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心事暗生
村口的熱鬧持續許久。
鄉親們圍著二人不停道賀，遲遲不肯散去。
林書和全程耐心應對所有鄉親的祝福與誇讚。
看似從容，實則身心疲憊。
徐明漪看在眼裡，記在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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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府城之時，官府與商會接連設宴應酬，層層客套應酬早已耗盡他大半精力。
她便刻意沒有在府城單獨為他慶賀，想著回鄉之後，避開眾人喧鬧，安安靜靜為他辦一場專屬的慶賀宴席。
待到天色漸晚，村口圍觀的鄉親漸漸散了。
喧鬧褪去，村落漸漸安靜下來。
徐家院門敞開著，遠遠就能聞到陣陣濃郁的飯菜香氣。
李織翠一早便得知喜訊，放下手裡所有活計，扎著圍裙守在廚房忙碌大半日。
丫丫梳著髮髻，乖乖坐在桌邊等候。
見到林書和與徐明漪進門，丫丫立刻從板凳上跳下來，小跑著迎上前。
「姐姐，你們回來啦！」
「我聽村里人說，哥哥考了第一名，特別厲害！」
林書和看著乖巧懂事的妹妹，抬手輕輕揉了揉丫丫的髮髻。
「快入座吃飯。」
李織翠端著最後一碗甜湯從廚房走出，擦了擦手上的水漬。
「忙活一整天，就等著你們回來開飯，都是你們愛吃的菜，趕緊坐下歇歇。」
徐大海也招呼兩人落座。
今日全村慶賀，自家晚輩出息爭光，讓他在鄉裡間倍有臉面，心底滿是驕傲。
李織翠拿起酒壺，挨個斟滿酒水，又給丫丫倒了一杯甜甜的米露，這才笑著開口。
「今日是大喜的日子，書和拿下小三元，是咱們徐家的福氣，也是咱們全村的榮耀。多虧書和勤勉刻苦，才有今日這般出息，我們打心底里為你高興。」
徐大海端起面前的酒杯，鄭重道：
「孩子，這些年你憑著自己苦讀詩書，一步步走到今日。這份成績來之不易，你值得所有人敬佩。這杯酒，我敬你。」
林書和立刻抬手端起酒杯。
「岳父客氣了。若無徐家收留栽培，便沒有今日的我。這份恩情，我永遠記在心裡。」
說完，他抬手舉杯，仰頭一飲而盡。
眾人紛紛舉杯，歡聲笑語響徹小院。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席間熱鬧漸漸平緩下來。
林書和沉默片刻，抬眼看向對面的徐大海與李織翠。
「今日我有件事，想跟二位長輩坦白。」
兩人見狀，臉上的笑意微微收斂，紛紛坐直身子看向他。
「你說便是，家裡沒有外人，有什麼話儘管開口。」李織翠道。
林書和緩緩開口。
「院試只是起步，我不願止步於此。接下來我打算潛心溫習課業，繼續備戰鄉試、會試，一步步往上考，爭取更高的功名。」
話音落下，小院裡瞬間安靜下來。
徐大海臉上的笑容斂去，眉頭微微蹙起，沒有立刻應聲。
李織翠也收斂了溫和的神色。
兩人心中各有思量，卻都沒有當場表露。
這些年供養林書和讀書，花銷早已不計其數。
筆墨紙硯、課業典籍、趕考路費、衣食住行，每一處都是錢。
如今好不容易考中秀才，有了正經功名，算得上徹底站穩腳跟。
在老兩口看來，這般結果已然足夠圓滿。
徐家當初買下他，本意是招他做贅婿，安穩成婚，紮根徐家，往後相互扶持過日子。
可若是繼續往上科考，耗時耗力耗銀錢，前路尚且未知。
更讓兩人心底不安的是，人心最易被功名浮華改變。
秀才已是鄉里拔尖的身份，若是再中舉人、進士，身居高位，眼界格局徹底不同，心性難免隨之變化。
到時候他地位懸殊，榮耀加身，未必還會記得徐家昔日的收留栽培之恩，更未必願意固守鄉間，做徐家的贅婿。
兩人最怕的就是傾盡所有，最後養出一個忘恩負義的白眼狼。
短暫的沉寂過後，氣氛隱隱有些僵硬。
徐明漪敏銳察覺到兩位長輩的顧慮，率先開口打破沉默：
