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丫頭,莫要再置氣


  唇峰柔軟,觸及微涼。

  

  她長睫顫動,眼尾流下一股心酸。

  記得第一次初嘗時,是她及笄那一天,那時二人都十分青澀。

  謝齊為了給她備及笄禮,特意親手做一支蓮花玉簪。

  就在他為她插上雲鬢之時,王念念不小心轉頭過來,正好與他的薄唇相觸。

  謝齊垂頭看她,震驚了。

  王念念後知後覺,覺得自己僭越了,連忙落荒而逃。

  那天是她生平最高興的日子,一直心情雀躍到徹夜失眠。

  記得那時的感覺是很甜蜜的。

  怎如今再次親吻,卻只徒留一股股酸澀?

  往時的那種甜蜜沒有了。

  如今在她面前的,也不是當時那個純粹的少年。

  「放……你放開!」

  王念念回想過來,死命抵抗著他。

  可如今眼前的這個,是個成年男子,他犟起來,就像一頭盲撞的雄牛一般。

  一點都推脫不得。

  謝齊扣住她的腰,蠻橫地撬開她的唇齒,吻中帶著憤恨,又帶著些許恐慌失去的討好。

  「念念……別離開我……」

  他夢囈似的說著話,試圖通過如此激烈的方式,重新拉回她的心。

  王念念心底萬分牴觸。

  雖說她只是個身份低微的丫鬟,沒資格拒絕主子的寵幸。

  但說到底,她也始終是個有血有肉人!

  怎能由得他想要就要,想拋棄就拋棄呢。

  「嘶呃……」

  她尖齒一下用力,男人的下唇瞬間破了一道口子。

  謝齊吃痛推開她,手指撫過傷口,竟流血了。

  「野貓子,你竟然咬我?」

  他濃睫震驚,好看的琉璃瞳里瞬間充滿了怒火。

  王念念本就重病在身,如今卻幾乎被吻到缺氧窒息,她站不穩了,身子晃蕩連連後退了幾步。

  蒼白的小臉上,揚起一絲無力的笑容:

  「奴婢一向如此,是公子不了解我罷了……」

  說罷,她頓感天旋地轉,整個人癱倒在床榻上去。

  謝齊見後大驚,連忙奔過去。

  王念念迷糊之間,睜出一絲縫兒來,只聽懷前男子驚叫奮喊:「來人!快,傳召大夫過來!」

  ……

  夜深,相國府。

  燭火在燈罩里不斷搖曳,火光下的人影也跟著出了重影。

  長隨臨安探身出去,將那被風吹上下擺動的窗欞給關好,轉頭過去,發現自家的主子仍在伏案處理公事,就連那燭燈都快滅了都沒發覺。

  「我說公子,已經快子時了,您還是早點歇息吧。」

  臨安說完,用手捂著嘴打了個小哈欠。

  雁明淮放下一份摺子,好看的眉頭微微蹙了起,看來今兒個那些奏章,可是有點棘手了。

  正出神之際,一隻渾身斑黑的小狸貓跳上了貴公子的懷裡。

  輕輕「喵」一聲。

  雁明淮察覺到粘人的小傢伙又過來了,唇角輕輕上揚。

  他放下了那煩人的摺子,帶著青白玉扳指的手撫摸到它的腦袋上來:「小狸,你又調皮了。」

  「喵嗚~~」

  那狸貓朝他軟軟叫了一聲。

  此時,雁明淮眼眸看下,才發現它又將那塊藏好的帕子給找出來了。

  他拾起在手裡,腦海里不自禁想起了那一抹倩影來。

  臨安重新掌了燈,從身旁路過時嚷了一句,「咦,那不是包紮它的舊帕子嘛,這不識人性的野性東西,又將它扒拉出來了。」

  「臨安。」

  雁明淮輕制了他,眼尾露出一絲不悅神色來。

  這小狸貓分明是在想念自己的救命恩人來了,哪裡是不識得人性?

