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風隱暗患
盛夏悄至，日頭一日烈過一日。
午後的日頭毒辣，徐家小院靜謐清幽，院中的老樹枝葉繁茂，投下大片濃密陰涼，稍稍消解了幾分暑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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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明漪換了一身乾淨清爽的水藍色夏布衣裙。
大病初癒的她氣色已然全然迴轉。
眉眼溫潤澄澈，只是身形依舊清瘦幾分，少了往日奔波勞碌的利落凌厲，多了幾分閒適安然。
她搬了一張竹椅坐在廊下，避開當頭烈日，靜靜吹著風歇息。
連日調理生息，不奔波、不操勞，體內損耗的元氣正一點點補回來，整個人也舒展了不少。
不多時，李織翠端著一隻青瓷白盤從廚房裡走出來。
「漪兒，快嘗嘗，今早你爹趕集買回來的甜瓜。」
盤中整齊碼放著切好的甜瓜，果肉嫩白剔透，汁水飽滿，是古時夏日最常見的消暑鮮果。
這瓜皮薄肉脆，清甜多汁，不似秋瓜厚重膩口，最適合盛夏解暑。
「我一早便將整顆瓜吊在井裡鎮著，浸了大半天，涼透了，吃著正好解燥去火，不傷脾胃。」
李織翠將盤子遞到徐明漪面前，又貼心遞過一根細竹籤。
井中冰鎮過的甜瓜，褪去了日曬的溫熱，清冽甘甜。
徐明漪拿起一塊咬下，脆嫩的果肉在口中化開，清甜汁水順著喉嚨滑下，瞬間驅散了周身的燥熱。
「很甜，涼快多了。」徐明漪眉眼微彎。
「你慢點吃，別貪涼，你身子剛好，經不起大寒大熱。」
李織翠坐在一旁看著她，滿眼溫柔叮囑，
「這幾日你安分休養，生意上的事也不急，工坊有管事盯著，海邊有你爹守著，樣樣都穩當，你只管好好養身子。」
徐明漪輕輕點頭，安然受用這份清閒。
正當母女二人閒話小憩、納涼歇暑之時，院門外傳來一道沉穩規整的腳步聲。
李織翠微微詫異，起身朝著門口望去。
只見院門之外，立著一道挺拔修長的身影。
沈驚鴻一身常服，褪去了鏢局勁裝的凌厲，一身素色布衣乾淨利落，周身風骨依舊沉穩端方。
他並未帶隨從，孤身一人，想來是途經此地，臨時到訪。
「沈總鏢頭？」
李織翠連忙上前開門，滿臉詫異又客氣。
「快請進，快請進，這天熱得很，快進來納涼。」
沈驚鴻不是第一次來她們家了。
之前也來過幾次，商量訂單和貨物的事情。
沈驚鴻微微頷首：「冒昧到訪，打擾徐家嬸、徐姑娘了。」
徐明漪聞聲起身，淺施一禮。
「總鏢頭怎會今日過來？」
「鏢隊前日已然起程遠行，我留在鎮上收尾後續雜務，恰好途經漁旺村，順路過來一趟。」
沈驚鴻緩步走入院中，目光掃過院中整潔景致，最終落回徐明漪身上。
「是來確認後續供貨對接事宜，敲定後續長期合作的細則。」
他此次前來，全然是為公事穩妥。
前幾次的合作貨品品質絕佳，沈驚鴻已然篤定了長期合作的心思，只是想摸清貨源根基，敲定長久契約。
李織翠連忙搬來竹椅、端來涼茶，殷勤招待。
院中樹蔭清涼，晚風徐徐，幾人落座閒談。
談及生意商路，沈驚鴻眼界開闊，遠超尋常村鎮之人。
他常年奔走南北，經手無數貨運路途，對周邊各州各鎮的商路走向、物價起伏、集市行情，瞭然於心。
徐明漪順勢虛心請教，詢問周邊村鎮海產銷路、商販流向。
沈驚鴻知她踏實經營、格局長遠，並無藏私，緩緩道來：
「近海數十村鎮，大多以漁耕為生，海產乾貨向來不愁銷路。只是各村商販零散，不成規模，價錢高低不一，且沿路商路偶有亂象。」
他話鋒微頓，眉宇間掠過一絲凝重。
似是隨口閒談，實則暗藏提點。
「尤其是近海一帶，灘涂廣闊、村落零散，官府巡查難以周全，常有閒散地痞、無賴盤踞。平日裡或是勒索過往商販，或是搶占近海捕撈、養殖的地界，欺壓農戶商戶，行事蠻橫。大多村民商戶不願惹事，多半隱忍退讓，久而久之，這幫人愈發肆無忌憚。」
這話入耳，徐明漪心頭微沉，瞬間想起了周虎那行人。
不知是同一伙人，還是一丘之貉。
她如今養殖、工坊規模越來越大。
貨品運輸、海邊值守、商販往來愈發頻繁，最忌地痞無賴尋釁滋事、搶占資源、騷擾工人。
「多謝總鏢頭提點。」徐明漪正色道謝，「我久居村落，只知安穩經營，倒是忽略了沿路與近海的亂象。」
「你安心做事便可。」沈驚鴻淡淡開口。
「振威鏢局常年行走各路，但凡正經商戶、安穩營生者，我鏢局向來願意照拂。日後若是沿路運貨、往來商販遇擾，可隨時讓人傳信於我。」
二人又淺談片刻，敲定了長期供貨的定價、補貨周期、交接方式。
沈驚鴻談完公事便不再多留，起身告辭。
「天熱暑重，我便不多打擾，先行返程。後續契約，待鏢隊歸程，我親自送過來敲定。」
「我送總鏢頭。」
徐明漪起身相送，一路將他送至院外路口。
目送沈驚鴻的身影走遠，徐明漪站在路口，望著近海方向，心頭暗自警醒：
生意擴張的同時，安防隱患也隨之而來，近海地痞盤踞一事，必須早做防備，免得日後被動遭殃。
她斂下思緒，剛轉身準備回院，就見趙里正滿頭大汗、步履匆匆地狂奔而來。
神色焦灼萬分，全然沒了往日的沉穩從容。
「漪丫頭！徐大海、徐嬸！快、快救命！」
趙里正一邊跑一邊大喊。
徐明漪心頭一緊，連忙迎上前去。
「里正，出什麼事了？」
趙里正喘得說不出完整的話，扶住院牆勉強穩住身形，急聲道：
「村里、村里老林家的小孫子，正午在田地里幫工，中暑暈倒了！人事不省、渾身發燙，氣息都弱了！村里老大夫年紀大了，今日頭暈乏力出不了診，來不及慢慢熬藥診治！」
「按照尋常流程，先請大夫、再開方子、再去鎮上抓藥，來回折騰大半個時辰，這孩子怕是撐不住！」
他抬眼看向徐明漪。
「你家有騾車！能不能借我一趟？趕緊把孩子送去鎮上藥鋪，直接讓坐堂大夫配藥施救，晚了就來不及了！」
人命關天，容不得半分遲疑。
徐明漪當即應聲，果斷點頭。
「可以！立刻套車！我讓我爹幫你趕車！」
話音落下，她立刻高聲喊來後院的徐大海。
徐大海聽聞有人病危，不敢耽擱，立馬放下手中活計，快步去牲口棚套騾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