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故布疑陣


  皇帝第二天早朝的時候,下了一道旨意。這道旨意讓朝堂炸了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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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皇子趙煜,行為不端,即日起削去皇子封號,圈禁於府中,非召不得出。」太監宣旨的時候,朝堂上鴉雀無聲。三皇子跪在地上,臉白得像紙。他沒有說話,沒有求饒,只是磕了三個頭,起身走了。

  走出大殿的時候,陽光照在他臉上。他的眼睛是灰色的,很暗很暗的灰,像快要下雨的天。念安不在朝堂上,她看不到。但皇帝看到了。

  皇帝坐在龍椅上,看著三皇子的背影,沉默了很久。然後他看向大皇子,看向五皇子,看向站在角落裡的七皇子的位置——空的。七皇子告病,今天也沒有來。皇帝的目光在空位置上停了一瞬,然後收回來。

  「退朝。」

  群臣跪安,魚貫而出。大皇子走在最前面,步子很大,很穩。五皇子走在中間,步子很輕,很慢。走在最後面的是幾個老臣,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說什麼。

  皇帝回到御書房,把所有人都趕了出去。只留下一個太監——從小跟著他的老太監,姓李,頭髮全白了,背有些駝,但眼神很亮。

  「老李。」

  「陛下。」

  「你說,老七是真病還是假病?」

  李太監低著頭,想了想。「老奴不知。」

  「你說實話。」

  李太監抬起頭,看著皇帝的眼睛。「老奴覺得,七皇子的病,來得巧了些。」

  皇帝笑了。「是啊,巧了些。」他站起來,走到窗前,「老三剛被廢,老七就病了。是怕朕把他也廢了?還是怕老三供出什麼來?」

  李太監沒有說話。皇帝轉過身,看著桌上的奏摺。奏摺堆得很高,像一座小山。每一本都寫著國家大事,每一本都寫著人心。

  「傳旨下去,朕要巡幸西山。」皇帝的聲音很平靜,「明日出發。」

  李太監愣了一下。「陛下,這個時候——」

  「就是這個時候,才要去。」皇帝打斷他,「朕剛廢了一個兒子,不去散散心,難道留在宮裡等著別人來勸?」

  李太監低下頭。「是。老奴這就去辦。」

  消息傳出去的時候,整個京城都震動了。皇帝剛廢了三皇子,第二天就要去西山巡幸。這是什麼意思?是去散心?是去避風頭?還是……去等什麼人?

  沒有人知道。但所有人都開始動了起來。

  消息傳到嵩山的時候,岳天雄正在院子裡練拳。他聽完暗衛的報告,收了拳,擦了擦額頭的汗。

  「西山?」

  「是。陛下明日出發,行程三日。」暗衛跪在地上,「顧大人傳信說,請盟主暗中調派人手,沿路護衛。」

  岳天雄沉默了一會兒。「念安呢?」

  「小姐已在天機閣分舵住下。殷公子陪在身邊,沈公子和江公子也在。」

  岳天雄點了點頭。「去告訴洪九陵,讓他調丐幫的人手,在京畿一帶布眼線。再去告訴雲清霜,讓她備一些解毒的藥送到京城。還有——」他頓了頓,「告訴慕容家,青崖幫的事還沒完,讓他們小心。」

  暗衛領命去了。岳天雄站在院子裡,看著天邊的雲。雲很白,很輕,飄得很慢。

  林若雪從屋裡走出來,站在他旁邊。「擔心念安?」

  「擔心。」

  「她不會有事的。」

  「我知道。」岳天雄轉過身,「但我還是不放心。」

  林若雪笑了。「那你進京去。」

  岳天雄愣了一下。「現在?」

  「現在。皇帝去西山,念安在京城。兩邊都需要人。」林若雪把一塊令牌遞給他,「這是踏雪樓的令牌。到了京城,去分舵找周舵主。他會安排。」

  岳天雄接過令牌,看著上面的「雪」字。「你不去?」

  「我去西山。」林若雪的聲音很輕,「皇帝那邊,也需要人。」

  岳天雄看著她,忽然笑了。「你什麼時候跟皇帝這麼熟了?」

  「二十年前。」林若雪也笑了,「踏雪樓的老樓主介紹的。她說,這個人值得跟。」

  岳天雄沒有再問。他把令牌收好,回屋收拾東西。

  當天下午,洪九陵收到了岳天雄的信。他正在喝酒,看完信放下酒壺,站起來。

  「來人。」

  「幫主。」

  「傳令下去,京畿一帶的弟兄們,這兩天眼睛睜大一點。有不對勁的,立刻報上來。」

  「是。」

  洪九陵又坐下去,拿起酒壺喝了一口。酒還是那個酒,但味道不一樣了。他想了想,又站起來,去馬廄牽了一匹馬。他要親自去。不是因為岳天雄的吩咐,是因為念安。那個小丫頭,給他和雲清霜牽了紅線,他欠她的。

