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化勁中期
越野車在臨江大道上疾馳。
龍語笙握著方向盤,目光直視前方。陳玄坐在副駕駛上,側頭看著窗外的夜景。
「韓嘯天提前到了。」龍語笙開口,「半小時前,陸承軒的車在省城高速出口接到了他。」
「他知道你在這裡嗎?」
「知道。」龍語笙的聲音平淡,「韓嘯天是龍家的供奉,從小看著我長大。但他是陸承軒的人。」
「什麼意思?」
「三年前,我母親死後,龍家分裂。我父親失蹤,家族產業被旁系瓜分。韓嘯天選擇了站隊他站在了陸承軒那邊。」
她的聲音沒有一絲波動,像是在陳述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但陳玄注意到,她握著方向盤的手指關節微微發白。
「所以陸承軒能請動他。」
「不是請。」龍語笙轉過頭,看了陳玄一眼,「是命令。在現在的龍家,陸承軒的話,比我這個大小姐管用。」
陳玄沉默了。
車子駛出市區,開上了一條沿江的公路。路燈越來越稀疏,周圍的環境越來越荒涼。
「你要帶我去哪?」陳玄問。
「韓嘯天想見你。」龍語笙說,「他到了臨城之後,第一件事不是去找陸承軒,而是讓陸承軒給我帶話。」
「什麼話?」
「他說,『想見見那個讓我家大小姐撕了婚書的人』。」
陳玄挑了挑眉。
車子在一座廢棄的碼頭前停下。
碼頭上沒有燈,只有月光灑在水面上,波光粼粼。遠處有一艘廢棄的貨輪,鏽跡斑斑的船體在夜色中像一個沉默的巨人。
碼頭中央,站著一個人。
那人大概五十多歲,中等身材,穿著一件灰色的中式長衫,腳上一雙布鞋。頭髮花白了一半,梳成一個整整齊齊的髮髻,用一根烏木簪子別著。
他背對著越野車,雙手背在身後,正看著江面。
龍語笙推門下車,陳玄跟在後面。
兩人的腳步聲在空曠的碼頭上迴響。那人沒有回頭,但陳玄能感覺到他的感知力已經鎖定了他們。
那是一種比暗勁更強大、更凝練的氣息。像一張無形的網,從四面八方籠罩過來。
化勁中期。真正的高手。
「大小姐。」男人的聲音很溫和,帶著一種長輩對晚輩的慈愛,「三年不見,你瘦了。」
「韓叔。」龍語笙的聲音很平淡,「你不是來敘舊的。」
韓嘯天轉過身。
他的五官很普通,普通到扔進人堆里就找不到。但那雙眼睛
陳玄的瞳孔微微收縮。
那雙眼睛不是深棕色的,而是極淺的灰色。在月光下,像兩顆透明的玻璃珠,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卻能穿透一切偽裝。
「你就是陳玄?」韓嘯天的目光落在陳玄身上。
「是。」
「聽說你今晚,在地下拳場,一掌打倒了鐵山。」
「是。」
韓嘯天微微點了點頭。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既沒有震驚,也沒有輕蔑。
「鐵山是暗勁初期,銅皮鐵骨的橫練功夫,實戰能力堪比暗勁中期。」韓嘯天說,聲音像是在講一堂武學課,「你能一掌將他擊倒,說明你至少是暗勁巔峰。」
他頓了頓,那雙灰色的眼睛直視陳玄。
「但你不是暗勁。」
這句話不是問句,是陳述句。
陳玄沒有說話。他體內的元炁已經開始悄然運轉,像一條溫熱的河流,隨時準備應對突發狀況。
「你的氣息和普通的武者不同。」韓嘯天繼續說,他的目光在陳玄身上緩緩掃過,從頭頂到腳底,像是在用X光掃描,「暗勁高手的氣息是內斂的,化勁高手的氣息是外放的。但你……」
他微微皺了皺眉。
「你的氣息,是流動的。不像內力,更像是一種……我沒有見過的東西。」
陳玄的心跳微微加速。
這是第一次。第一次有人能看穿他的元炁,雖然不能完全理解,但至少感知到了它的不同。
「韓叔,」龍語笙開口了,「你到底想說什麼?」
韓嘯天收回目光,看向龍語笙。那雙灰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大小姐,我來這裡,不是為了殺他。」
龍語笙的瞳孔微微收縮。
「陸承軒給了我兩千萬,要我取陳玄的性命。」韓嘯天的聲音依然溫和,「但在我出手之前,我想先看看,是什麼樣的人,能讓你撕了跟陸家的婚書。」
他重新看向陳玄,嘴角彎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
「現在我看完了。」
「然後呢?」陳玄問。
韓嘯天沒有回答。他抬起右手,伸出食指,朝陳玄勾了勾。
「接我一招。」
陳玄的瞳孔猛地收縮。
龍語笙向前邁了一步:「韓叔」
「大小姐,退後。」韓嘯天的聲音依然溫和,但語氣里多了一絲不容置疑,「這是男人之間的事。」
陳玄伸手攔住龍語笙,朝她點了點頭。
然後,他朝前走了三步。
兩人之間的距離縮短到五米。
韓嘯天緩緩抬起右手,五指併攏,掌心朝外。他的動作很慢,慢到每一個細節都清晰可見手臂從身側抬起,手肘微微彎曲,手腕放鬆,手指微微張開。
但就在那隻手抬到胸前的瞬間
陳玄的臉色變了。
因為他感覺到,周圍的空氣仿佛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抽空了。韓嘯天面前的空氣中,出現了一道肉眼幾乎看不見的波紋,像是一塊石頭投入湖面,漣漪層層擴散。
化勁外放!
