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彩繩香囊
其餘工人紛紛應聲。
「多虧徐姑娘給我們尋了這份營生，待遇周全，我們自然盡心盡力做事。」
「放假又發節禮，這般好的東家實在難得，我們必定好好干。」
徐明漪抬手虛壓了一下，示意眾人安靜。
「大家有心便好。現下時辰也不早了，日頭正烈，酷熱難耐。今日就不必再趕工勞作，大家收拾好各自手頭物件，可以提前歸家歇息，養好精神，安心籌備端午。」
眾人一聽可以提前收工，更是滿心歡喜。
徐明漪看向劉嬸和陳寡婦、林二禾。
「你們三人也早些收拾回去，工坊院門關好，物件清點妥當便可，不必再多忙活。明日開始安心過端午假期，不用過來值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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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人點頭應下。
徐明漪微微點頭，不再多做囑咐，轉身離開。
此刻遠處，林書和已經趕著騾車抵達海邊灘涂。
找到正在巡查養殖架的徐大海，把來意說明，又將整車節禮交割清楚。
徐大海立即招呼海邊所有幫工聚攏，準備逐一分發節禮。
工坊工人有序領完節禮，歡歡喜喜結伴歸家。
海邊幫工也在徐大海的安排下逐一領到端午福利。
林書和幫著把物資交割妥當，便獨自踱回徐家小院等候。
等徐明漪踏進院門時，林書和已經安靜坐在廊下上，手裡捧著一卷閒書靜靜翻看。
聽到腳步聲，林書和緩緩抬眸，合上書捲起身行禮。
「回來了。」
「嗯，都安頓好了。」徐明漪隨口應著，邁步往院裡走。
李織翠快步迎上來。
「節禮都分妥當了？工人們可還歡喜？」
「都妥當了，人人領了節禮，又放了兩日假期，個個都滿心歡喜。」
徐明漪走到廊下坐下，鬆了松肩頭的疲憊。
徐大海也隨後從海邊趕回，一身風塵，進門便拿起牆角的布巾擦了擦手。
「海邊那邊也分完了，幫工們都感念你心思周到，都說跟著咱們家做工踏實安穩。」
一家人齊聚廊下，晚風輕輕拂過，吹散了白日殘留的暑氣。
李織翠轉身進了廂房，不多時捧著一個木匣子走出來。
匣子打磨光滑，裡面鋪著軟布，放著五顏六色的彩線、細碎艾草和裁剪好的綢緞邊角料。
她挨著徐明漪坐下，將木匣子擱在膝頭，捻起幾縷五彩絲線。
她低頭熟練地穿梭絲線。
「小孩子家端午都要系五彩繩，避災祈福，夏日也少遭蚊蟲叮咬。」
徐明漪看著娘親認真忙活的模樣，心頭溫溫軟軟。
在李織翠眼裡，不管她如今能打理工坊、撐起生意，心思有多沉穩老練，終究還是自家沒長大的姑娘，要按著鄉間習俗，好好疼著、護著。
她在心裡暗自輕嘆。
原身如今也不過十六七歲，放在本就是花樣年紀，可不就是個需要長輩操心疼惜的孩子。
自己頂著這具身子，能卸下所有防備，安安穩穩做一回晚輩，也是託了原身的福。
李織翠專心編著五彩繩，絲線在她指間繞成規整的紋路。
「我多編幾根，你一根戴手腕，一根系在腳踝。等端午清早，還要掛艾草菖蒲，再把五彩繩戴上，討一年平安順遂。」
說著，她很快編好一根，伸手便往徐明漪的手腕上套。
彩線柔軟順滑，貼在肌膚上微涼，不勒不松，大小剛剛好。
徐明漪沒有推辭，乖乖任由娘親擺弄。
「娘還會做香囊呢，我裁了小塊綢緞，裡面裝了曬乾的艾草、薄荷還有少許薰衣草，縫好掛在衣襟上，能驅蚊蟲、清暑氣，味道也清雅好聞。」
