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留宿生情
沒一會兒，李織翠端著飯菜出來了。
一大盆白米飯，一盤炒青菜，一小碟鹹魚，還有一碗紫菜蛋花湯，都是家裡常吃的家常菜。
小姑娘坐在小板凳上，聞到香味，肚子不爭氣地咕咕叫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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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臉一紅，趕緊捂住肚子，尷尬地低下頭。
徐明漪當做沒聽見，指了指石桌。
「過來吃飯吧。」
小姑娘怯生生地站起來，慢慢挪到石桌旁邊，還是不敢坐。
林書和搬過一張小凳子，放在桌邊。
「坐吧。」
小姑娘這才小心翼翼地坐下，眼睛盯著桌上的飯菜。
李織翠看著心疼，立馬給她盛了一大碗米飯，又夾了好多青菜和鹹魚放在碗裡，還舀了一勺蛋花湯澆在上面。
「吃吧，不用客氣，管夠。」
小姑娘雙手接過碗，抬頭看了看徐明漪，又看了看林書和，見沒人攔著，才埋下頭大口往嘴裡扒飯。
吃得太急，好幾次都噎得直瞪眼。
李織翠連忙給她倒了碗水。
「慢點吃，別噎著，鍋里還有呢。」
小姑娘接過水咕咚咕咚喝了兩口，又繼續埋頭吃飯。
一句話都不說，專心填飽肚子。
徐明漪看著她這模樣，心裡也沒多彆扭，就是覺得林家那兩口子實在不是東西。
她夾了一筷子青菜放進嘴裡，隨口問林書和：
「這孩子叫什麼名字？總不能一直丫頭丫頭地叫。」
林書和握著筷子的手頓了頓，低聲回道：「她叫丫丫。爹娘沒正經給她取名字，從小就這麼叫。」
徐明漪聽完愣了一下，忍不住搖了搖頭。
「還真是個簡單好記的名字，跟你一點也不像。」
林書和這個名字，聽著就像讀書人家的孩子，溫文又規矩。
丫丫，隨便的像是路邊撿來的小貓小狗。
也難怪，在那樣的家裡，一個不被疼愛的女兒，能有個名字叫就不錯了。
林書和給徐明漪夾了一筷子沒刺的魚肉。
「當初生我的時候是村裡的族親幫忙的，後面也是他們順便起的名字。」
徐明漪笑著夾起魚肉：「那你還有福了，不然還指不定是個啥名呢。」
聞言，林書和被她逗笑。
丫丫飯量不大，一小碗米飯吃完就放下了碗。
她摸了摸圓滾滾的肚子，露出了一點放鬆的神情。
李織翠看她吃完，笑著說：「吃飽了就好，晚上跟我一起睡，我給你找身乾淨的舊衣裳換上。」
丫丫小聲說了句：
「謝謝。」
天已經完全黑了，村裡的燈火稀稀拉拉。
李織翠帶著丫丫進了裡屋，給她找了身徐明漪小時候穿的舊布衫。
孩子瘦小，穿在身上雖然大了點，卻乾淨暖和。
徐明漪在院裡站了一會兒，吹了吹風，一天的累勁兒涌了上來。
她對著林書和說：「碗筷你收拾一下吧，我累了，先回屋歇著。明天還要早起跟里正去看地，還要送丫丫回去。」
林書和立刻點頭。
「好，你去休息，這裡交給我。」
徐明漪沒再多說，轉身進了自己的房間，隨手關上了門。
院子裡只剩下林書和一個人。
他安安靜靜地把碗筷收進盆里，端到井邊打水清洗。
動作不快，每一步都做得很穩，心裡卻亂得一塌糊塗。
洗完碗，把桌椅都擺整齊，他才慢慢走回自己住的偏房。
房間不大，一張床，一張書桌。
桌上還放著他沒看完的書和寫了一半的字。
往常這個時候，他都會點上油燈看書，直到深夜。
可今天他怎麼也靜不下心。
他吹了燈，躺到床上，閉上眼睛，卻一點睡意都沒有。
腦子裡翻來覆去全是下午的畫面。
徐明漪擋在他身前，攥著林母手腕的樣子。
她輕聲安慰他，說會給他做新長衫，給他收拾安靜書房的樣子。
還有剛才，她低頭吃飯，側臉被燈光照得柔和的樣子。
林書和猛地睜開眼，在黑暗裡攥緊了拳頭。
他覺得自己簡直不可理喻，甚至有些下賤。
以前的徐明漪是什麼樣子，他記得一清二楚。
蠻橫，驕縱，眼裡從來沒有他這個人。
高興了就使喚他，不高興了就罵他，甚至動手打他。
把他當成一個買來的物件，呼來喝去，半點尊嚴都不給他留。
那時候他心裡只有恨，只有隱忍，想著趕緊考上秀才，擺脫這一切。
他甚至無數次在夜裡盤算過，等將來他出人頭地，要怎麼把這些委屈一一討回來。
可現在，他竟然動心了。
就因為她態度變了，就因為她護了他一次，給了他一點好，他就這麼輕而易舉地陷進去了。
他覺得自己很沒出息。
那些打罵，那些輕視，那些不為人知的委屈，好像都隨著她最近的溫柔，一點點被沖淡了。
林書和在黑暗裡輕輕喘了口氣，心臟跳得又快又亂。
他不是不記仇，奈何面對現在的徐明漪，他那些戾氣全都使不出來，只剩下控制不住的在意和悸動。
她現在跟以前完全不一樣了。
以前的她只知道胡鬧撒潑，眼裡只有自己。
現在的她做事有章法，心裡裝著家裡的生意，會護著家人，也會在不違背底線的情況下，幫助一個陌生的小孩。
她會跟他商量事情，會尊重他的想法，會記得給他做新衣裳，會讓他安心讀書。
這種變化太大。
大到讓他根本沒法把眼前的人，跟以前那個蠻橫的大小姐當成同一個人......是啊，根本就不像之前的她。
一個荒唐的念頭忽然在他心裡冒了出來——
如果徐明漪，不是徐明漪了呢？
這個想法一出現，便再也壓不下去。
他不是傻子，這段時間的相處，他能感覺到太多不一樣的地方。
口味變了，性子變了，做事的手段變了，連腦子裡的主意都像是換了一個人。
以前她對海苔紫菜一竅不通，現在卻能靠著這個做出名聲，賺到銀子，甚至要建廠房。
以前她大字不識幾個，現在卻能跟酒樓掌柜談生意，定規矩，條理清晰。
林書和躺在床上，手指死死扣著床單。
這個念頭很荒唐，可卻偏偏最合理。
他不動聲色地閉著眼，把這個念頭壓在心底最深處。
不管她是誰，不管她是不是原來的徐明漪，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現在站在他面前的這個人，護著他，給了他從未有過的體面和溫暖。
而他，也認定她了。
從今往後，他會守著她，幫著她，把她的生意當成自己的事，把她的安危放在第一位。
誰敢欺負她，他就百倍還回去。
至於以前的那些恩怨，他可以不計較。
但前提是，她一直是現在這個樣子。
林書和在黑暗裡勾起一抹極淡、又帶著幾分偏執的笑。
反正他這條命，早就賣給徐家了。
動了心，那就一輩子拴在她身上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