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海苔新方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都急得不行。
只有徐明漪站在一旁，安安靜靜聽著，臉上一點著急的樣子都沒有。
李織翠看她這麼淡定，反倒愣了。
「漪兒，你咋一點都不著急？這生意要是被她們搶了，咱們之前的功夫不都白費了？」
徐明漪笑了笑，慢悠悠開口：「我急什麼，這本就是意料之內的事。」
「紫菜長在灘涂上，本來就不是咱們家獨有的，誰都能去采，誰都能試著烘餅。我攔不住，也沒必要攔。」
徐大海皺著眉：「話是這麼說，可她們都去賣，咱們的貨就不好賣了。」
「爹，你放心，影響不大。」徐明漪解釋道。
「咱們跟鎮上最大的聚鮮樓簽了合作，她們就算學著做，最多也就是在集市上零散賣一點，搶不走咱們的大頭。」
「再說了，做生意看得長久，這紫菜可是只有目前這段時間嫩，後面可就不行了。」
徐大海和李織翠聽完徐明漪的話，先是鬆了口氣，但轉念一想，臉色又沉了下來。
李織翠急著開口：「不對啊漪兒，你剛才也說了，紫菜就這一陣子嫩，等過了時候就老了不好吃。她們跟著做也就罷了，咱們自己不也做不了多久？那這生意不就只能做這幾天？」
徐大海也跟著點頭：「你娘說得對。頭水紫菜就這一季，等這波過去，鮮貨老了，烘出來的餅又硬又腥，誰還會買？咱們就算壓得住村裡的人，也擋不住時節過去。」
徐明漪看著兩人剛放下又立刻提起來的心，忍不住笑了。
「我就知道你們會想到這一層。放心，我既然敢說不礙事，就早就把後路想好了。」
李織翠眼睛一亮。
「你還有別的法子？」
「自然有。」
徐明漪轉身朝後院走。
「跟我來，我給你們看樣東西。」
徐大海和李織翠連忙跟上，一路走到烘爐旁邊。
爐子裡的炭火還溫著，上面的竹篾架乾乾淨淨。
徐明漪指了指架子，又指了指牆角堆著的剩下紫菜。
「紫菜不止能做成餅煮湯，還能做成另一種東西。口感更脆，味道更香，存放的時間更長，就算紫菜稍微老一點，也能用。」
李織翠聽得一愣一愣的。
「還有這說法？我活了大半輩子，天天在海邊打轉，怎麼從沒聽說過？」
「你們沒聽說過的多了。」
徐明漪隨口一句，不打算多解釋來歷，只說做法。
「我管那個叫海苔。做出來薄薄一片，又香又脆，直接就能當零嘴吃。價錢，能比紫菜餅再翻上一倍。」
徐大海倒吸一口涼氣。
「直接就能吃？還能賣更貴？」
「嗯。」徐明漪點頭，「做法和紫菜餅差不多，但是更講究火候。火要小，烘得要更干，還要薄。等做出來，我再用今天買的香料調點味道往上一抹，烘上一烘，味道就絕了。」
李織翠連忙拉著女兒的手。
「那你趕緊做一回給我們看看！要是真成了，咱們就不用愁紫菜老了沒生意做！」
「今天時間還早，正好試試。」
大學畢業後她在海苔廠幹過，雖說特別累，幹了三個月就跑了，但幸好基本的步驟都知道。
徐明漪說干就干。
先讓李織翠把剩下的紫菜再淘洗一遍，挑乾淨雜藻。
自己則把香料拿出來，按照比例一點點配好。
她買的都是些尋常香料，價格不貴，味道卻清鮮。
一點點混在一起，用乾淨的陶罐碾碎，再兌上少許清水，調成淡淡的香料水。
徐大海守在爐邊控火，按照徐明漪說的，把火候調到最小，只留一點點溫火。
徐明漪把紫菜撕得極碎，一點點鋪在竹篾上，鋪得比之前做紫菜餅時還要薄，幾乎要透了光。
「這麼薄？」
李織翠看著心驚。
「別一會兒一烘就碎沒了。」
「就得這麼薄。」徐明漪手上不停，「薄了才脆，厚了就硬，口感差遠了。你們記著，鋪的時候手要輕，厚薄要勻。」
一家人圍著烘爐忙活，徐明漪時不時伸手感受一下溫度，指揮徐大海添炭減火。
她對火候把握得極准，什麼時候該翻，什麼時候該收，一分一秒都不差。
李織翠和徐大海看得暗暗佩服，心裡越發覺得女兒這一跤，是真的摔通透了。
第一批海苔烘到半干，院門外卻突然傳來一陣亂糟糟的腳步聲，跟著就是砰砰砰的砸門聲。
「徐大海！李織翠！快開門！」
「我們知道你們在裡面！」
聲音粗聲粗氣，一聽就來者不善。
李織翠臉色一下子就變了。
「是村頭的趙老三，還有西邊的劉二柱……這幫人怎麼找上門來了？」
徐明漪手上動作一頓，眼神冷了下來。
徐大海臉色也沉了，攥了攥拳頭，轉身往院門口走。
「我去看看。」
「我跟你一起。」
徐明漪放下手裡的東西，跟了上去。
李織翠也連忙跟上，一家三口走到院門口。
徐大海拉開門栓。
一開門，門外堵著四五條漢子，個個臉色不善，身後還跟著幾個看熱鬧的婦人。
趙老三往前一站，一副理直氣壯的樣子。
「徐大海，我們就直說了。」
趙老三往門裡瞟了一眼。
「那紫菜餅的做法，你家閨女得教給我們。」
徐大海眉頭一皺。
「那是我女兒琢磨出來的本事，憑什麼要教給你們？」
「憑什麼？」劉二柱嗤笑一聲。
「紫菜長在灘涂上，是老天爺給大家的，又不是你徐家獨一份。你女兒能做，我們憑什麼不能做？你們家是想獨吞好處？」
李織翠氣得臉都紅了。
「當初紫菜爛在海邊沒人要，是我家漪兒一點點琢磨出做法，出錢出力收紫菜，給村里人發現錢。現在你們看見賺錢了，就上來搶法子，有這麼不要臉的嗎？」
「你怎麼說話呢！」
趙老三臉色一沉。
「我們好好跟你商量，你別給臉不要臉。徐大海，我也不跟你繞彎子，你家裡就一個閨女，沒有兒子撐著，在村里本來就勢單力薄。我們今天來，是給你面子。你把做法交出來，大家以後都和氣。不然……」
這話里的威脅，明晃晃擺在臉上。
徐明漪往前一步，擋在李織翠身前，抬眼看向趙老三。
「不然怎麼樣？」她冷聲道，「你們還想硬搶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