李織翠一邊說著，一邊拿起針線，穿針引線，細細縫合綢緞邊角。
她手藝精巧，小小的香囊被縫得方正規整，邊角圓潤，又用餘留的彩線編了流蘇。
不多時，一枚小巧的端午香囊便做好了。
李織翠把香囊遞到徐明漪手裡。
「你收著，平日裡出門巡查工坊、去海邊走動，都掛在衣襟上，夏日蚊蟲多，戴著也能安穩些。」
徐明漪接過香囊。
「娘手藝真好。」
「自家做的料子實在，針線也細密，不比外頭敷衍的貨色。」
李織翠笑著又拿起彩線，繼續往下編。
她抬眼瞥了一眼安靜靜坐的林書和，沉吟片刻。
「我索性多編兩根，書和也戴上。既是一家人，端午的習俗也不能落下，圖個平安吉利。」
這話落下，林書和抬眸看向李織翠，眼底掠過一絲訝異。
從前徐家夫婦從不會顧及他這些。
逢年過節的習俗吃食，從不會主動給他備上一份。
如今李織翠主動想著給他編五彩繩，這份細微的在意，讓他心底泛起一絲微妙的漣漪。
徐明漪也愣了下，隨即唇角泛起一抹笑意。
爹娘如今是真的把林書和當成家裡一份子了，不再像從前那般處處疏離冷淡。
日子久了，隔閡慢慢消散，相處也越發自然和睦。
徐大海坐在一旁搖著蒲扇，慢悠悠開口。
「理應如此，同在一個院裡過日子，過節就該整整齊齊。一根彩繩罷了，不值什麼，討個好兆頭。」
李織翠手腳麻利，很快又編出一根尺寸稍大些的五彩繩，起身走到林書和跟前。
「伸手吧，我給你繫上。」
林書和微微遲疑一瞬，隨即從容伸出手腕。
少年手腕清瘦骨勻，膚色白淨。
五彩絲線繞在腕間，襯得愈發溫潤雅致，沒有半分俗氣，反倒添了幾分溫潤風韻。
李織翠系得鬆緊合適，打了個小巧的結。
「戴著便好，端午過後再取下來，順著流水漂走，能帶走災厄病痛。」
「多謝娘。」
李織翠擺擺手，重新坐回原處，又開始縫製第二枚香囊。
「我再做一枚給你，掛在衣襟上，夏日讀書納涼，也能避避蚊蟲。」
林書和靜靜應聲，目光不自覺落在徐明漪手腕的彩繩上。
五色絲線纏繞，襯得她肌膚瑩白柔和。
他眸光深沉了幾分，轉瞬又恢復了平日裡的沉靜內斂。
徐明漪低頭把玩著手裡的香囊。
她心裡清楚，爹娘性子本就淳樸寬厚，只是從前礙於入贅的規矩和原身的態度，才對林書和保持距離。
如今她一改往日姿態，待人謙和真誠，爹娘也跟著放下成見，真心把林書和視作家中晚輩、同住之人。
李織翠手腳不停，很快又縫好一枚香囊，同樣綴好彩線流蘇，遞到林書和手中。
「收好吧，往後夏日都能戴著，清雅安神。」
林書和接過香囊，眼底情緒淡不可辨，輕聲再度道謝。
「都是自家人，不必這般客氣。」
李織翠笑著擺手，收拾起木匣里剩餘的彩線和料子。
「剩下的我留著，明日再給鄰里幾家孩童編幾根，左右閒著也是閒著，湊個端午熱鬧。」
徐大海道：「明日端午清早，咱們早點起來，上山割些新鮮艾草菖蒲，院門兩邊都掛起來，驅邪避暑，圖個闔家安穩。」
「我記著呢。」李織翠應道。
廊下晚風悠悠，幾人閒話家常。
說著端午當日的吃食、鄰里往來的禮數，還有工坊假期過後的復工安排。
林書和偶爾安靜聆聽，偶爾搭上一兩句話。
他看似淡然隨和，目光卻總會在無人留意的間隙，悄悄落在徐明漪身上。
看著她低頭輕嗅香囊的模樣，眉眼溫婉，唇角帶著淺淺柔和的笑意。
與往日處事利落的模樣截然不同，多了幾分少女的恬靜溫柔。
徐明漪並未察覺他眼底暗藏的暗流，沉浸在這份難得的鄉間家常溫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