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再也回不到從前。
燕涵語雖從小在章萱膝下長大,可自她及笈那年,兩人因婚事安排爆發了一場激烈的爭吵後,母女間的關係便徹底破裂。
起初,燕景馳與府中眾人都以為,兩人反目不過是因為婚事不合,可慢慢地,燕景馳才發現,燕涵語一直都在憎恨著章萱。
或許是因為她的母親是因為章萱才被燕家『處理』的,也或許,是因為章萱為他爭取家主之位的行為,讓燕涵語受了委屈。
總之,燕涵語及笈之後,便覺得這段忍辱負重、扮豬吃老虎的日子,可以徹底結束了。
是以,在爭吵那天,她當著所有人的面,直言章萱為她安排婚事,不過是想為燕景馳的家主之位清路。
甚至當著祖父母的面,控訴章萱從小便刻意打壓她,只為不讓她的成長,阻礙燕景馳成為家主。
一場爭吵,直接將章萱氣得臥床不起,而年僅十歲的燕景馳,也首次認識到自己的存在對燕涵語的傷害。
面對這個從小一同長大、體貼入微,既能陪他嬉笑玩耍,也能陪他同台競爭的長姐,突然變臉。
他心底滿是恐慌與茫然,幾度安撫燕涵語,一遍遍辯解,母親並非她所想的這般不堪。
而燕涵語,看在燕景馳的面子上,雖主動去章萱面前道了歉,可那份歉意,多少有些逢場作戲。
隔閡愈發深厚,到了現在,也只剩他在苦苦維持這脆弱的平衡。
燕景馳望著燕涵語決絕離去的背影,心底泛起一陣酸澀:「阿姐,此次你遭遇雪崩,僥倖脫險,母親定然十分擔心,其他的事,不可再拖延一二嗎?」
燕涵語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只淡淡回頭,語氣里滿是輕蔑與疏離:「那你便幫阿姐告訴她,本小姐還活著,不必她費心掛懷。」
對長輩這般無禮的態度,連張嬤嬤都面露慍色。
可她深知燕景馳素來看重兩人的姐弟情誼,又曾被章萱多次特意叮囑,不可再在燕景馳面前說燕涵語半句不是,便只能強行壓下心底的怒火,恭敬開口。
「世子,夫人只喚您去梅院。」
燕景馳將張嬤嬤的欲言又止看在眼裡,沉默朝梅院走去。
他清楚,那個曾經溫柔體貼、與他相依相伴的長姐,終究是變了,而他一直苦苦維持的平衡,也正隨著燕涵語手中權勢漸盛,慢慢變得無足輕重。
再也回不到從前。
*
梅院,庭院中央的兩株老梅綴著雪,暗香盈袖。
章萱坐在庭院,望著雪,眉宇間儘是化不開的鬱氣。
可在燕景馳踏入院內那一刻,無限的情緒頃刻之間散去,那雙眸子再度恢復莊重肅穆。
「母親。」
在章萱和燕涵語面前,燕景馳向來一副乖巧聽話的模樣。
但章萱知道,在她面前,燕景馳的聽話是左耳朵進右耳朵出的。
她一看到他,便只覺一股心氣湧上,恨鐵不成鋼呵斥:「別叫我母親!認你那阿姐當你母親去!」
燕景馳無奈一笑,坐到章萱身邊,忙給她按著肩膀,輕聲哄著:「瞧您這話說的,您難不成還真捨得將如同我這般精準繼承您經商頭腦的孩兒讓出去?」
「讓?」
章萱冷哼了聲:「你還要我讓?不過是讓你和她一同上了幾天學,你便拱手讓出一切榮譽!胳膊肘往外拐,如今帶回一待詔都不同我商議,你心裡,可還有我這個母親!」
提到時柔,燕景馳心虛的抿了抿唇。
他風流的名頭在外,燕家向來不管,因為他的個人行為從未沾上燕王府名聲,知道他心裡有數,外頭的事便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但現在卻無端帶回一個待詔。
在京城,燕王府世子的一個待詔,都有無數雙眼睛盯著。
可那些貴女如今都被一個孤女比了下去,怎叫人不多心。
燕景馳曾說正妻之位定是他心悅女子的,可畢竟是燕王府的世子,所在的地位便決定,這妾室之位不能由得他。
所以這次若真只因一時風流所為,那章萱這個母親,也會被冠以教導不力之名。
燕景馳自然捨不得母親受這委屈,但又沒到袒露時筠妍的時候,便只能解釋。
「母親,我此次去雲城,發現小柔做的糕點獨特又好吃,這才將人給您帶了回來,待詔而已,又不封妾,您若不喜,再遣散也不遲。」
到了這一步,時柔的作用便到此為止了。
後續怎樣,都靠她自己的造化。
而他,揮毫千金的名氣在外,慈幼堂和時柔的後半輩子,總不會差了銀子去。
但聽到他這無所謂的解釋,章萱更氣了,轉身怒瞪向他:「你為了一口吃的給人待詔之位,燕景馳!你腦子整天在想些什麼啊!」
燕景馳被戳著腦袋,垂著腦袋,也不反抗。
章萱看著他,突然意識到了不對:「我記著,燕涵語給林府帶回的繼承人是慈幼堂出來的,這姑娘也是孤女,燕景馳。」
章萱警告式的看著燕景馳:「是不是燕涵語讓你帶回來的?」
「母親你想什麼呢。」燕景馳有些無奈:「阿姐讓我帶她回來幹什麼,孩兒真是無聊帶的,母親到時候嘗嘗她的糕點就知道了。」
此刻的燕景馳無比慶幸,時柔這人,還有手藝這一長處。
章萱一時也想不到燕涵語為了一入贅的,有什麼必要讓燕景馳帶時柔回來。
見燕景馳說得這麼真切,便也沒再多問。
「讓她現在就做,做不好,趕緊送走。」
聞言,燕景馳微微鬆了口氣:「好。」
*
時筠妍再度從混沌間睜開眼,入目皆是陌生的景致。
房間寬敞雅致,格局闊朗。
屋頂懸著一盞鎏金纏枝蓮宮燈,燈穗垂落,流光溢彩,即便未點亮,也透著貴氣。
地面鋪著厚實柔軟的地毯,拔步床床幔繡著繁複的鸞鳳和鳴紋樣,色澤溫潤,觸感絲滑。
雕花梳妝檯、紫檀木書案,件件精緻考究。
此刻就連空氣中都瀰漫著淡淡的安神薰香,每一處細節,都彰顯著主人的尊貴身份。
時筠妍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這是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