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觀察環境
正好此時院門外傳來腳步聲。
徐大海抻頭一看,應聲道:
「大夫來了!」
一個背著藥箱的老者快步走了進來。
李織翠連忙讓開位置。
老者走到床邊,先探了探徐明漪的脈象,又拆開後腦勺的粗布看了看傷口。
「不算太重,就是磕破了皮肉,有點瘀血,我上點藥包紮好,歇上幾日便無礙了,只是近期別再磕碰,也少吹冷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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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說著拿出藥膏和乾淨的紗布,動作麻利地給徐明漪處理傷口。
藥膏涼絲絲的貼上,疼意減了不少。
徐明漪借著這個功夫,不動聲色地打量起自己的房間。
青瓦屋頂,地面鋪著平整的青磚,在這遍地泥巴屋的小漁村里,已經是頂好的家境。
她住的是一間單獨的大臥房。
一張實木大床鋪著細軟的棉褥,旁邊一張梳妝桌上擺著幾個首飾盒子,裡面放著胭脂頭繩。
牆角還有衣櫃,女兒家的物件擺得齊齊整整。
原主爹娘是真疼她,這般待遇,在漁村裡頭找不出第二家。
徐明漪心裡也有了數。
徐家底子不薄,往後搞錢也有底氣,不用從零開始熬苦日子。
大夫包紮妥當,提筆開了藥方,遞給徐大海。
「抓兩副藥煎了喝,化瘀止痛,按時服用即可。」
徐大海接過藥方連聲謝過,付過診金,一旁站著的林書和上前一步,低聲開口:
「岳父,我去抓藥吧。」
徐大海點了點頭便把藥方遞給他,又摸出碎銀子塞到他手裡。
林書和接過銀子和藥方,轉身跟著大夫快步出了門。
屋裡只剩一家三口。
李織翠還沒回過神,盯著徐明漪直瞅。
「漪兒,你今兒個到底是咋了?從前你最嫌林書和礙眼,怎麼反倒幫他說起話了?」
徐明漪靠在床頭,揉了揉發昏的腦袋。
「我不是幫他,我是幫咱們自家算帳。」
她抬眼看向徐大海,又掃過李織翠。
「咱們家掏銀子買他回來,圖的不是一個幹活的苦力,是圖他能讀書考秀才。等他真中了秀才,我就是秀才娘子,咱們家在村里就能挺直腰杆,往後的好處多著呢。」
「況且咱們在他身上也是花了真金白銀的,再肆意打罵,萬一他心裡記恨,咱不是花錢養了個仇人嗎?」
徐大海摸著下巴琢磨了片刻,點了點頭。
「你這麼一說,倒是這個理。咱們花了錢,是養個讀書人,不是養個長工,更不是給家裡招災的。」
李織翠也反應過來,拍了下大腿。
「可不是嘛!我倒是忘了這個道理。」
徐明漪見父母聽進去了,心裡鬆了口氣,順勢撒起嬌來。
「爹,我躺了大半天,渾身都不自在。明天你不是要劃小漁船去近海打漁嗎?帶我一起去海邊瞧瞧吧,我就在岸邊待著,不添亂。」
徐大海當即就搖了頭,果斷拒絕。
「不行,絕對不行。」
他走到窗邊,看了眼天邊的雲彩。
「我看天象就知道,明天是頂大的晴天,日頭毒得很。你從小嬌養,皮膚白得跟瓷似的,一曬就得脫皮。」
「再說我明天只劃小舢板在近海轉一圈,打點淺海的魚,船上窄,沒地方安置你,顧不上你。」
李織翠也連連附和。
「你爹說得對,你後腦勺的傷口剛包紮好,海邊風硬,吹著了容易發炎,到時候又要受罪。好好在家歇著,等傷全好了,娘再陪你去海邊轉。」
徐明漪抿了抿唇,還想再爭取兩句。
「我就站在灘涂上,不往海邊深處去,也不曬太久,很快就回來。」
「說不行就不行。」李織翠板起臉。
徐大海也擺了擺手,打定主意不肯鬆口。
「你這孩子,今兒個怎麼這麼犟。聽話養傷,別的都別想。」
徐明漪見軟磨硬泡沒用,心裡很快有了別的打算。
不讓跟著去,那她明天偷偷溜出去就是。
左右家離海邊不遠,趁父母忙著出海乾活,溜出去趕海半個時辰,足夠她摸清灘涂的情況了。
她故意露出幾分失落,乖乖點了頭。
「知道了,那我在家歇著就是。」
李織翠見她聽話,臉色才緩和下來,轉身去廚房,要給她煮碗紅糖蛋羹補身子。
徐大海也跟著出去,收拾明天出海的漁網和漁具。
臥室里只剩下徐明漪一人。
她靠在床頭,閉目養神,腦子裡飛快盤算著。
如今是暮春三月,天氣不冷不熱。
海邊的蟶子、花蛤、紫菜都正是肥美的時候,正是趕海賺錢的好時候。
徐家有船有家底,只要她能靠著現代趕海的本事賺到第一筆錢,就能徹底站穩腳跟,也能更有底氣穩住林書和。
至於男女之情,她壓根沒往心裡去。
眼下活命和搞錢才是頭等大事。
那個心思陰鷙的林書和,只要不威脅到她和家人的性命,她就只當是個投資的秀才,別的一概不想。
沒過多久,門外傳來腳步聲。
徐明漪抬眼望去,就見林書和走了進來。
他手裡拿著抓來的藥包,另一隻手攥著剩下的碎銀子。
走路的姿態溫順恭良,垂著頭,不聲不響的。
他走到屋門口,停下腳步,沒有貿然進屋。
「姑娘,藥抓回來了,剩餘的銀子也在這。」
徐明漪抬眸看他。
男人長發遮住眉眼,看不清神情,可周身的氣息,卻比之前多了幾分沉沉的探究。
徐明漪懶得跟他虛與委蛇,淡淡開口:
「把藥和銀子放在桌上就好,往後你不用做這些雜事,安心在屋裡讀書就行。」
林書和沉默了片刻,緩緩走進屋,將藥包和銀子輕輕放在桌邊的木案上。
抬眼時,目光飛快地掃過徐明漪,又迅速垂下。
那一眼裡,沒有溫順,沒有感激,只有深不見底的戒備和揣摩。
像是在判斷眼前的人,到底藏著什麼心思。
徐明漪心裡清楚,這人根本沒信她的話。
她也不慌,只要慢慢減少對他的磋磨,給他讀書的時間,總能一點點消解他心底的戾氣。
總好過把人逼到絕路,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場。
「知道了。」
林書和低聲應了一句,轉身回到自己住的偏屋,關上了門。
不多時,李織翠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紅糖蛋羹進來,香味撲鼻。
「快吃吧,趁熱吃了養身子。」
徐明漪接過碗,慢慢吃著。
甜香滑嫩的蛋羹暖了腸胃,也讓她緊繃的神經放鬆了些許。
她吃完碗,把碗遞還給李織翠,乖乖躺下休息。
窗外的日頭漸漸西斜。
偏屋裡,林書和坐在書桌前,面前攤著書本,卻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他指尖摩挲著書頁,腦海里反覆迴蕩著徐明漪今日說的每一句話。
驕縱任性的姑娘,突然變得精明算計,處處為他著想,實在太過詭異。
是真的想通了,還是設下了更大的圈套,等著他往裡跳。
他垂著眼,眼底的溫順徹底褪去,轉而是陰沉沉的冷意。
不管徐明漪打的什麼主意,他都接著。
科舉之路,他勢在必得。
任何人任何事,都擋不住他的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