱成一團,泣不成聲。
「太好了,朕還有母后,還有……」
「母后絕不會離開淮兒,絕不會……」
尹曜淡淡別開眼,繼續說道:「即日起,太后遷永香宮誦經思過,為慘死之人祈福超度,非奉詔不得出宮。」
這不就是軟禁嗎?
尹淮懦弱,但不蠢不笨。
他趕忙收了眼淚,衣袖在臉上胡亂抹了一把,他正伸長了脖子要說什麼,被太后一把給拽住了。
太后已徹底失勢,齊家被以謀反罪論處,夷三族,她能保全性命已然是不幸中的萬幸。
尹曜沒提尹鐸之死,只是讓她去為已死之人祈福超度,這已是念及往日舊情格外開恩了。
此時不宜再節外生枝。
況且眼下的北朔,誰敢在尹曜面前說一個不字?
她擠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朝尹淮搖了搖頭。
「太傅之女崔朵兒……」
尹曜剛開口,崔朵兒便大叫起來。
「尹曜!你敢殺我?我要讓全北朔都知道,你是大雍人,是大雍先帝之子,是敵國皇子!」
「你們看吶!」她伸長了手指著尹曜,朝著殿內張統領及一眾禁軍喊道,「他根本就是敵國逆賊!他……」
「啪」的一聲清脆巴掌落到她臉上,她瞬間被扇得歪倒下去。
「還在妖言惑眾!」
張統領刀鋒指著崔朵兒的鼻尖,「大將軍為北朔南征北戰開疆拓土,如此戰功赫赫。我看這等謠言,就是你散播的!」
崔朵兒捂著臉,盯著鼻尖的刀刃不敢動彈,卻依舊沒有放棄。
「太后娘娘,太后娘娘您說話呀。田嬤嬤、田嬤嬤可以作證,今日本就是請田嬤嬤來當場指證的。田嬤嬤你快說啊,快說你伺候過他,他有胎記,快說啊。」
田嬤嬤早已被嚇得六神無主,當初她離開黎城時田婉容就提醒過她,亂世之中禍從口出。
她早在被東宮的人找到時就已腸子悔青。
「我、我……我什麼都不知道啊。」
田嬤嬤跪在崔朵兒身側,她縮著身子,忙看向田婉容,手肘用力推了推崔朵兒,「你別亂說,你們莫名其妙把我帶到這裡,我什麼都不知道。」
瞥見田婉容抿嘴勾唇笑了笑,田嬤嬤立刻在眾人的注視之下拍著胸脯大大吁出一口氣,仿佛自己拿到了免死金牌。
今夜這麼多人都沒殺得了尹曜和田婉容,那北朔的皇帝也是個沒用的,眼下傻子都知道該站哪邊。
這麼淺顯的道理,崔朵兒未必不懂。
只是要她向尹曜低頭,向田婉容求饒,她死也做不到。
是他們毀了她的宋衡,是他們毀了她的幸福。
她恨他們。
尹曜始終佇立在殿中,等著聒噪的聲音徹底消停,他繼續淡然說道:「參加謀反,誅之。」
他甚至沒說一句完整的話。
若不是看到崔衍的份上,他早在她出賣田婉容,害田婉容差點慘遭尹鐸毒手之時,就一刀砍了她。
張統領收了刀,崔朵兒就那樣趴在地上一動沒動,雙眼失焦地盯著空處。
崔衍呆立在殿宇的另一側沒有說話,謀反是夷三族的大罪。
望著田婉容慵懶地半倚在雕花木椅上,他心底的怒火翻湧不休,早知今日,此女剛踏入北朔之時,他便應將她處理乾淨。
假若北朔真的完了,那必是被此女禍害。
「崔太傅。」尹曜眸光輕輕落向崔衍。
「太傅年邁昏聵,被齊氏和小女所惑,逼宮犯上。不過,念其輔政有功,功過相抵,准其告老還鄉,閉門思過,永不敘用。」
崔衍仍舊一言不發。
他身後一名身著緋衣官袍的大臣,壯著膽子上前一步,責問道:「尹曜,你如此定罪……是想取而代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