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歸人同往
一夜靜謐，轉瞬天光破曉。
晨霧薄薄籠罩著漁旺村，徐明漪早早起身。
昨日送走陳族老後，她便打定主意，親自去一趟林書和的原生村落，找林家夫婦當面說清所有事端。
一味退讓只會讓對方得寸進尺，今日必須徹底了結此事，杜絕後患。
此時，徐大海扛著農具從外頭回來，瞧見女兒收拾行囊的模樣，當即停下腳步。
「漪兒，你這是要出門？」
「爹，我打算去一趟林家村。」徐明漪系好布包系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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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寶連日在村里惹事傷人，他父母始終不聞不問，我必須親自過去一趟，把事情徹底說清楚。」
聞言，徐大海放下手裡的農具。
「我跟你一起去。林家那對夫妻品性極差，又愛貪小便宜，你一個姑娘家過去，怕是要受他們口舌刁難，有我在，也能替你撐腰。」
徐明漪微微搖頭，出言勸阻。
「爹，你留在家裡更穩妥。工坊今日正常開工，海邊養殖架也需要人巡查照看，兩處都是要緊營生，離不得人。我只是去理論事理，不是去爭執打鬧，不會出事。」
徐大海眉頭緊鎖：「可那家人不講道理，你孤身一人，我心裡實在不安穩。」
父女二人正站在院中低聲商議，一旁的李織翠忽然停下手裡的動作，目光望向院門，滿臉詫異。
「書和？」
徐明漪和徐大海聞聲同時轉頭，目光齊刷刷落向院門。
斑駁晨光里，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靜靜立在門口。
一身素色長衫纖塵不染，身姿筆直，眉眼溫潤卻覆著一層淡淡的沉鬱。
正是本該三四日後才會休沐歸家的林書和。
院內二人皆是一愣。
徐明漪率先回過神，邁步走上前，疑惑詢問。
「你怎麼這個時候回來了？書院課業尚未結束，還沒到休沐的日子。」
林書和抬眸，擔憂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昨日傍晚石頭趕去書院，跟我說了村里近日發生的事。」
張石頭近幾日聽聞了林小寶的種種行徑，放心不下，昨晚歸家時特意去了景賢書院傳話。
他知曉徐明漪素來處事周全，可面對林家這層扯不斷的親緣，必定左右為難，難免受委屈。
林書和得知所有事後，徹夜心緒難平。
他清楚自家父母和弟弟的品性，更懂徐明漪的難處。
一夜輾轉，他終究放心不下，今日天未亮便辭別夫子，提前歸家。
「我想著你一人處置，定然諸多為難，便提前回來一趟。」
這話落下，徐大海頓時忍不住開口。
「你回來正好！你弟弟近日在村里無法無天，日日欺壓鄰里孩童，前日更是推倒陳族老的孫兒，把孩子磕得頭破血流！我們為了平息鄰里怒火，不讓事態發酵，自掏腰包賠了銀兩給孩子療傷靜養，平白受了這無妄損失！」
張石頭昨日一早便離開了村，村口傷人、徐家賠錢的事尚未發生，他自然不曾告知林書和這段後續。
林書和聽完，身形微僵，眼底瞬間湧上濃重的愧疚與自責。
「是我之過。」林書和愧疚道，「是我拖累了徐家，讓你們平白受委屈、擔損失，實屬不該。」
見此情景，徐明漪連忙出聲打圓場。
「不關你的事，父母弟妹皆是獨立個體，各自行事自有因果，無需你代為擔責。你既然回來了，倒是正好，我今日要去林家村一趟，你陪我同往吧。省去我再四處打聽、多費口舌的麻煩。」
林書和立刻抬眸，重重點頭。
「好，我陪你去。今日之事，我必定給你、給徐家，也給漁旺村鄰里一個交代。」
李織翠看著二人，輕輕嘆了口氣。
「去吧，好好把話說開，別衝動爭執，也別再一味退讓。那家人若是依舊蠻不講理，咱們也不必再顧情面。」
「我曉得。」徐明漪頷首。
兩人不再多言，簡單收拾妥當，二人立刻前往。
不過小半個時辰，騾車便抵達林家村村口。
徐明漪將騾車停在村口平整處，兩人下車步行，順著窄窄的村道往裡走。
林書和對自家住處熟稔至極，徑直領著徐明漪往最深處的陋屋走去。
尚未走近院門，一陣嘈雜喧鬧的聲響便清晰傳入耳中。
清脆的搖色子聲、嘩啦啦的洗牌聲交織在一起，夾雜著男女說笑吆喝的嗓音，與周遭破敗的村落景象格格不入。
林家院門簡陋破舊，只是兩扇單薄的木柵門，此刻大大敞開著，毫無遮掩。
不用進門，便能將院內景象看得一清二楚。
小院裡，擺著一張破舊的方桌，四五個成年男女圍坐一圈，手裡握著紙牌，桌上散落著幾枚銅錢、色子。
眾人一邊打牌一邊高聲說笑，氛圍奢靡懶散。
林父林母正坐在桌前，神色亢奮，全然沉浸在賭局之中，半點沒有勞作持家的模樣。
院角的石階上，丫丫梳著亂糟糟的髮髻，麻木地坐在上面啃著不知放了多久的雜糧餅。
反觀林小寶，並不在院內，想來是又外出遊盪胡鬧去了。
徐明漪立在門外，靜靜看著院內這番亂象。
父母終日好賭懶散，疏於管教子女，一味縱容兒子肆意妄為，忽略女兒溫飽冷暖。
這般家風，養出林小寶那般頑劣勢利的孩子，實屬必然。
林書和站在她身側，看著眼前熟悉又刺眼的一幕，眼底寒意愈發濃重。
他率先抬步，跨過木柵門，低沉出聲。
「你們整日在家，便是這般度日？」
清冷沉穩的嗓音驟然響起，瞬間打破院內的喧鬧。
圍桌打牌的幾人動作齊齊一頓，紛紛循聲轉頭。
林父林母看清門口站著的林書和，皆是滿臉錯愕，隨即露出幾分不自在。
林母反應過來，立馬放下手裡的色子，笑著起身。
「書和？你怎麼突然回來了？也不提前捎個信，家裡也好提前收拾收拾，給你備點吃食。」
圍坐打牌的幾個閒雜賭友，也紛紛轉頭打量門口的兩人。
目光掃過身姿清貴的林書和，又落在氣質溫婉、眉眼利落的徐明漪身上，眼神里滿是打量與揣測。
林書和沒有半分久歸家門的溫情。
「我若不回來，你們是不是打算任由小寶繼續在外惹是生非，到處敗壞旁人名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