  這件事,約莫要追溯到數月前,那時他院裡的僕人一時不察,竟然這小狸奴給偷跑了。

  它身姿何其矯健,一下子就跳到了高牆上,眼看著就要溜到了外面去。

  可就在落地時,這隻小狸奴竟崴了腳了。

  當時一名女子經過發現,發了善心,便將這小貓的腳骨接好了,那綁纏在它腳上的帕子正是這一條。

  雁明淮當時趕出來,只遠遠望得了那女子的背影。

  原以為彼此不會再相見,結果在半月前去了鎮遠侯府,卻再遇見了那名女子。

  當時她在給他奉茶。

  那髮鬢上的蓮花玉簪獨一無二,讓他認出了她。

  「小狸乖,很快,你便能見到她了……」

  男子垂眉,給它餵著些小魚乾。

  臨安在旁邊奉茶,聽了這番來龍去脈後,也明白了個大概,「哦,公子,原來那天你送傘給的那一位女子,就是她呀。」

  他說完,無奈地撇了撇嘴,「我說難怪呢,那可是聖上獎賞的貢品綢傘,公子你怎那麼大方就隨手送給個下人了呢。」

  雁明淮剜了他一眼,那周身高冷之氣又散發了出來。

  「多嘴。」

  「喵嗚~~」

  旁邊的小黑咪也舉爪子認同。

  ……

  王念念第二天起床,頭痛欲裂。

  那窗欞處的陽光透進來,灑到她的臉上,顯得極其刺眼。

  她這是在哪兒?

  看著一切熟悉又陌生的家具擺設,她一時間懵了,沒有反應過來。

  這不是自己的房間。

  病痛後遺症,只稍稍動一下腦,額後便一陣陣暈痛襲來。

  「吱呀」一聲,此時門開了。

  進來的是一名身著艾綠常服的婦人走進來,她梳著倭墮髻,上面插著支鎏金扁釵。

  此人正是謝齊的乳母,平媽媽。

  她之前曾被調到莊子上去了許多年,是最近才被謝齊給找回來的,現在在府里幫忙打理。

  在謝齊的院子裡,最高職位的管事黃嬤嬤,主要負責外院;其次便到平媽媽,負責內院事宜;然後便到王念念,一等丫鬟;再到杜鵑,是二等丫鬟,而青兒和其他那些小丫鬟都是三等以下,專門負責做些雜役瑣事。

  本來王念念的地位挺高的。

  可惜,她與謝齊關係弄成這樣,如今被貶去外花園打理花草去了。

  也是無可奈何之事。

  「丫頭,你醒來啦?」

  平媽媽親昵地端起在桌上放了個半涼的藥,將她摟在自己懷裡,溫柔地遞喂,「昨晚可嚇死老身了,你發了高熱,那額頭可燙得嚇人。」

  「不敢勞煩,我自己來。」

  王念念接過藥湯,乖乖喝著,一雙大眼睛還眨巴著看她。

  在謝齊的院子裡,如今就只有平媽媽和青兒唯二兩個人對她最好了。

  湊在她懷裡,王念念甚至有一絲被母親關愛著的錯覺。

  可是下一瞬,她便清醒。

  這平媽媽始終是謝齊的乳母,她最關愛的,應該是謝齊才對。

  而她,只不過是個愛屋及烏的。

  王念念順從地喝完湯藥,感覺自己頭痛的症狀緩下去了一點。

  平媽媽瞧著她,滿眼心疼,手指輕輕替她撥攏了那落在臉側的發綹子。

  「丫頭啊,莫要再同齊兒置氣了。」

  平媽媽看著她,嘆了口氣,「你都不知曉,昨夜你暈過去了,齊兒他到底有多緊張,死死把你抱在懷裡,任誰都分不開……」

  王念念心中一下咯噔,簡直不敢相信。

  難道,他對自己還有情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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