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固守己見
林書和坦然解釋。
「未婚妻隨行，一路照料起居瑣事，安穩路途，專心備考。」
聞言，顧修言嚴肅道。
「林兄非尋常浮躁學子，素來明理守禮，應當知曉科考路途莊重肅穆。此番府城院試，乃是讀書人求取功名的正道階梯，一路當清心寡欲、摒除雜念，一心放在課業之上。」
「女眷隨行，路途繁雜瑣碎，極易擾亂心神。且男女同車趕路，往來皆是趕考同道、行路百姓，旁人看了難免閒話滋生，於名聲、於備考皆無益處。」
「依我之見，應當讓尊夫人另行尋車趕路，或是就近託付人家暫住，待考試結束再行團聚。」
獲取最新章節更新，請訪問st🌽o55.co🍭m
這番話並無惡意針對，只是太過固執守舊，全然不認情理變通。
前方陳家馬車的陳子恆和張大力聽到動靜，紛紛掀簾看來。
陳子恆性子活絡，最怕這般刻板說教，當即開口打圓場。
「顧兄此言太過嚴苛了。海苔娘子為人聰慧通透，行事穩妥，絕不會添亂。再說路途遙遠艱險，女子單獨行路反倒危險，二人同行，再正常不過。」
張大力附和道：「是啊顧兄，如今世道開明些許，不必拘泥這般小節。」
可顧修言依舊固執己見，搖了搖頭，完全不將旁人辯解放在心上。
他認可的只有死板的規矩道義，只信服林書和的品行學識。
「科考一事，半點馬虎不得。凡能擾人心性、惹人非議的事物，皆當盡數規避。林兄前程可期，萬萬不可因一時情面，壞了自身心境與名聲。女子終究不懂科考莊重，隨行同行，弊大於利。」
此話落下，車廂內的徐明漪抬眸看來。
她確實對科舉禮法不甚了解，也無意說服固執守舊之人，所以並無半分惱怒。
林書和上前一步，身形微微擋在車簾前。
「顧兄，家事自有分寸，無需外人置喙。」
「禮法束人，貴在修身律己，而非苛責旁人、拘泥小節。況且我數年潛心治學，心性定力，不會因尋常同行之人便輕易動搖。」
顧修言怔在原地，一時語塞。
林書和平日治學定力極強，心性遠勝多數同齡學子，絕非容易被外物干擾之人。
可他固守多年的規矩認知，依舊難以認同女子隨行趕考的做法。
片刻後，他緩緩頷首。
「是我言語唐突了。」
他雖認錯，卻沒有上車落座，轉頭看向一旁的陳家馬車。
「既然如此，我便不擾林兄清淨，去往前方車中落座便可。」
說完，他不再多言，牽著馬匹走到前方，利落登上陳子恆與張大力的馬車。
兩車再次起程，前後並行趕路。
前路一路平穩，行至午後，日頭漸盛，趕路車馬愈發密集。
官道寬闊，卻因趕考、行商、走親的人流車流，漸漸變得擁擠遲緩。
眾人本以為只需穩步前行，便能順利趕路，未曾想前方忽然傳來一陣喧譁爭執聲，硬生生堵住了整條官道。
原本有序通行的車馬盡數停滯，前路徹底堵死，人聲嘈雜，亂作一團。
陳子恆耐不住性子，率先掀簾探頭查看，隨即皺眉出聲。
「前面出事了，好像是兩隊車馬搶道起了爭執，還堵在路口互不相讓，把整條路都堵死了。」
顧修言端坐車內，聞言神色微沉。
「趕考緊要時日，眾人本該守序通行，這般肆意爭執堵路，太過失禮誤事。」
他雖刻板，卻心懷公義，見前路擁堵誤了眾人行程，當即開口。
「我下車去勸和一二，讓雙方各退半步，儘快疏通道路，莫要耽誤一眾趕考學子行程。」
說完，他利落下車，快步朝著爭執擁堵的路口走去。
張大力不放心，也跟著下車隨行。
徐明漪聽見外頭嘈雜的動靜，皺眉開口。
「聽動靜爭執得很激烈，怕是簡單勸說沒用。」
林書和微微眯眼，目光透過車簾望向前方混亂的人群。
「看看再說。」
片刻後，前方的爭執聲愈發激烈，辱罵推搡的動靜此起彼伏，絲毫沒有平息的跡象。
顧修言的勸說聲清晰傳來。
「諸位各有行程，當以趕路為先。」
「官道乃是公用通路，何必為一時先後爭執對峙，耽誤自身也耽誤旁人，還請雙方各自退讓，有序通行。」
可爭執的兩方人馬皆是性情蠻橫、仗勢欺人之輩。
一方是外地行商的車隊，仗著人多勢眾不肯退讓。
一方是本地鄉紳的僕從，自持地頭優勢蠻橫霸道，誰都不肯率先挪車讓路。
兩方人馬互相推搡謾罵，根本不聽顧修言的規勸。
有人見他一身清貧書生衣衫，毫無權勢背景，反倒語氣嘲諷，出言驅趕。
「哪裡來的窮酸書生，也敢來管大爺的事？識相的就趕緊滾開，別在這多管閒事，惹惱了我們，連你一起收拾！」
「讀書讀傻了吧！官道通行，憑什麼我們讓？要讓也是他們讓！」
幾句粗話懟來，顧修言面色漲紅，卻依舊堅守禮數，不肯與人爭執謾罵。
但反覆勸說終究毫無作用，反倒被兩方人馬夾在中間，進退兩難，場面尷尬又被動。
張大力站在一旁，也想不出穩妥的辦法。
後方車內，徐明漪靜靜聽著外頭的動靜，快速理清局勢。
這不是簡單的口舌之爭，雙方都憋著一股傲氣，誰先退讓誰就自認理虧，普通勸說根本無法破局。
再僵持下去，天色漸晚，眾人今日的趕路行程必然延誤，甚至會錯過中途的落腳客棧。
她正思索可行的解決辦法，身側的林書和已然掀簾下車。
他身姿清挺，步履從容，一步步穿過圍觀人群，走到爭執對峙的路口中央。
喧鬧的人群見又一名書生走來，並沒放在心上，謾罵爭執的動靜絲毫未停。
林書和立於路中，不卑不亢道。
「官道為公，通行有序，先到先行，擁堵互讓，這是世人皆知的規矩。」
「你們兩方車隊體量相當，通行速度相近，本無爭搶必要。如今互不相讓，堵死整條官道，耽誤的是數十上百行路之人的行程。」
「前方半里之外，恰好有一處寬闊岔道空地。兩方車隊可各自向兩側微調退讓，錯開位置依次通行，無需任何一方徹底讓路，皆不折顏面，也能快速疏通道路。」
簡單一句話，瞬間點破僵局，給出了兩全其美的法子。
原本劍拔弩張的兩方人馬皆是一怔。
他們僵持許久，爭的從來不是通行先後，而是臉面輸贏。
林書和的辦法，恰好給了雙方台階，不用低頭退讓，也能順利解決擁堵問題。
林書和趁熱打鐵，繼續開口穩局。
「眾人行路皆有要事，商賈趕時送貨，學子趕考赴程，百姓探親趕路，無一願意無端耽擱。你們只為一時意氣，堵路僵持，得罪一眾路人，得不償失。速速錯開通行，各趕行程，方是明智之舉。」
這番話讓蠻橫爭執的鄉紳僕從率先鬆了口。
「這位書生說得在理，是我們太過執拗。罷了，我們先挪車退讓。」
另一方行商隊伍見狀，也順勢點頭應允。
「既然如此，我們也不相爭，各自錯開通行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