這是化勁高手才能掌握的絕技將內勁凝聚成實質,隔空傷人!
「來吧。」韓嘯天說。
陳玄深吸一口氣。
體內的元炁在這一刻徹底爆發。四色光輪在丹田中瘋狂旋轉,玄陰之墨、瑤光之銀、九幽之白、玄陽之金,四種力量同時湧出,匯聚到他的右掌之上。
一層淡淡的白色光暈在他的掌心凝聚成形。
元炁外放!
兩股無形的力量在空氣中碰撞
沒有聲音。
或者說,聲音被某種力量壓住了。
兩人之間的空氣驟然扭曲,像是有人把一塊玻璃投入水中,漣漪層層擴散。月光在這一刻被扭曲成奇異的形狀,兩人腳下的水泥地面發出咔嚓咔嚓的脆響,裂紋以他們的腳下為中心,向四周蔓延。
龍語笙站在五米之外,感覺一股狂風撲面而來,吹得她的短髮獵獵作響。她不得不後退兩步,才能站穩腳跟。
三秒。
兩人對峙了三秒。
然後
韓嘯天收回手掌。
陳玄也收回手掌。
空氣中扭曲的波紋緩緩消散,地面的裂縫停止了蔓延。
韓嘯天看著陳玄,那雙灰色的眼睛裡終於出現了真正的動容。
「不是暗勁。不是化勁。不是神境。」他一字一頓地說,「這是一種……全新的力量。」
陳玄沒有說話。他的額頭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剛才那一輪對峙,雖然只持續了三秒,但他的消耗比打十場鐵山還要大。
「你到底是什麼人?」韓嘯天問。
陳玄看著他的眼睛,緩緩開口。
「我是陳玄。」他說,「盛恆集團的前職員,現在是一個……修行人。」
「修行人?」韓嘯天皺了皺眉。
「對。修仙的人。」
這句話一出口,碼頭上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韓嘯天沉默了很久。那雙灰色的眼睛盯著陳玄,像是要把他的靈魂都看穿。
然後,他笑了。
不是那種嘲諷的笑,而是一種……釋然的笑。像是困擾了他多年的一個謎題,終於被人解開了。
「原來如此。」他低聲說,「原來傳說是真的。」
「什麼傳說?」陳玄問。
韓嘯天沒有回答。他轉身,朝江邊走去,灰色的長衫在夜風中獵獵作響。
「陳玄。」他背對著陳玄,聲音被江風吹得有些模糊,「陸承軒那邊,我會告訴他,任務失敗。」
「為什麼?」陳玄問。
韓嘯天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因為,」他說,「我還想活久一點。」
然後他邁步走入夜色中,灰色的身影在月光下漸漸模糊,最後消失不見。
陳玄站在原地,看著韓嘯天消失的方向,沉默了良久。
「陳玄。」龍語笙走到他身邊,「你剛才說的』修仙』……」
「是真的。」他轉過頭,看著她的眼睛,「以後有機會,我會詳細告訴你。但現在……」
他低頭看了看手機。
屏幕上是一條剛收到的簡訊,來自顧晚:
「明晚八點,韓百川在翠湖莊園設宴,宴請省城龍家。陸承軒會帶韓嘯天出席。另外龍家的老爺子,龍震天,也會到場。」
陳玄的瞳孔微微收縮。
龍震天。龍語笙的爺爺,龍家真正的掌權者。
「看來,」他收起手機,嘴角彎起一個弧度,「明晚的飯局,比今晚的拳場還要熱鬧。」
龍語笙看著他的側臉。
月光從江面反射上來,在陳玄的臉上鍍了一層銀白色的光。他的表情很平靜,但平靜下面,有什麼東西在涌動。
那是一種她從未在他身上見過的氣質。
不是恐懼,不是緊張,而是一種……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