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步步落局
從景賢書院出來，晨間的薄霧已散盡，天地間一片清亮。
徐明漪坐在騾車轅上，心底原本亂糟糟的鬱結，在聽完林書和的全盤謀劃後，徹底鬆了口氣。
尋常人遇到海上匪寇作亂，第一反應要麼是花錢防守，要麼是寄希望於官府。
不得不說，林書和看事的角度，永遠跳出常人的規矩框架。
馭車前行，風聲掠過耳畔，徐明漪的思緒飛速落地，開始細化每一步的執行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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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書和的計策分三步走。
穩防守、斷財路、分人心。
第一步的鏢局護衛已經敲定，沈驚鴻那邊動作極快，想必今日就能安排人手到位。
眼下她最需要落地的，是剩下兩步關鍵布局。
想要掐斷周虎一夥的銷贓渠道，旁人或許無從下手，但她坐擁鎮上多處人脈，做起這件事有著天然的優勢。
她這大半年和鎮上的大酒樓、乾貨鋪子、海貨收購商合作，整個鎮上的海貨交易圈子，大半都在她的認知範圍內。
誰正經做買賣，誰私下收黑貨，她心裡大致有數。
以往她只專心做正經生意，不願摻和旁門左道的事，從不多打聽旁人的來路。
如今事態緊迫，為了保全村安穩、護住自家產業，也只能主動深挖其中的隱秘門道。
徐明漪調轉騾車方向，徑直朝著鎮上正街的聚鮮樓趕去。
聚鮮樓王掌柜在鎮上深耕多年，人脈廣、耳目多，最適合打聽這類隱秘消息。
騾車穩穩停在聚鮮樓門口。
此刻剛過早市，酒樓不算繁忙，堂內只有零星幾桌食客。
王掌柜正站在櫃檯後對帳，抬眼看見進門的徐明漪，立刻放下手中帳本，笑著迎了上來。
「徐姑娘今日怎麼抽空過來了？是要預定食材席位，還是有別的生意要談？」
徐明漪沒有客套寒暄，徑直走到一旁靠窗的空位坐下。
「掌柜的，我今日過來，是有一樁要緊事想請你幫忙打聽。事關整片近海的安穩，也牽扯我們一眾做海產生意的商戶生計。」
王掌柜見她神色鄭重，瞬間收起笑意，連忙落座。
「姑娘只管說，但凡我知曉的，一定知無不言。」
徐明漪緩緩開口，將近日周虎一伙人在近海作亂、打傷村民、劫掠漁獲的事情簡單述說一遍。
隨後直奔主題。
「周虎這群人手下游散無賴眾多，日日劫掠海貨財物。他們自己留著無用，最終都會轉手賣給鎮上的商戶換銀錢。我想問問掌柜的，你可知道鎮上哪些鋪子，常年私下收他們的黑貨？」
聞言，王掌柜眉頭緊緊皺起。
「原來是這群海上混混惹的事。我早聽說海上不太平，沒想到他們竟敢跑到近海作亂，還傷了村裡的漁民。」
他沉吟片刻，細細思索起來。
「正經的大鋪子、酒樓，沒人敢收他們的東西。這群人的貨來路不明，沾著劫掠的痕跡，一旦出事，牽連甚大，沒人願意惹禍上身。」
「但鎮上邊角小巷裡，藏著幾家專做冷門買賣的小鋪子。有乾貨攤、有零散海鮮收購點，還有幾家私下釀酒的作坊。這些鋪子老闆唯利是圖，不在乎貨品來路，只求價格低廉。」
「周虎一夥的黑貨，大半都流去了這些地方。他們不敢在正街交易，只會趁著夜色，偷偷走后街小巷交割。」
徐明漪眼底瞭然。
果然和林書和推測的一模一樣。
有利益可圖，才有源源不斷的作亂動力。
只要這些黑市收購點存在，周虎一夥就永遠有財路，永遠不會停下劫掠的腳步。
「掌柜的可否告知我具體是哪幾家？」徐明漪問道。
王掌柜沒有絲毫猶豫，當即報出了三個店名和具體位置。
「西巷老陳乾貨鋪、后街無名海鮮攤、南角釀酒小作坊。就這三處，是鎮上公認收黑貨的據點。」
「往年也有人舉報過，奈何他們做事隱蔽，交易都是口頭約定、現金交割，沒憑沒據，官府來了也查不出端倪，久而久之就沒人再管了。」
徐明漪默默將這三個地點記在心裡。
「多謝掌柜的告知，這消息對我至關重要。」
王掌柜看著她，認真道。
「姑娘若是想斷他們的路子，也算是為民除害。這幾家鋪子平日裡低價收髒貨，擾亂市場，早就該整治一番。正經商戶老老實實做生意，他們靠著來路不明的貨壓價，壞了所有人的規矩。」
徐明漪嘆了口氣。
「沒那麼容易，現在我需要所有正經商戶統一口徑，從此不再和這三家鋪子有任何往來，不供貨、不交易、不幫他們中轉任何貨品。」
官府查不到證據，沒法強行封店，那就用商戶圈子的規矩來制衡。
這三家小店體量極小，全靠著低價黑貨搶占市場、賺取暴利存活。
一旦被整個鎮上的正經商戶徹底孤立，斷了所有外圍貨源、人脈、渠道，單憑海上匪寇的零散劫掠貨，根本撐不起店面運轉。
王掌柜瞬間聽懂了她的打算，當即拍板應下。
「這事簡單，包在我身上。鎮上做海貨、餐飲生意的商戶，大半都和我有交情。」
「我今日就挨個上門打招呼，所有人統一口徑，徹底封殺這三家鋪子。不拿貨、不搭話、不合作，沒人給他們鋪路，看他們還怎麼收黑貨。」
「有勞掌柜的。」徐明漪鄭重道謝。
「姑娘客氣，這也是幫我們所有正經商戶肅清市場亂象。任由黑貨流通，最後吃虧的還是我們安分做買賣的人。」
兩人又簡單說了執行細節，王掌柜即刻動身，挨個聯繫鎮上商戶通氣。
徐明漪離開聚鮮樓，沒有停歇，按照王掌柜給出的地址，親自去往那三處黑市據點查看情況。
來到目的地，她遠遠站在巷口觀望。
三處鋪子都藏在偏僻小巷，位置隱蔽，店面狹小，平日裡幾乎沒有正經客人光顧。
門口冷冷清清，看不出任何異常，偏偏背地裡做著牟利的灰色買賣。
徐明漪默默觀察片刻，確認了地形和鋪子作息，隨後轉身離開。
第一步斷財路的布局，已經順利啟動。
接下來就是最關鍵的第二步，分化瓦解周虎一夥的人心。
林書和的計策里，從不對領頭的周虎下手，反而從他手下的閒散嘍囉切入。
這群人本就是臨時拼湊的烏合之眾，無組織無紀律，跟著周虎作亂，只為每日能分到銀錢、酒水、吃食，貪圖不勞而獲的快活。
如今近海剛擴張作亂，正是他們心氣最盛、貪心最足的時候。
只要精準拋出利益缺口，再稍加挑撥，內部立刻就會人心渙散、互相猜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