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試工立規
「劉家嫂子，你說這一天十五文錢，真能當天就給結了？」
「那還有假？前陣子漪丫頭收紫菜，哪回不是當場就把銅錢遞到手裡了？人家跟鎮上聚鮮樓都簽了長期的大單子，還能差咱們這幾個銅板？」
「就是，本來人家徐家也不是差錢的人。」
「哎你們說，這活累不累啊？要是跟灘涂上挖蟶子似的，一天下來腰都直不起來，那可就遭罪了。」
「累能累到哪去？不就是挑挑泥沙洗洗菜嗎？總比天不亮就去灘涂上泡著強，再說了，一天十五文，就算累點也值當啊！」
徐家院子一大清早鬧哄哄的。
來試工的五個婦人擠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語地嘰嘰喳喳。
眼睛時不時往廚房和堂屋的方向瞟，手裡都拿著自家帶來的圍裙和袖套，既緊張又透著股掩不住的期待。
林二禾縮在人群最邊上，安安靜靜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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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屋的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院裡的說話聲瞬間停了，所有人都齊刷刷看了過來。
「都來了？」
徐明漪走到院中央的石桌旁停下，掃了眾人一眼。
「昨天我娘和張嬸應該都跟你們說清楚了，今天先試半天工，活不難，就是把紫菜里的雜藻、老梗和泥沙挑好，再淘洗乾淨，手腳麻利點，坐得住就行。」
她伸手指了指旁邊擺好的一溜竹蓆和木盆。
「規矩就兩條，第一，幹活要細緻，挑過的紫菜里不能再挑出髒東西，烘出來的餅要是有泥沙，壞了酒樓的生意，誰出的錯誰擔責任。」
「第二，在院裡乾的活，不管你是不小心瞥到做法，還是故意留心的，都給我爛在肚子裡。誰要是嘴碎往外傳，直接走人，往後徐家的活永遠不會再用。」
「都聽明白了嗎？」
「聽明白了！」幾人連忙應聲。
劉嬸帶頭應得最響亮，「漪丫頭你放心，我們肯定好好干，絕不給你添亂！」
李織翠上前一步，把人分到各個竹蓆旁，張嬸又給每個人分了筐。
眾人連忙坐下忙活起來。
林二禾年紀最小，速度卻絲毫不慢。
飛快地把紫菜里的碎海草和小石子挑出來，還比旁邊的劉嬸快上不少，全程低著頭，不跟旁邊的人搭一句話。
徐明漪繞著看了一圈，目光在她身上多停了兩秒，心裡暗暗點了點頭。
偏房的窗戶那，林書和正坐在那裡研究手裡的毛筆。
趙嬸手裡挑著紫菜，眼睛時不時往林書和那邊瞟，又看了看忙前忙後的徐明漪，忍不住跟旁邊的陳寡婦低聲嘀咕。
「你說咱們東家也是奇怪，家裡放著個識字的書生不用，反倒花錢雇咱們這些人幹活，那林書和看著瘦，干點輕活總沒問題吧？我看他天天就坐在那讀書，跟個大少爺似的，漪丫頭也真能忍。」
陳寡婦搖了搖頭沒接話，繼續手中的活計。
趙嬸見她不搭腔，又壓低了聲音，繼續說：「還有啊，我看她跟隔壁張石頭走得也太近了，天天喊石頭過來幫忙，一個有了未婚夫的姑娘家，天天跟個大小伙子混在一起，也不怕村里人說閒話……」
話還沒說完，徐明漪的聲音突然從她身後傳了過來。
「趙嬸，你手裡的活幹完了？」
趙嬸渾身一僵，猛地回過頭，看見徐明漪面無表情地站在她身後，手裡的紫菜瞬間就掉在了竹蓆上。
「漪……漪丫頭，我……」
「我雇你們來，是讓你們幹活的，不是讓你們來嚼舌根的。」
徐明漪彎腰，拿起她挑過的紫菜，指尖一翻，就翻出了藏在裡面的小石子和老梗，直接扔在了她面前。
「規矩我早上剛說過，幹活要細緻，嘴要嚴。你這活幹得馬馬虎虎，嘴還沒個把門的，我們這小廟，容不下你這尊大佛。」
她轉頭看向李織翠。
「娘，拿兩文錢給趙嬸，讓她回去吧，我們這不用她。」
趙嬸臉瞬間白了，連忙站起來，拉著徐明漪的胳膊就想要求情。
「漪丫頭，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亂說話了！你再給我一次機會，我肯定好好干，保證挑得乾乾淨淨的，絕不多說一句廢話！」
「不用了。」
徐明漪抽回自己的胳膊。
「我們這裡，幹活不行可以教，嘴碎管不住，就只能走人。」
李織翠拿著兩文錢走過來，遞到趙嬸手裡，臉上也沒什麼好臉色。
「拿著錢走吧，以後別來了。」
趙嬸看著手裡的兩文錢，又看看周圍人投過來的眼神，臉一陣紅一陣白。
最終還是咬了咬牙，跺著腳跑出了徐家院子。
經了這麼一出，剩下的幾個人手裡的活也越發細緻，生怕哪裡出了錯被打發走。
院門口傳來腳步聲，張石頭扛著一捆新劈好的竹篾大步走了進來。
「漪丫頭，你要的竹篾我給你扛過來了！我爹說新烘爐下午就能試火，讓我問問你竹篾的尺寸合不合適。」
徐明漪笑著接過他手裡的竹篾看了看。
「正合適，辛苦你了石頭。對了，我爹說你暈船的事，提前準備點薑片含著，能好受點。」
張石頭嘿嘿笑了兩聲，點了點頭。
「知道了，我提前準備好。」
徐明漪往後院走，去看看爐壁陰乾得怎麼樣了。
林書和放下手裡的書，默默跟了上去。
徐明漪蹲在烘爐邊，伸手摸了摸爐壁。
「爐壁都干透了，下午燒點炭火烘一烘，明天就能正式用了。」
她回頭，正好看見跟過來的林書和，隨口問了一句，
「你不讀書了？」
林書和遞過來一塊乾淨的帕子。
「你後背沾了灰。」
徐明漪哦了一聲，接過帕子隨便擦了擦。
林書和站在她身後，猶豫道：「我......我的筆壞了，可能要買根新的。」
徐明漪將用完的帕子遞給他，回應道：「行，我知道了，過兩天供貨我再給你買，現在你先將就用著。」
「謝謝。」
「客氣。」
......
......
中午時分，半天的試工結束。
徐明漪留下了劉嬸、陳寡婦，還有另外兩個幹活麻利的婦人，加上林二禾，一共五個人。
幾人高興地連連道謝，拿著試工的工錢歡快地走了。
李織翠看著空蕩蕩的院子，笑著跟徐明漪說：「這下好了，人手夠了，新烘爐明天也能用了。」
徐明漪點了點頭，看著後院並排的兩個烘爐，嘴角揚起笑意。
這兩天忙著建新爐子，但進度並沒有拉下，她依舊正常用舊的烘烤訂單。
照現在的進度，完全能在規定的時間內完工。
她沒看見，站在廊下的林書和，目光落在她的笑臉上，眼底藏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