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人心各藏
翌日清晨，徐明漪早早起身，收拾此番前往府城對接合作的貨品樣品。
她昨夜便精心處理好了所有海味試樣。
挑選出成色最佳的紫菜餅與調味海苔片，逐一裝入密封的油紙禮盒中。
經過特殊風乾壓制的紫菜餅質地緊實，不易碎裂，雙層油紙包裹隔絕潮氣，能夠有效避免路途顛簸發霉變質。
除了成品樣品，她還單獨備好幾份簡易試吃裝，方便江綺拿去給府城商鋪的熟客品鑑口感。
徐大海看著桌上整整齊齊的禮盒，一邊幫忙捆綁固定，一邊開口叮囑。
「你一個姑娘家單獨跑府城，路途遙遠，車馬奔波，家裡人始終放不下心。昨日我便和你娘商量好了，這次我隨你一同前去。」
「一來能幫你拎貨跑腿，二來和江公子對接生意，也能幫你搭把手，多一個人多一份穩妥。」
徐明漪原本想著自己獨自往返便可，不想讓父親奔波勞累。
前往sᴛ𝐨➎ ➎.ᴄ𝑜𝗆，不再錯過更新
但轉念一想，帶著徐大海同行，既能讓家人安心，也能多一個人商議生意細節，更為穩妥。
於是沒有推辭，點頭應下。
「好，那就辛苦爹陪我走一趟。」
父女二人快速收拾妥當，將所有貨品禮盒規整裝箱。
院外，馬車已等候就位。
與此同時，林書和也收拾好了自己的課業行囊。
院試落幕，新的課業開啟，他需要重回書院潛心溫習，準備一鼓作氣下半年就參加鄉試。
半個時辰後，馬車停在書院街口。
林書和率先掀簾下車，回身看向車內的徐明漪，眼底藏著昨夜未散的沉鬱。
經過一夜輾轉，他心底的不安並未消減，反而愈發深重。
「我到書院了。」他輕聲開口。
徐明漪一如往常。
「進去好好溫書備考，不必牽掛家裡。我和爹去府城對接完生意，很快就回來。課業辛苦，記得按時吃飯，保重身體。」
她心思全然落在生意之上，絲毫沒有察覺他暗藏的情緒。
昨夜婚事的拉扯，在她看來只是理性的考量，過後便翻篇，從未放在心上。
林書和看著她坦蕩淡然的眉眼，心口微沉，面上卻依舊溫馴聽話。
「我知曉了。路上注意安全，遇事不必急躁，穩妥為先。」
「放心吧。」徐明漪笑著應道。
一旁的徐大海也開口叮囑。
「書和，好好讀書，潛心治學。家裡一切有我們照看，不用分心。」
林書和微微躬身行禮。
簡短几句叮囑，便是離別。
馬車車輪滾動，緩緩駛離街口，朝著府城方向疾馳而去。
林書和立在原地，靜靜望著馬車遠去的背影，直至車馬身影徹底消失在道路盡頭，才緩緩收回目光。
眼底的溫和層層褪去，餘下一片暗沉沉寂。
他在原地佇立片刻，整理好神色，轉身抬步踏入書院大門。
書院之內已恢復往日的治學氛圍。
院落整潔，長廊靜謐，隨處可見伏案溫書、輕聲論道的學子。
金榜題名的熱鬧已然褪去，所有人都收心治學，為後續科考蓄力。
林書和熟門熟路走向平日自習的小院。
剛繞過廊角，便看到一道清麗的身影立在樹下。
李若曦一身素雅青布書院長衫，髮髻規整，眉眼清秀溫婉，手中捧著一冊詩書。
看到林書和走來，李若曦眼中掠過一抹亮色，主動上前打招呼。
「林兄，你回來了。恭喜你拿下小三元佳績，此番屬實驚艷全府，我早就該向你道賀了。」
林書和淡淡回應：「多謝李姑娘。」
李若曦早已習慣他清冷自持的性子，並未覺得尷尬，順勢開口。
「我今日早早來書院溫書，想著你今日應當歸院備考，便在此等候片刻。此番院試落幕，後續課業愈發艱深，若是有空，我們依舊可以像從前一般一同論書刷題，彼此精進。」
林書和勉強點了點頭。
此時，一道沉穩的腳步聲從身後傳來。
一名身著儒衫、氣度沉穩的中年男子緩步走來。
正是李若曦的父親，本地貢士李大人。
李貢士常年深耕治學，雖未更進一步登科入仕，但在本地文人圈層頗有聲望，人脈廣博，眼界遠非尋常鄉紳可比。
他今日特意前來書院，並非巡查課業，而是專程等候林書和。
「林公子。」李貢士一副長輩姿態，出聲問候。
見狀，林書和立刻拱手行禮。
「見過李大人。」
李貢士抬手虛扶，看向他的眼神滿是讚許。
「不必多禮。你小小年紀，連奪縣試、府試、院試三元榜首，創下府城數年未有之佳績，前途不可限量，著實令人欽佩。」
「大人過譽，晚輩只是踏實治學，僥倖及第而已。」林書和謙遜回應。
一旁的李若曦見父親上前，便安靜立在一側。
李貢士淡淡一笑，開門見山。
「老夫今日前來，是有幾句心裡話，想單獨與林公子說說。若曦，你先去一旁溫書，我與林公子聊上幾句。」
李若曦微微一怔，隨即乖巧點頭。
轉身走向不遠處的書桌落座，翻開書卷，餘光留意著二人的動靜。
待李若曦走遠，李貢士收斂閒談神色。
「林公子，你天資卓絕，心性沉穩，是老夫見過最具潛力的青年學子。假以時日，必定能登科及第，躋身仕途，前程坦蕩不可限量。」
林書和微微垂眸：「晚輩不敢妄自期許，唯有勤勉治學，不負寒窗。」
「勤勉是你的長處，可立身於世，不僅要治學，更要識人擇路。」
李貢士話鋒一轉。
「老夫聽聞，你早年落魄，承蒙漁旺村徐家收留，與徐家姑娘早有婚約。此番你金榜題名，聲名鵲起，旁人皆道你良緣得配，可老夫活過半世，看事向來通透。」
他頓了頓，細細觀察林書和的神色變化，繼續開口。
「你如今已是小三元秀才，身在士籍，踏入了文人圈層。往後鄉試、會試、步步登高，接觸的皆是朝堂仕子、名門賢達。徐家姑娘出身鄉野，常年紮根市井營商，終日與商販、灘涂、營生打交道。你們二人如今的眼界、圈層、追求，早已截然不同。」
林書和指尖微斂，面上淡然，聽著他繼續言說。
「女子持家營商本無過錯，可太過重利務實，便少了讀書人該有的氣度與格局。」
「你前路是朝堂功名，她餘生囿於市井生意，二人追求相悖，日後相處，難免生出隔閡。眼下尚且不覺，待你身份愈發尊貴，差異便會日漸凸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