「讀書上進是好事，既然書和想繼續考，便全力支持他便是。功名越高，前路越寬，不是壞事。家裡產業足以支撐他後續所有課業開銷，無需為銀錢發愁。」
有了徐明漪這句話，徐大海和李織翠兩人也不好再多阻攔。
徐大海勉強點頭。
「既然你和明漪都有這般想法，那我們二老便不多說什麼。你有心上進，是你的本事，家裡全力支持你便是。」
李織翠只好點頭：「好好讀書，莫要辜負自己的苦功。」
得到長輩應允，林書和緊接著拋出一句讓老兩口喜出望外的話。
「多謝叔嬸成全。我既決意繼續科考，便想把終身大事儘早定下，我想儘快與明漪成婚。」
這句話一出，徐大海和李織翠滿臉喜色，先前心底所有的擔憂通通消散。
他們最怕的就是林書和功成名就之後心生異心，不願履行贅婿婚約。
如今他主動提出儘早成婚，無疑是最穩妥的結果。
「好好好！這自然是極好的！」
徐大海連連點頭，滿心欣慰。
「你和明漪本就早有婚約，如今你功名在身，早日成婚，名正言順，雙喜臨門！」
李織翠笑得合不攏嘴，連忙接話：「我早就盼著這一天了。等你們成婚，好好安穩過日子，你安心備考，明漪打理家事生意，彼此扶持，往後日子只會越來越好。」
二老心中甚至開始暗自盤算成婚的吉日與禮數。
坐在一旁的林書和眼底掠過一絲光亮。
他等這一日太久，滿心都是早日與徐明漪綁定一生，徹底紮根在她身邊，成為她的依靠，也讓自己永遠擁有歸處。
就在二老滿心歡喜，眾人都以為婚事板上釘釘之時，徐明漪卻搖頭婉拒了。
「婚事不必急於一時。」
一句話，讓滿室的歡喜瞬間凝滯。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徐明漪身上。
林書和身形一僵，臉上的笑意緩緩褪去，抬眸定定看向身側的女子，眼底的期待一點點沉落下去。
「你有自己的前程，有自己的道路，不必再靠著婚約報答徐家恩情。」徐明漪緩緩說道。
「徐家對你的栽培照料，你可以用前程回報。他日你功成名就，身居高位，庇護徐家老小，護我們一家安穩無憂，便是最好的報答方式。婚姻是一輩子的大事，不能裹脅恩情，更不能倉促將就。」
「所以婚事暫且不急，我們還要慢慢想清楚，慎重對待。」
徐明漪向來理智清醒。
在她眼裡，恩情是恩情，婚姻是婚姻。
她從不想用徐家的幫扶捆綁任何人的人生，也不願讓婚姻變成一場償還恩情的交易。
可這番落在林書和耳中，卻完全變了一番滋味。
他怔怔看著眼前從容淡然的少女，心底那點剛剛升起的歡喜與期待，轟然崩塌。
他主動提出成婚，是滿心篤定想要和她相守一生，是認定了她是自己唯一的歸宿。
可她輕飄飄一句不急，一句不必報恩，便徹底推開了他。
她不要他的報恩，不要他的相守，不願與他綁定終身。
是不是在她心裡，從來就沒有過自己？
先前的照料、關切、包容，都只是出於善意和恩情，沒有半分兒女情長？
如今他有功名在身，不再是需要她幫扶的落魄之人，她便打算抽身離開，斬斷所有牽連？
無數陰暗的念頭在他心底瘋狂滋生、肆意蔓延。
他開始不受控制地腦補所有最壞的可能。
是不是她心裡早已另有他人？
是不是這些年她始終在遷就、憐憫自己，從未動過真心？
是不是自己如今的這點功名入不了她的眼，滿足不了她的期許？
越想，心底的寒意越重，翻湧的占有欲與不安幾乎要衝破理智。
可哪怕心底早已掀起驚濤駭浪，面上卻還維持著平靜沉穩的模樣，不露半分破綻。
他微微垂眸，遮住眼底所有翻湧的情緒，語氣聽不出半點異常。
「我知曉你的意思，是我太過心急了。一切，都聽你的安排。」
徐明漪見他順從應允，只當他聽懂了自己的良苦用心，不想讓他被恩情捆綁婚姻，便放心點頭，不再多言。
一旁的徐大海和李織翠雖然滿心遺憾，卻也知曉女兒凡事自有主張，只能壓下心底的急切，不再提及婚事。
席間氣氛悄然轉變，方才的喜慶熱鬧徹底消散。
無人察覺，林書和默默看著談笑自若、坦蕩從容的少女，心緒暗自翻湧。
他不要她的成全，更不要她的放手。
這輩子，他只能是她的人，她也只能是他的妻。
一生一世，絕不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