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冷眼旁觀
清晨，海邊的村子浸在霧裡。
此刻的徐明漪幽幽轉醒。
後腦勺的傷還有些隱隱的酸脹，她翻身下床，套上細布衣裳，踩著布鞋往後院走。
前一天收的紫菜堆了小半間雜物房，得趕在三天內烘成餅給聚鮮樓交貨，耽誤不得。
走到後院，林書和已經站在烘爐了邊。
他手裡拿著竹篾片，正一點點清理烘爐里前一天留下的炭灰。
晨光落在他清瘦的側臉上，長發用一根木簪松松挽著，看著弱柳扶風的。
徐明漪腳步頓了一下。
林書和聽見動靜，轉過身，垂著眼朝她行了個禮。
「姑娘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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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起這麼早？」
徐明漪走到雜物房門口，掀開門帘往裡看了一眼。
紫菜都好好的，沒被老鼠霍霍。
「醒了就過來看看，烘爐清理乾淨，等下烘餅也順手。」
林書和視線落在她的後腦勺上，確認紗布沒滲血，又飛快收了回去。
徐明漪沒注意到他的目光，滿腦子都是烘餅的事。
她指著雜物房裡的紫菜，開口安排。
「等下我爹娘起來，我們就開始忙活。你幫著把紫菜再淘洗一遍，挑乾淨裡面的雜藻，別揉碎了。鋪竹篾的時候薄厚要勻，不然烘出來有的焦了有的還沒幹。」
「好。」林書和恭順應下。
沒一會兒，徐大海和李織翠也起來了。
看見兩人已經在後院忙活上了，李織翠趕緊端了熱粥和鹹菜出來。
「先吃口熱的，忙活也不差這一會兒。漪兒你頭上的傷還沒好，別累著。」
徐明漪端過粥碗，三口兩口喝完，抹了把嘴開始幹活。
徐大海負責燒炭火控火候，李織翠幫著挑紫菜里的泥沙，林書和負責鋪竹篾。
徐明漪就守在烘爐邊，盯著每一批餅的烘乾程度，時不時翻個面。
一上午的功夫，就烘出來快八十張紫菜餅。
一張張紫亮平整，聞著有淡淡的海鮮香，比前一天試做的品質還好。
徐明漪拿起一張餅，對著光看了看。
半點泥沙都沒有，薄得能透見光，滿意得不行。
「照這個速度，今天下午就能幹一百多張，明天上午就能交貨。剩下的還能多烘幾十張，去集市上零賣。」
李織翠笑得合不攏嘴，伸手摸了摸徐明漪的腦袋。
「我的乖女兒，真是有本事。這東西看著就好，王掌柜肯定滿意。」
正說著，院門外傳來腳步聲，張石頭拎著個魚筐大步走了進來。
看見院裡的紫菜餅，瞪大了雙眼。
「漪丫頭，你這餅烘得也太快了！我娘說讓我給你送兩條剛打上來的黃花魚，給你補補身子。」
他把魚筐放在廚房門口，湊到徐明漪身邊，壓低了聲音。
「對了，我跟你說個事。剛才我去碼頭，聽見村里好幾個人在那嚼舌根，說你收紫菜是騙人的，到後面肯定不會像現在這樣爽快給錢。還有王婆子，跟賈珠珠湊在一起，到處說你壞話，說你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天天跟林書和、跟我混在一起，敗壞名聲，還說你那紫菜餅根本賣不出去，就是哄著村里人白忙活。」
徐明漪挑了挑眉，半點沒往心裡去。
「她們嘴長在自己身上，愛說什麼說什麼。等我把貨交了，銀子賺到手，她們說的話就是個屁。」
「話是這麼說，可她們越說越難聽。」張石頭皺著眉，「我覺得王婆子跟賈珠珠肯定沒有好心眼，你可得留點神，別讓她們搞什么小動作。」
