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青梅竹馬
林書和看出了徐明漪的不忿，立馬重新指導：
「握筆的姿勢不對，用不上勁，自然寫不好。」
他說著，伸手虛攏在她握筆的手上，指尖隔著一點距離，一點點調整她手指的位置。
「食指往前，拇指壓住，中指托住筆桿，手腕要穩，別晃。」
徐明漪順著他的調整改了姿勢，果然順手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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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專心致志盯地寫著，完全沒注意到旁邊的林書和，正目不轉睛地盯著她。
陽光從窗欞漏進來，落在她白皙的臉頰上。
她垂著眼，長睫輕輕顫著，臉上沒了往日的驕縱蠻橫。
他正看著，徐明漪突然放下了筆，甩了甩髮酸的手腕，長長嘆了口氣。
「這破毛筆，真比趕海還累人。」
她說著，轉頭看向林書和，隨口問了一句。
「你餓不餓？」
林書和猛地回神，眼底的情緒瞬間收得乾乾淨淨，又變回了那副恭順隱忍的樣子。
「不餓。」
「扯什麼謊。」徐明漪撇了撇嘴。
「中午在鎮上，我塞了好幾塊糕點，你可是一口沒動。這都下午了，肚子不叫才怪。」
林書和沒說話。
他確實餓了。
早上出門前只喝了一碗稀粥，中午在鎮上，徐明漪買了糕點遞給他，他沒敢接。
他怕那是試探，怕接了之後，她轉頭就跟徐大海夫婦說他偷拿東西，少不了又是一頓打罵。
這樣的事情，從前不是沒發生過。
「等晚上跟爹娘一起吃晚飯就好。」他低聲應著。
徐明漪上下打量了他一圈，砸了咂嘴。
「男人還是壯一點才好看，你這瘦不拉幾的，看起來可太不行了。」
林書和抿緊了薄唇，沒接話。
垂著眼假裝整理桌上的紙筆，臉色越來越臭。
徐明漪沒察覺他的心思，話說完轉身掀了門帘出去，回了自己的臥房。
沒一會兒，她又拎著個油紙包回來，往桌上一放。
「這是在鎮上買的桂花糕，還剩不少，你先墊墊肚子。別等晚上吃飯，餓出毛病來。」
說完，她就拉著凳子重新坐下，繼續和毛筆較勁，壓根注意林書和拿著油紙包，心裡翻起了多大的浪。
林書和捏著油紙包，僵在了原地。
油紙包里的桂花糕甜香飄了出來，勾得他空了大半天的肚子咕咕叫。
可他不敢動。
他盯著徐明漪的背影，腦子裡瘋狂轉著。
她到底想幹什麼？
先是免了他的重活，讓他專心讀書，又動了給他買筆墨的念頭，如今還給他糕點吃。
是想軟化他？讓他心甘情願給徐家當牛做馬？
林書和心裡的戒備和陰鷙翻來覆去。
抬頭看著徐明漪專心練字的樣子，仿佛剛才遞糕點過來，只是隨手做了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他沉默了許久，終究還是抵不過肚子裡的飢餓，悄悄打開油紙包，拿了最小的一塊桂花糕，飛快塞進嘴裡。
甜香瞬間在嘴裡化開，軟乎乎的糕點，是他從來沒吃過的味道。
林書和垂著眼，遮住眼底翻湧的情緒，一口一口，慢慢吃完了那塊桂花糕，便沒再多吃。
把油紙包仔細包好，放在了書桌的角落。
窗外的日頭漸漸往西斜，院子裡傳來了腳步聲。
徐大海扛著修船的工具回來了。
他往窗里看了一眼，見徐明漪正安安靜靜坐在那練字，臉上露出驚訝之色。
隨即又笑了笑，沒出聲打擾，放輕腳步去後院放工具了。
沒一會兒，李織翠也從隔壁回來了，哼著歌往廚房走，顯然是還在為女兒談成的生意高興。
徐明漪放下筆，揉了揉酸了的手腕。
此時已經能聽到院外三三兩兩的說話聲，還有竹筐蹭著地面的動靜。
她站起身往門外走。
林書和正猶豫要不要起來幫忙，原本要出門的徐明漪轉過頭，叮囑道：「你幫我娘打打下手，燒燒火擇擇菜就行。稱重這個活，我找別人出力。」
林書和的動作頓住，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收緊。
她不用他。
明明他就在這裡，明明這些活他都能幹，她卻要找別人。
是嫌他笨手笨腳，會給她添亂？
還是信不過他，怕他在稱上做手腳？
又或者，是她早就找好了人，根本沒把他算在裡面。
無數個念頭在他腦子裡瘋狂竄動，眼底的光暗了暗，卻沒再說什麼，低低應了一聲。
「好。」
徐明漪搬了牆角的一把竹椅，輕手輕腳走到院牆根底下，踩著椅子扒著牆頭往隔壁張嬸家看。
張嬸和張叔正在廚房忙活，院子裡只有個年輕男人。
此刻正蹲在地上磨魚叉，胳膊上的肌肉繃得緊緊的，皮膚是常年曬出來的深麥色，看著結實有力。
徐明漪從地上摸了個小石子，精準地扔了過去，正好砸在男人腳邊。
張石頭猛地抬起頭，看見牆頭上露出來的腦袋，咧嘴笑了。
徐明漪瞪著他，張嘴就罵。
「好你個狗東西，昨天是不是你朝我娘告狀的？說我偷偷跑出去趕海？」
張石頭嘿嘿一笑，也不反駁。
把磨了一半的魚叉往地上一放，站起身走到牆根底下。
「我那不是怕你摔著碰著嗎？你頭上還帶著傷呢，你娘知道了不得急死。」
「少跟我來這套。」徐明漪翻了個白眼，「我娘回來罵我的時候，你在隔壁聽得挺樂呵吧？」
張石頭撓了撓頭，笑得一臉憨厚，眼底卻全是狡黠。
他跟徐明漪是光著屁股一起長大的。
從小一起爬樹掏鳥窩，一起去灘涂摸魚，打打鬧鬧慣了，從來沒什麼男女之別，純純的過命交情。
「說吧，找我啥事？」張石頭開門見山。
「你徐大小姐沒事，可不會主動跟我說話。」
「算你識相。」徐明漪抬了抬下巴，「我在門口收紫菜，缺個幫我稱重的人，你過來搭把手。」
「就這點事？」張石頭拍了拍胸脯，「包在我身上！我這就過去！」
他說著，轉身往院門外跑。
徐明漪從椅子上跳下來。
走到院門口，聽見外面鬧哄哄的。
她拉開院門，見院子門口擠了二三十號人。
個個手裡都拎著竹筐，筐里裝得滿滿當當的紫菜，都伸著脖子往院裡看。
看見徐明漪出來，人群瞬間安靜了不少。
剛才還在小聲嘀咕的幾個人，立馬閉了嘴。
徐明漪聽得清楚，剛才那幾個人，正說她是不是故意誆人，讓大家白忙活一場。
她也沒戳破，側身讓開了路，對著身後跟過來的張石頭揮了揮手。
「石頭，把東西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