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守株待兔
三日時間轉瞬即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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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三天裡，海上格外平靜。
周虎穩穩按住了手下躁動的人心，一口承諾會徹底解決財路問題，安撫眾人靜待時機。
他白日潛伏在鎮上暗處悄悄踩點，夜裡往返礁石灣調度人手，將漁旺村海邊養殖區的值守規律、村落動靜、近海路況摸得一清二楚。
他摸清鏢局鏢師日常輪換的空檔，算準了夜間後半夜是防備最鬆懈的時辰，篤定這是突襲報復的最佳時機。
入夜之後，天色暗沉如墨，烏雲遮月，海上晚風呼嘯，層層海浪拍打著灘涂，嘈雜的水聲足以掩蓋所有動靜。
周虎帶著二十多名手下，分乘四艘小漁船，借著夜色與海浪的掩護，悄無聲息靠近漁旺村近海灘涂。
一眾匪寇手裡拿著木棍、砍刀，還有提前備好的長竿、鐵耙，個個面色兇狠，眼底滿是戾氣。
三日積壓的憋屈與怒火，盡數憋在心頭，只等著盡數發泄在這片養殖灘涂上。
「上岸，動作輕些。」
周虎壓低聲音吩咐一句，率先縱身躍上灘涂。
眾人緊隨其後，放輕腳步踩在濕軟的泥沙之上，借著夜色快速靠近連片的養殖架。
按照他多日踩點的記憶，這個時辰正是鏢師輪換休整的間隙，灘涂四周必然有人來回巡查值守。
可今夜的海邊，安靜得詭異。
放眼整片寬闊灘涂，空蕩蕩不見半個人影。
往日裡交替巡邏的鏢師不見蹤跡，岸邊值守的僱工也盡數消失，只有一排排整齊的養殖架立在海面，隨風輕輕晃動。
一名手下湊近周虎身側，壓低聲音疑惑開口。
「虎哥，不對勁，怎麼一個值守的人都沒有？莫不是有埋伏？」
周虎凝神掃視一圈四周，耳邊只有風聲浪響，沒有半點人聲異動。
他心底雖有一絲疑慮，但轉念便壓了下去。
徐明漪不過是個做生意的女子，即便有鏢局幫忙值守，也終究是守著產業被動防禦。
對方料定他們只求劫掠求財，斷然想不到他會直接傾盡人手，連夜突襲毀田報復。
今夜天色昏暗、海風呼嘯，本就是絕佳的偷襲時機，鏢師連日值守必然疲憊，偷懶休憩也屬正常。
就算真有零星值守人員，憑他們二十多號人手，也足以瞬間碾壓。
「怕什麼。」周虎冷聲道。
「沒人正好，省去不少麻煩。抓緊時間動手，把這裡的紫菜盡數毀掉，拆爛所有養殖架，一根不留！」
「是！虎哥！」
一眾匪寇瞬間放下所有顧慮，紛紛應聲散開，撲向整片養殖灘涂。
鐵耙狠狠刮過養殖架，成排泛黃的紫菜被盡數扯落，墜入渾濁海水之中。
長竿橫掃之下，細細的養殖繩斷裂飄散，簡易搭建的木架搖搖欲墜，接連被推倒在灘涂之上。
所有人下手兇狠，毫無留情，將連日來沒錢可賺、人心惶惶的怨氣，全部發泄在這片灘涂之上。
破碎的繩架、零落的紫菜散落滿灘。
原本規整有序的養殖區，短短一盞茶的功夫就被霍霍的一片狼藉。
眾人幹得熱火朝天，沒人察覺周遭暗藏的異樣。
唯有周虎，越來越覺得心慌。
這片安靜太過刻意。
哪怕值守人員盡數偷懶，村里近海不可能半點動靜都無。
這麼大一片養殖區，盡數被毀，動靜不算小，村里居然沒有一人察覺、無人探頭觀望。
冥冥之中，總有一道視線牢牢落在自己身上。
清冷、安靜，不帶半點情緒，讓他渾身汗毛緊繃，心底寒意層層翻湧。
他數次猛然回頭，夜色漆黑一片，灘涂空曠遼闊。
除了埋頭搞破壞的手下，什麼都看不見。
可那股被人窺視的感覺，越來越清晰，揮之不去。
「停手。」周虎抬手沉聲喝止。
正在打砸的眾人動作一頓，紛紛停下手裡的活計，疑惑看向他。
「虎哥，怎麼了？還差最後一片架子，馬上就能全部拆完！」
周虎沒有理會手下的問話，腳步緩緩挪動，一步步朝著岸邊礁石方向走去。
那道窺視感，就是從礁石深處傳來。
夜色濃重，礁石陰影重疊，遮擋了大半視線。
他一步步走近，目光死死鎖定前方。
下一秒，瞳孔驟然收縮。
礁石頂端，一道纖細的身影靜靜蹲坐其上。
女子一身素色衣裙，髮絲被海風輕輕吹起，雙手撐著膝蓋，就那樣安安靜靜坐著，淡然地望著灘涂里一眾打砸的匪寇。
仿佛看著的不是肆意毀她產業的惡人，只是一場無關緊要的鬧劇。
周虎心口猛地一跳，渾身驟然繃緊，險些失聲驚呼。
他闖蕩海域數年，見過無數兇狠惡人、亡命之徒，從未有過這般驚懼的時刻。
深夜荒灘，四下無人，偏偏正主靜靜蹲在高處，冷眼旁觀他們的所有惡行。
他僵在原地，死死盯著那道身影。
徐明漪察覺到他的目光，緩緩站起身。
她身姿挺拔，立於礁石之上，晚風拂動衣袂，神色淡然從容，不見半分波瀾。
四目相對，灘涂之上瞬間死寂。
所有還在忙活的匪寇，此刻也終於發現了礁石上的人影，紛紛停下動作，轉頭望來。
徐明漪抬起手。
「啪啪——」
清脆的拍手聲在寂靜的海邊格外清晰。
下一瞬，整片漆黑的海邊驟然亮如白晝。
四周暗處提前布置的火把盡數點燃，數十盞油燈齊齊亮起，將灘涂照得纖毫畢現。
灘涂兩側的草叢、礁石後方、岸邊小路，瞬間衝出大批人影。
五名振威鏢局的鏢師手持利刃，身姿凌厲，迅速封鎖整片灘涂的出口。
緊隨其後的是十數名官府差役，身著統一服飾，手持枷鎖兵刃，列隊合圍，將周虎二十多人盡數困在灘涂中央。
包圍圈嚴絲合縫，沒有半點逃生缺口。
突如其來的變故，徹底讓一眾匪寇慌了神。
「官府的人？怎麼會有這麼多差役！」
「我們被埋伏了！虎哥，我們中計了！」
慌亂的叫喊聲此起彼伏。
原本囂張跋扈的匪眾，瞬間亂作一團，人人面露驚懼，手足無措。
周虎渾身僵硬，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的局面。
他自詡心思縝密，暗中布局報復，步步算計，沒想到從一開始，就落入了對方的圈套。
徐明漪緩步從礁石上走下，踩著細碎沙石，一步步走到眾人面前。
她淡淡掃過滿目狼藉的養殖區，又落在面色鐵青的周虎身上。
「你是不是很疑惑，為什麼灘涂沒有值守，任由你們肆意打砸破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