「我知道了，謝了啊石頭。」
徐明漪笑著拍了拍他的胳膊。
「等我這批貨賣了，請你去鎮上吃酒。」
張石頭嘿嘿笑了兩聲，跟徐大海聊了兩句魚汛，就轉身走了。
李織翠氣得臉都紅了，在一旁罵道。
「這個王婆子，還有賈珠珠，真是閒的！自己不想賺錢，還見不得別人好！我這就去找她們去！」
「娘，別去。」徐明漪拉住她。
「現在去找她們，就是吵一架，啥用沒有，還落個我們仗勢欺人的名聲。她們要是真敢搞事，我有的是辦法治她們。」
林書和站在一旁，手裡拿著竹篾片，動作沒停，耳朵卻把所有話都聽了進去。
他悄悄抬眼，看了一眼徐明漪。
她臉上半點慌色都沒有，依舊有條不紊地翻著烘爐里的紫菜餅，似乎根本沒把這事放在心上。
心中不禁升起一絲好奇。
這是真有本事，還是打腫臉充胖子？
中午吃過飯，徐大海去碼頭修漁船，李織翠拎著洗衣盆去河邊洗衣服。
院裡又只剩徐明漪和林書和兩個人。
徐明漪把上午烘好的八十張紫菜餅，整整齊齊碼在乾淨的木箱裡，放在堂屋的桌子上。
打算等下午烘夠剩下的，一起裝起來。
她揉了揉發酸的腰，跟林書和打了個招呼。
「我回屋眯一會兒，半個時辰就起來。你看著點烘爐，別讓炭火滅了，也別讓貓狗進來碰了紫菜。」
「好，我知道了。」
林書和應下，看著她回了臥房，慢慢收回視線。
他坐在烘爐邊，手裡拿著書。
不忘豎起耳朵，聽著院裡的動靜，還有院牆外的聲音。
大概過了兩刻鐘，院牆外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還有兩個人壓低了的說話聲。
林書和的動作頓了一下，悄悄起身，貼著牆根走到院門後，聽著外面的動靜。
「你確定她回屋了？」是王婆子的聲音。
「我剛才在河邊看見她娘洗衣服去了，她爹去碼頭了，院裡就她跟那個窮酸書生。那書生就是個悶葫蘆，不敢管閒事。」賈珠珠的聲音帶著得意。
「趕緊的，拿了東西我們就去鎮上，晚了就來不及了。」
「那我們進去了，被發現了怎麼辦？」
「怕什麼？我們拿了東西就跑，誰能看見？就算看見了，我們就說進來借東西，她還能吃了我們？」
林書和站在院門後，眼底的戾氣瞬間翻了上來。
他攥緊了拳頭，沒出聲。
他想看看，這兩個人到底要幹什麼。
也想看看，徐明漪到底會怎麼處理。
他悄無聲息地退回烘爐邊，重新坐下，拿起書，裝作什麼都沒聽見的樣子。
沒一會兒，院門被輕輕推開一條縫，賈珠珠和王婆子貓著腰溜了進來。
兩人看見林書和坐在烘爐邊看書，都嚇了一跳。
王婆子趕緊堆起笑。
「書和啊，我們找漪丫頭借個頂針，她在屋裡呢？我們自己去拿就行，不打擾你。」
林書和沒說話，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兩人見他不敢管，鬆了口氣，貓著腰溜進了堂屋。
沒一會兒，聽見裡面傳來輕微的響動。
很快，兩人就背著鼓鼓囊囊的布包，又貓著腰溜出了院門，還輕輕把院門帶上了。
林書和放下書，走到堂屋門口看了一眼。
桌子上的木箱空了大半，八十張紫菜餅，只剩下不到三十張。
他垂著眼，沒出聲，轉身走回烘爐邊，繼續坐著看書，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又過了一刻鐘，徐明漪從臥房裡出來了。
她伸了個懶腰，走到堂屋，打算看看紫菜餅，準備下午接著烘。
結果一掀木箱的蓋子，頓時大驚失色。
「我劁了，我那麼多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