  慕容山莊那邊,慕容秋也收到了消息。他看完信,把信遞給謝先生。

  「你怎麼看?」

  謝先生看完信,沉默了一會兒。「青崖幫退走之後,一直很安靜。安靜得不正常。」

  「你是說,他們在等?」

  「也許是在等京城那邊的結果。」

  慕容秋站起來,走到窗前。遠處,青崖幫曾經紮營的地方,已經長出了野草。綠油油的,在風裡搖。

  「謝先生。」

  「在。」

  「如果京城那邊有事,你帶著明珠走。」

  謝先生愣了一下。「莊主——」

  「我不是讓你們逃。」慕容秋轉過身,「我是讓你們去幫念安。那個小丫頭,幫了我們太多。輪到我們幫她了。」

  謝先生低下頭。「是。」

  窗外,風吹過來,帶著夏天的熱氣。夏天要到了,一切都活了起來。人也活了起來。

  念安在天機閣分舵住了三天。

  三天裡,她每天都在畫線。大皇子的線,從偏殿那天開始,慢慢伸長了。伸向東北方向,伸向城外,伸向一座她不知道的山。五皇子的線也在伸,但方向不同。五皇子的線伸向西南,伸向皇宮的深處,伸向一個她看不見的地方。

  「無邪哥哥。」

  「嗯?」

  「大皇子的線牽到城外了。五皇子的線牽到宮裡了。」

  「牽到誰了?」

  念安搖頭。「還沒牽到。還在伸。像樹的根,慢慢長。」

  殷無邪想了想。「大皇子城外有莊子嗎?」

  念安歪著頭。「不知道。但東北方向有山。山裡有霧。霧裡面有什麼,看不到。」

  殷無邪沒有再問。他出去找沈驚鴻,把念安的話說了一遍。沈驚鴻的臉色變了。

  「東北方向是京畿大營。駐守著兩萬精兵。」沈驚鴻的聲音很輕,「大皇子的線伸向京畿大營?」

  「念安說的。」

  沈驚鴻沉默了一會兒。「五皇子的線伸向宮裡。宮裡有什麼?」

  「不知道。」殷無邪說,「但她說了兩個字。」

  「什麼?」

  「看不見。」

  沈驚鴻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晚上,天機閣主來了。他坐在念安對面,看著她的紅線簿。

  「岳小姐,你的線畫得越來越好了。」

  念安低頭看著自己畫的線,歪歪扭扭的,像蚯蚓。「不好看。」

  「好看不重要。」天機閣主笑了,「重要的是,線是對的。」

  念安抬起頭。「老爺爺,大皇子的線伸到城外了。那裡有什麼?」

  天機閣主沉默了一會兒。「有兵。」

  「兵?」

  「兩萬精兵。」天機閣主的聲音很輕,「大皇子是武將,管著京畿大營。他的線伸到那裡,不奇怪。」

  「那他牽到誰了?」

  天機閣主看著她。「你看到了?」

  念安搖頭。「還沒有。還在伸。等他牽到了,我就能看到了。」

  天機閣主點了點頭。「那就等。」

  「可是五皇子的線伸到宮裡了。宮裡有什麼?」

  天機閣主看了她一眼。「宮裡有很多人。太監,宮女,妃嬪,侍衛。」他頓了頓,「還有鬼。」

  念安歪著頭。「鬼?」

  「人心裡的鬼。」天機閣主站起來,「岳小姐,你的線不會騙人。等它們牽到了,你就知道誰是人,誰是鬼了。」

  念安把他的話記在心裡,晚上躺在床上還在想。陰天無風,窗外的樹葉一動不動,像畫上去的。

  殷無邪坐在椅子上,閉著眼睛。「還不睡?」

  「在想五皇子的線。」念安翻了個身,「它伸到宮裡,伸到一個我看不見的地方。那個地方,是不是有人?」

  「也許。」

  「那個人是不是不想被人看到?」

  殷無邪睜開眼睛。「也許。」

  念安想了想。「那我要把他找出來。」

  殷無邪看著她。「怎麼找?」

  「不知道。」念安把被子裹緊,「但總能找到的。線會告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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