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留下一晚
小姑娘穿著打了好幾個補丁的灰布小褂。
頭髮亂糟糟地貼在額頭上，一雙眼睛又黑又亮，直勾勾盯著徐明漪。
徐明漪皺著眉往前走了兩步，小姑娘嚇得往後縮了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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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書和也跟了過來，看見是自己那個小妹妹，臉色沉了下來。
徐明漪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小姑娘看著也就六七歲的樣子，瘦得跟小雞仔似的，臉頰有點不正常的蠟黃，看樣子是長期營養不良導致的。
她站在離小姑娘兩步遠的地方，開口問：「你怎麼沒跟你爹娘一起走？」
小姑娘嘴唇動了動，沒敢說話，輕輕搖了搖頭。
眼睛卻不自覺往徐家院子裡瞟，鼻尖還輕輕動了動，像是聞到了院裡飄出來的飯香。
李織翠也跟著走了過來，看見這可憐巴巴的小丫頭，心一下子就軟了。
她也是當娘的人，看不得這么小的孩子遭罪。
「丫頭，你爹娘都走了，你待在這兒也不是事兒，趕緊追上去吧。」
小姑娘還是搖頭，小聲憋出一句：
「我不回去。」
徐明漪挑眉：「不回去？你不回去能去哪兒？這是我們家，不是你該待的地方。」
「我……」
小姑娘低下頭，腳尖在地上蹭了蹭，聲音細若蚊蚋，
「我想吃飯。」
這話一出，徐明漪和李織翠都愣了一下。
林書和站在一旁，臉色複雜。
他太清楚家裡的情況了。
爹娘手裡一有錢就去鎮上喝酒賭博，別說給孩子做飯，有時候連家門都不進，這丫頭和她弟弟經常一整天都吃不上一口熱的。
剛才在院子裡，她抓著海苔往嘴裡塞的樣子，根本不是調皮，是真的餓極了。
李織翠嘆了口氣，對著徐明漪說：「漪兒，你看這孩子瘦的，估計是真餓壞了，她爹娘也真是狠心，說扔就扔。」
徐明漪沒吭聲，目光落在小姑娘身上。
這丫頭看著膽小，卻不討人嫌。
剛才在院裡鬧成那樣，她也沒跟著撒潑打滾，就只顧著吃東西，一看就是被餓怕了，沒啥壞心眼，就是想填飽肚子。
但她心裡門清，這肯定是林父林母故意留下的。
那兩口子把這個不疼愛的女兒扔在這兒，想著徐家心軟，肯定會收留。
到時候既能少養一張嘴，說不定還能指望女兒在這兒蹭吃蹭喝，甚至再從徐家撈點好處。
算盤打得倒是精。
徐明漪轉身往院裡走，走了兩步發現小姑娘沒跟上來，回頭看了一眼。
小姑娘還縮在牆角，眼巴巴看著她，一副想跟著又不敢的樣子。
「進來吧。」
徐明漪丟下一句話，徑直進了院。
小姑娘眼睛一亮，立馬小心翼翼地跟了上去。
進了院子，李織翠怕孩子站著拘束，指了指堂屋門口的小板凳。
「你先在這兒坐著，飯馬上就好。」
小姑娘乖乖點頭，輕手輕腳地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一動也不敢動。
眼睛時不時往廚房的方向瞟，鼻子一抽一抽地聞著飯香。
徐明漪把林書和拉到一邊，離小姑娘遠了點，才壓低聲音說話。
「這事兒你也看見了，肯定是你爹娘故意把她扔在這兒的，指望我們幫他們養孩子。」
林書和臉色難看，極為愧疚。
「是我連累你們了，我這就把她送回去。」
說著就要去拉小姑娘。
徐明漪一把拉住他，搖了搖頭。
「現在天馬上就要黑了，你帶著她萬一路上出事了怎麼辦？」
林書和的手頓住了，眉頭緊鎖，沉默下來。
李織翠走了過來，跟著勸：「漪兒說得對，現在天都快黑了，海邊晚上風大，太危險了。」
徐明漪靠在門框上，看著不遠處乖乖坐著的小丫頭，開口說：「這孩子看著倒是老實，就是餓狠了，沒啥壞心眼。」
林書和低聲說：「她在家經常吃不飽，我爹娘不管她。」
這話一出來，李織翠更心疼了。
「造孽啊，這么小的孩子，怎麼能這麼對待。」
海邊村子的孩子，就算家裡再不富裕，也很少有餓成這樣的。
這丫頭是真的被磋磨狠了。
「那現在怎麼辦？總不能一直留著吧？」李織翠發愁，「我們家本來就忙，馬上還要建廠房，哪有功夫照看一個小孩子。」
林書和也看向徐明漪，等著她拿主意。
徐明漪想了想，說：「先留著吧，今晚讓她在這兒住一晚，吃頓飽飯。」
李織翠愣了一下：「留一晚？」
「嗯。」徐明漪點頭，「現在送回去不現實，真出點事，我們也良心不安。明天一早，我去找里正，讓里正派人把她送回潮落村，直接交到她爹娘手上。」
林書和連忙說：「明天我跟你一起去。」
徐明漪看了他一眼，沒拒絕。
「行，明天我們一起去。」
她又補充了一句：「先說好，就留一晚，多一天都不行。我們家不是慈善堂，沒義務幫別人養孩子，尤其是他們家那種吸血鬼，別給點好臉色就蹬鼻子上臉。」
李織翠連忙應下：「我知道，我就是看孩子可憐，給頓飽飯吃，留一晚歇腳，別的不管。」
三人商量妥當，心裡都有了數。
小姑娘坐在小板凳上，耳朵尖卻一直豎著，隱約聽見他們在說自己，卻沒聽清具體內容。
只能安安靜靜地坐著，不敢有半點多餘的動作。
她心裡其實是開心的。
這個家比她自己家好太多了。
院子乾乾淨淨，有好聞的飯香，還有人給她坐的地方，不會動不動就罵她打她。
爹娘在家的時候，要么喝酒罵人，要麼出去賭錢，從來不管她和弟弟。
弟弟還能偶爾吃到點東西，她就只能餓著。
有時候實在餓狠了，就去海邊撿點小貝殼小螃蟹，生吃填肚子。
剛才在院子裡吃到的海苔，是她長這麼大吃過最好吃的東西。
她不想回去，她想留在這兒。
留在這個能吃飽飯的地方。
哪怕讓她幹活，劈柴、挑水、洗碗，她都願意，只要能讓她吃飽飯。
徐明漪轉頭看過去，正好對上小姑娘偷偷瞟過來的目光。
小姑娘被抓了個正著，立馬低下頭，耳朵都紅了。
徐明漪沒說什麼，對著廚房的方向揚了揚下巴。
「娘，飯好了沒？好了就端出來吧，孩子估計餓壞了。」
「好了好了，剛燜好飯，還有早上剩下的鹹魚和青菜。」李織翠說著轉身進了廚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