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串門招工
坐在角落的林書和,全程沒插一句話,耳朵卻把所有的話都聽得清清楚楚。
他抬眼看向徐明漪,握著筷子的手,輕輕緊了緊。
剛才徐明漪湊到張石頭身邊低聲說話的樣子,落在他眼裡,像根小刺似的,扎了一下。
眼底瞬間閃過一絲陰翳,快得讓人抓不住。
等他再抬眼時,又恢復了那副溫順恭良的樣子。
吃完飯,張嬸和李織翠收拾碗筷,徐大海和張叔歇了一會兒,就繼續去後院砌烘爐。
張石頭扛著鐵鍬去和泥,林書和也跟了過去,幫著往泥里摻碎稻草,增加泥的粘性。
徐明漪則搬了個小凳子,坐在院子裡,把收來的紫菜倒在竹蓆上,一點點挑裡面的雜藻和泥沙。
張嬸和李織翠收拾完廚房,也搬了凳子過來。
一邊幫忙挑紫菜,一邊湊在一起,念叨著村里哪家的婦人幹活麻利,哪家的性子實誠,哪家的愛貪小便宜不能要,很快列出來了十幾個合適的人選。
太陽快落山的時候,烘爐的主體已經砌好了,比原來那個烘爐大了一圈。
張叔用瓦刀把爐壁抹得平平整整,拍了拍手上的泥。
「成了!等泥徹底陰乾了,就能燒火用了。這爐子一次能放四層竹篾,比原來那個多兩層,一次就能烘兩爐餅的量。」
徐明漪湊過去看了看,笑得合不攏嘴,連連跟張叔道謝。
徐大海更是高興,非要留張家三口再吃晚飯,說要再燉條魚,好好喝兩杯。
張叔也不推辭,笑著應了下來。
張石頭去後院幫著劈柴燒火,張嬸跟著李織翠進了廚房打下手。
幾個人說說笑笑,鍋里的魚燉得咕嘟作響,香味飄了滿院。
林書和坐在角落的位置,沒人搭話就安靜坐著讀書。
一頓飯吃到日頭徹底沉了山。
酒足飯飽後,張叔謝過徐家,帶著石頭往家走。
張嬸則留下和李織翠收拾完碗筷,然後準備出門。
徐明漪端著一杯溫水走過,笑著開口:「娘,張嬸,你們這是現在就要去串門?」
「那可不。」李織翠臉上滿是幹勁,「早定下來早安心,後天新烘爐就能用,人也得跟上,不然那麼多貨,咱們幾個手搓出火星子也趕不出來。」
張嬸跟著點頭:「就是,村里婦人多,合適的就那幾個,去晚了說不定被別家找去干零活了,咱們得先下手為強。」
「我跟你們一起去。」徐明漪放下水杯。
「正好我也認認人,看看各家情況,往後一起幹活,心裡也有數。」
李織翠沒意見,還特意叮囑她拿個頭巾戴著。
夜裡風涼,傷口別又復發了。
三人關上院門,踩著村裡的土路往各家走。
最先去的是村東頭的劉嬸家。
劉嬸男人前年上山砍柴摔斷了腿,幹不了重活,家裡兩個半大的孩子,全靠劉嬸一個人撐著。
平時她天不亮就去灘涂撿海貨,手腳麻利,人也本分老實。
李織翠把招工的事一說,一天十五文當天結,干滿十天還有五文獎勵,劉嬸眼睛瞬間就亮了,拍著胸脯應下,說第二天辰時一準到徐家後院,絕不含糊。
第二家去的是村西頭的趙嬸家。
趙嬸男人常年在碼頭扛活,她在家帶剛啟蒙的孫子,白天孫子去鎮上的義塾讀書,她正好有空。
就是嘴碎了點,平時愛跟人東家長西家短。
張嬸本來有點猶豫,怕她到了廠里亂嚼舌根,往外傳配方。
玉樹徐明漪決定先讓她試工半天,只要幹活不偷懶,嘴嚴點不往外說幹活的細節,就留下。
真要是管不住嘴,直接打發走就是,也不虧什麼。
趙嬸聽說有這好事,連連保證自己嘴嚴,絕不多說一句不該說的,也定了試工的事。
路上又順道問了陳寡婦。
陳寡婦男人沒了三年,自己帶個十歲的女兒過日子,人很本分。
之前采紫菜賣給徐家,次次挑得乾乾淨淨,徐明漪對她有印象。
一說招工的事,陳寡婦當場就應了。
說自己別的本事沒有,就是能坐得住,幹活細緻,絕不給徐家添亂。
幾戶人家跑下來,天已經黑了,村里家家戶戶都點起了油燈。
李織翠在心裡數了數定下來的五個人,笑著跟張嬸說:「差不多夠了,再多咱們院子也擠不下。」
張嬸卻搖了搖頭,伸手指了指村子最靠後山的方向。
「還有一家,得去看看。他家那情況你也知道,日子過得太難了,幾個丫頭都是懂事的,幹活也麻利,要是能行,咱們也拉一把。」
李織翠嘆了口氣。
「你不說我都忘了,他家確實難。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抽出人來,家裡老的老小的小,離不了人。」
徐明漪聽著兩人的話,有點好奇,開口問了句:「你們在說哪家?我怎麼沒印象。」
「就是前兩年男人出海遇風暴沒回來的那家。」
李織翠邊走邊跟她說,
「男人叫林老根,打魚的本事也是村里數得上的,可惜命不好。他走了第二年,媳婦就改嫁了,老太太心善,把家裡剩的那點積蓄全給了兒媳,讓人家改嫁也能體體面面的。」
「現在就老太太帶著三個孫女過,大的比你大一歲,叫林一禾,十七了,老二叫林二禾,十二,最小的叫林三禾,才剛會走路。老太太腿有風濕,下不了地,家裡家外全靠大丫頭撐著,日子過得很緊巴。」
徐明漪點了點頭,沒再多問,跟著兩人往村子最偏的地方走。
越往那邊走,路越不好走。
兩邊的房子也越來越破,林家的土坯房就在最盡頭。
院牆塌了小半截,用樹枝攔著,屋裡只點了一盞昏黃的小油燈,光透過窗戶紙漏出來,弱得像隨時會滅。
剛走到院門口,就見一個半禿的老光棍,正扒著樹枝攔著的院牆,往院裡探頭探腦,嘴裡還不乾不淨地念叨著污言穢語。
李織翠本就是個潑辣性子,看見這場面,火氣瞬間就上來了,扯著嗓子一聲吼:
「王老五!你在這鬼鬼祟祟幹什麼!」
「一大把年紀了要不要臉!」
王老五嚇了一哆嗦,猛地回頭,看見是李織翠、張嬸,還有旁邊站著的徐明漪,臉瞬間白了。
他知道徐家現在不一樣了。
不光跟鎮上大酒樓有合作,家裡還有個童生女婿,村里沒人敢隨便惹。
他也不敢還嘴,夾著尾巴灰溜溜地跑了。
「什麼東西!」張嬸啐了一口。
「天天遊手好閒,就知道欺負人家孤兒寡母,早晚得遭報應!」
徐明漪伸手敲了敲那扇破木門,敲了兩聲,裡面沒動靜,她又加大了點力氣,喊了句:
「有人在家嗎?」
話音剛落,屋裡傳來一陣細碎的動靜,跟著門閂嘩啦一聲響,木門猛地被拉開。
一個穿著粗布衣裳的姑娘,舉著一根擀麵杖就揮了過來,嘴裡還帶著哭腔喊:
「你還敢來!我打死你這個流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