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採摘紫菜
第二天一早，徐大海便扛著漁具往海邊去了。
家裡就剩李織翠和兩個年輕人。
她輕手輕腳端著一碗熱粥，還有小碟醃魚乾進了徐明漪的屋子。
「漪兒，醒了就先吃點東西，粥熬得爛，好下咽。」
李織翠把碗放在床頭小桌上，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確認沒發熱才放心。
「你好好在家歇著，娘拿那張沒補完的漁網去隔壁張嬸家，跟她一起嘮嘮嗑，順帶把活幹了。中午前就回來給你做飯，別到處亂跑，聽見沒？」
徐明漪靠在床頭，乖乖點頭應下。
她現在腦袋還隱隱作痛，奈何心裡全是灘涂上的海貨，根本坐不住。
李織翠見她聽話，又叮囑了兩句，拿起牆角那張林書和沒補完的漁網，還捎帶了一捆新麻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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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裡徹底安靜下來。
徐明漪三口兩口喝完粥，把空碗放在桌上，輕手輕腳走到門口。
她探頭探腦地往外看。
院子裡空蕩蕩的，隔壁傳來李織翠和張嬸說笑的聲音。
確認父母都不在身邊，徐明漪立刻輕輕合上屋門，快步走到牆角，拎起竹背簍挎在肩上。
她正抬腳要往外走，一道清淺的男聲突然從偏屋窗口傳過來。
「你要去哪？」
徐明漪嚇得渾身一僵。
猛地回頭，就見林書和站在偏屋的木窗旁，手裡攥著一本書，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
她飛快抬手比了個噤聲的手勢。
「噓！你小聲點！」
林書和眉梢微挑，站在原地沒動，靜靜等著她的回答。
徐明漪怕他喊出聲引來李織翠，故意惡聲惡氣的：「姑奶奶要去哪，還用跟你匯報？管好你自己吧，少多管閒事！」
她說完，挎著背簍，頭也不回地往院外走。
偏屋裡，林書和看著她匆匆離去的背影，輕輕皺起眉。
她頭上的傷還沒好，就這麼偷偷跑出去，萬一在外面摔了碰了，徐大海和李織翠回來，定然不會責怪自家女兒。
所有的火氣，最後還是會撒在他身上。
就算昨日兩人態度轉好，免了他的重活，可這幾年的遷怒早已成了習慣。
他賭不起，也不敢賭。
林書和放下手裡的書，轉身拿起牆角的竹傘，快步推門跟了上去。
此時的徐明漪正順著村間小路往灘涂趕。
她家離海邊本就不遠，幾條路的功夫，眼前鋪開了一片濕漉漉的灘涂。
此時灘涂上已經有不少村裡的婦人。
都挎著竹筐彎腰撿些小螃蟹、花蛤，頂多再摸點淺灘的貝類。
卻沒人採摘礁石邊的一大片紫褐色的軟嫩海草。
村里沒人把這東西當回事，嫌它腥氣重，煮了也不好下咽，向來是踩都懶得踩。
徐明漪眼睛一下子亮了。
這是正兒八經的頭水紫菜，初春剛長出來的頭一茬，嫩得能掐出水。
不管是曬乾了賣，還是做成紫菜餅，都是能換銀子的好東西。
這東西的價值，比那些零散的小海貨值錢多了。
她沒耽擱，放下背簍就蹲下身，雙手飛快地捋起礁石上的紫菜。
原身的手生得白嫩，沒幹過粗活。
但徐明漪動作麻利，一捧一捧地往背簍里裝，半點不嫌棄海泥沾在手上。
周圍撿海貨的婦人偶爾抬眼，都露出奇怪的神色。
徐家那嬌滴滴的姑娘，平日裡連灘涂都不怎麼來的人，今天居然頂著太陽蹲在礁石邊撿這些沒人要的海草，實在是邪門。
徐明漪壓根沒在意旁人的目光。
這頭水紫菜曬乾後壓成餅，鎮上的酒樓肯定願意收。
就算不賣酒樓，挑到集市上也能換不少銅錢。
她蹲在那裡採得專心，陽光落在她身上，越發襯得她皮膚白得晃眼。
和周圍曬得黝黑的漁婦比起來，就像是泥地里扎了根嫩白玉蘭，明明渾身沾了點海泥，卻半點不顯狼狽，反倒有種說不出的鮮活感。
林書和就站在不遠處的礁石後面，安安靜靜地看著。
他跟著徐明漪出來，本是怕她出了什麼事，最後罪責又落到自己頭上。
可越看，心裡的疑雲就越重。
從前的徐明漪，走在灘涂邊都嫌髒，如今自己卻蹲在泥里，撿一堆毫無用處的紫菜，行為古怪到了極點。
她是不是故意做樣子的？
還是想借著撿海貨的由頭，在海邊等什麼人？
亦或是，想弄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變著法子磋磨他？
溫順的眉眼底下，藏著的全是陰鷙的揣測。
他不信一個人能一夜之間變這麼多。
這裡面一定有蹊蹺。
他站在遠處，目光死死鎖在徐明漪的背影上，想從她的一舉一動里，揪出她真正的心思。
初春的太陽看著不烈，曬久了卻依舊灼人。
徐明漪蹲了半個多時辰，後腦勺的傷口隱隱作痛，額頭也滲出汗珠，臉頰曬得微微發燙。
原身的身子實在嬌弱，遠不如她現代趕海練出來的皮實。
再這樣下去，怕是會暈倒。
她直起腰，抬手擦了擦額角的汗，剛想歇口氣，頭頂的陽光突然被遮住了。
一片陰影落下來，帶著淡淡的墨香。
徐明漪回頭，就見林書和站在她身後，手裡撐著一把竹骨傘，穩穩地罩在她頭頂，擋住了刺眼的太陽。
他依舊是那副溫順的模樣，垂著眼，神色平淡，看不出半點情緒。
徐明漪愣了一下，沒明白他怎麼跟過來了。
林書和開口：「你頭上的傷還沒好，不該在太陽下曬這麼久。」
徐明漪沒所謂地擺擺手，隨後側過身，指了指滿滿一背簍的紫菜。
「我就撿點東西，馬上走。」
林書和的目光落在背簍里，瞳孔微微一縮。
滿滿一簍，全是那些沒人要的紫菜。
他更疑惑了。
徐明漪費這麼大勁，就為了撿這些不值錢還不好吃的東西？
這舉動越發讓他摸不著頭腦。
這一幕落在灘涂上的漁婦眼裡，可就太扎眼了。
徐家那個買來的窮酸書生，居然給嬌滴滴的徐姑娘撐傘。
兩人站在礁石邊，一白一素，一靜一動，引得所有人都停下了手裡的活，竊竊私語起來。
「你們看，林書和給徐姑娘撐傘呢。」
「這徐家姑娘今兒個怎麼回事，還撿那些破海草。」
「以前不是最嫌棄林書和嗎，怎麼現在走得這麼近。」
......
議論聲飄過來，徐明漪心裡一緊。
她出來得夠久了，娘要是從張嬸家回來，發現她不在家，肯定要發火。
要是再被人傳些閒話，娘說不定還要遷怒林書和。
她好不容易穩住的人，可不能再出岔子。
她低頭看了看背簍里的紫菜，分量足夠她做第一批紫菜餅試水。
當下不敢多耽擱，抬頭看向林書和。
「東西夠了，咱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