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籌謀算計

  周虎心底瞬間湧上一股被戲耍的羞惱火氣。

  他縱橫海域數年，跟官府周旋、跟各路商販博弈，從未栽過如此窩囊的跟頭。

  如今竟然被一個鄉下女子步步算計，斷了財路、亂了隊伍，讓他陷入進退兩難的絕境。

  「徐明漪......」

  周虎低聲念出這個名字。

  「一個鄉下商戶，也敢這般虎口拔牙，主動招惹我？」

  老陳嚇得渾身發抖，連忙低聲勸阻：

  「周老大，這徐明漪不簡單。她不止生意做得大，還和振威鏢局的沈鏢師交情深厚，鏢局都願意為她撐腰。你千萬不要衝動行事，免得惹上更大的麻煩。」

  在老陳看來，徐明漪有鏢局庇護、有全鎮商戶支持，根基穩固，絕非海上漂泊無依的匪寇能隨意招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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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這番勸阻，落在周虎耳中，只讓他愈發暴怒。

  他這輩子最恨的，就是被人刻意算計、步步拿捏。

  對方區區一個鄉下女子，靠著人脈優勢，不動聲色斷掉他所有後路，害得他手下人心渙散、進退兩難。

  這份仇怨，他不可能輕易咽下。

  「振威鏢局？」

  周虎嗤笑一聲，眼底滿是桀驁戾氣。

  「不過是拿錢辦事的護衛罷了，真論起拼命搏殺，這群養尊處優的鏢師，未必比得上我手裡這群刀口舔血的兄弟。」

  他根本不懼鏢局的威懾。

  常年遊走灰色地帶，靠的就是膽大妄為、不擇手段，若是事事忌憚顧慮，根本活不到今日。

  老陳見他神色狠戾，繼續勸說：「周老大，你真的別衝動。徐明漪在漁旺村經營許久，養殖工坊、灘涂產業都是紮根本土的根基，人脈深厚。你如今貿然去找麻煩，占不到半點便宜，反而會把事情徹底鬧僵。」

  「我用得著你教我做事？」周虎冷眼掃過他。

  老陳瞬間閉緊嘴巴，不敢再多說一句多餘的話。

  周虎抬手摩挲著下巴，眼底閃過層層算計的精光。

  他終於理清了所有脈絡。

  近海劫掠漁旺村漁船，觸怒了徐明漪，對方便借著自己的商戶人脈，聯合全鎮同行封殺黑貨渠道，斷他財路。

  同時散播官府清剿的流言，瓦解他手下的人心，不費一兵一卒，逼得他走投無路。

  這女子心思縝密、手段陰柔，看似沒有硬拼硬殺的戾氣，每一步布局都精準掐住他們這群海上匪寇的死穴，遠比正面搏殺更加難纏。

  「好手段，真是好手段。」周虎低聲冷笑。

  「我本只想安穩劫掠求財，從不主動招惹岸上商戶。既然你非要主動挑事，斷我生路，那就休怪我心狠手辣。」

  他轉頭看向身旁兩名親信，沉聲吩咐。

  「你們兩個，立刻返回礁石灣，穩住所有人，不許任何人擅自散夥逃離。告訴眾人，三日之內，我必然解決所有問題，恢復往日營生，少不了大家的銀錢酒水。誰敢私自跑路，日後被我抓到，絕不輕饒。」

  兩名親信連忙躬身領命：「是，虎哥！」

  看著兩人快步離去，周虎再次轉頭看向老陳。

  「徐明漪的根基，是不是在漁旺村海邊的紫菜養殖灘涂和工坊？」

  老陳不敢隱瞞，老老實實點頭應答：「是。整片近海最大的養殖區就是她家的，灘涂寬闊，工坊每日都有大量海貨產出，是她最核心的產業。」

  周虎眼底寒光乍現。

  他終於找到了對方的軟肋。

  徐明漪心思再縝密、人脈再廣闊，終究是岸上紮根立足的商戶。

  她有產業、有家業、有牽掛，處處都是軟肋。

  而他們這群海上匪寇，本就一無所有、了無牽掛，最擅長的就是破罐破摔、肆意報復。

  對方斷他財路、亂他軍心，他便直接搗毀對方的根基產業，讓對方嘗嘗心血盡毀、一無所有的滋味。

  「你老老實實待在鎮上，繼續裝作閉門歇業。」

  周虎對著老陳冷聲吩咐。

  「不許向任何人透露我來過的消息，也不許私下和徐明漪、王掌柜等人通風報信。若是消息泄露，我唯你是問。」

  老陳渾身一僵，連忙用力點頭。

  「我明白！我一定守好口風，絕不敢多言半句！」

  得到答覆，周虎不再多留，轉身走出狹小的乾貨鋪，隱入鎮上偏僻巷道。

  他沒有立刻返回海邊，而是在鎮上悄悄停留，打探更多關於徐明漪的消息。

  不多時，零散的消息陸續匯聚到他耳中。

  徐明漪年紀輕輕，獨自撐起家中所有產業，心思聰慧、經商厲害。

  家中父母淳樸善良，還有個入贅的夫婿，常年在書院讀書，極少過問家中生意。

  看起來就是個不問世事的文弱書生，不足為懼。

  唯一需要忌憚的，就是她請來駐守養殖區的五名振威鏢局鏢師。

  摸清所有底細，周虎心中已然有了全盤報復計劃。

  對方既然用陰招斷他後路，那他總要回敬一番才是。

  養殖區是徐明漪所有心血所在，是她最大的依仗，也是她最深的牽掛。

  只要毀掉這片灘涂和工坊，她所有的產業布局都會崩塌，所有底氣都會蕩然無存。

  至於那幾名鏢局鏢師，雖然身手不俗，但人數寥寥。

  他手下數十號人，人數占絕對優勢，趁著夜色突襲，打對方一個措手不及，完全有機會一舉成事。

  夜色緩緩籠罩大地，鎮上街巷燈火漸起，人流慢慢散去。

  漁旺村近海灘涂，海風褪去盛夏的燥熱，裹挾著深秋的凜冽，一遍遍掃過整片養殖區。

  徐明漪屈膝蹲在灘涂邊緣，指尖輕輕拂過養殖架上附著的紫菜。

  觸感乾癟發脆，葉片泛黃捲曲，完全沒了盛產期的肥厚油潤。

  入秋之後氣溫持續走低，近海海水溫度驟降，紫菜的生長速度肉眼可見地變慢。

  短短几日，整片灘涂的紫菜長勢全面衰敗，病害增多，損耗急劇攀升。

  紫菜本是溫熱時節的海產，耐寒性極差。

  眼下時序臨近深秋，寒冬將至，這片灘涂已經不再適合繼續養殖紫菜。

  強行留苗養護，只會白白耗費人力物力，最終落得大面積枯死、血本無歸的下場。

  連日來的海匪危機暫時壓住，外界風波未平，但她的思緒已經提前落到後續的產業布局上。

  她靜靜蹲在礁石之上，腦海里快速篩選適合低溫海域、秋冬季節生長的近海養殖品類。

  她熟悉各類海產的生長習性，深知多數常見海貨都畏懼低溫，入冬後難以存活。

  但總有品類適配秋冬寒涼海水，無需精細養護，存活率高、長勢穩定，還能快速投產盈利。

  片刻之後，她眼底掠過一抹清亮的微光，心中已然敲定最合適的品類。

  徐明漪嘴角緩緩勾起，起身拍了拍裙擺上的細沙。

  海面晚風微涼，吹得她髮絲輕揚。

  她最後掃視了一眼整片空曠的養殖灘涂，轉身慢悠悠踱步返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