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家宴,訂婚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瞬間擊中了燕景馳。
他渾身一僵,面上有過幾分不自然——他知道,母親說的不是時柔,是時筠妍。
比起時柔的情況,時筠妍的出現在這燕侯府更猶如一滴水入了油鍋。
可章萱身為燕侯府主母,卻願意替他瞞著。
就如同她說的那樣,允許自己的孩兒自主選擇婚姻,無論男女。
燕景馳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不知該如何面對母親接下來的質問。
可章萱卻沒有多問,甚至都沒有想要去探察什麼,只是定定地看著他,眼神凝重而堅定。
「景馳,母親不願你的婚姻也像母親一樣,自出生便被娃娃親綁定,所以當年的決定,母親交與你自己做主,還記得,你當時是怎麼同母親說的嗎?」
燕景馳沉默片刻,點了點頭:「記得,當時正值先皇震怒,她的情況會拖累燕家,孩兒不願她因此被家人苛責挫磨,可又護不住她,便……自願放棄。」
「是啊——」章萱憐愛地扶上燕景馳的手,罕見地帶上了欣慰:「景馳,你那時才五歲便能清晰分清其中的利害,如今,又怎會看不明白這親疏之別?」
「你對燕涵語的挽留,究竟是捨不得認清現實,還是捨不得放下轉移在她身上的那一抹對娃娃親的執念,你心裡清楚,是嗎?」
「母親,我——」
燕景馳眸光顫動幾分,知子莫若母,章萱溫柔拍了拍他的手背,慈愛中帶著無奈的寵溺。
「不用和母親解釋,你自己心裡清楚就好,母親說這些只希望你能看清現實,早些為你後院女子做打算。」
「你藏她,歸根結底還是你沒守護她的能力。」
「景馳,你也不想你五歲時的無能無力再度上演一次吧?」
章萱的話不重,但落在燕景馳心上卻猶如千斤。
是啊,他不再是一個人。
若再如此,章萱有燕子毅相護,時筠妍又怎麼辦?
沒有一點制衡空間,他又如何在林一垣手上護住她?
這一刻,燕景馳沒辦法再逃避現實。
*
夜幕降臨,燕景馳躺在床上,輾轉難眠。
幼時與燕涵語相處的點點滴滴,像潮水般湧入腦海——那時的燕涵語,體貼又強大,獨立又溫柔,她承托住了被娃娃親這一現實打壓到谷底的他。
也因此,成了他的榜樣。
可慢慢的,為了家主之位,燕涵語的行事手段愈發雷厲風行,不擇手段,那份姐弟間的親情,在她眼裡,也變得越來越淡漠。
與此同時,林府的院落里,林一垣也同樣徹夜未眠。
他自回京之後,便一刻也沒有停止過尋找時筠妍的下落,白日要應對林府那些趨炎附勢、爾虞我詐的族人,晚上還要埋頭苦讀,為春闈做準備,身心早已疲憊到了極點。
可每當他閉上眼,腦海里浮現的,都是與時筠妍的最後一面——她跌倒在地,眼神里滿是絕望與求救,而他,卻因為一時的自私,冷酷狠戾地關上了那扇門。
將她獨自留在了絕境之中。
夢中,時筠妍在熊熊大火之中,撕心裂肺地哭喊著他的名字,而他卻只能站在一旁,眼睜睜看著夢中的自己冷漠轉身。
他想要去救,可留給他的只有無助、焦急與無力。
直到冷汗浸濕了衣衫,林一垣才猛地從夢中驚醒,窗外已然天光大亮。
臉頰滑落陣陣冷汗,林一垣恍惚地看著日光,心底是前所未有的悲戚。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小廝的通報,說雲城有信報傳來。
林一垣眸水微顫,不顧滿身的疲憊,立馬下床,快步接過信箋,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信是雲城衙門寄來的,上面寫著,在王姆的啞穴中,發現了銀針融化的痕跡,詢問時筠妍是否懂醫術,此事是否可能與時筠妍有關?
「不可能、不可能……」
林一垣的呼吸逐漸急促,眼中瞬間燃起了希望的光芒,冷汗順著臉頰滑落,疲憊猩紅的眼眸里,終於有了幾分神采。
他比誰都清楚,時筠妍從未學過醫術,更不可能找不到啞穴的位置!
這說明,當日的房間裡,一定有第三個人在場!
時筠妍沒有死,她一定是被人救走了!
他來不及多想,立馬提筆寫信,吩咐雲城衙門務必查清那具無名屍體的身份,找出幕後之人。
信送走後,林一垣便想立刻出府,去找燕涵語——他的直覺告訴他,這件事,一定與燕景馳脫不了干係。
可剛走到門口,他又停下了腳步。
若是時筠妍真的被燕景馳藏了起來,以他現在的實力,根本不可能從燕景馳手中將人搶回來。
燕景馳向來紈絝風流,行事隨心所欲,沒有確鑿的證據,他定然不會承認;就算有證據,敢背著燕涵語藏人,定然也不怕燕涵語的施壓。
所以眼下,最穩妥的辦法,便是按兵不動!
林一垣腳步凌亂地又返回自己的房間,心中思緒萬千,萬千念頭不斷推翻重衍。
燕景馳若是真的藏了時筠妍,定會將其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看著。
時筠妍性子妥帖周全,即便燕景馳答應了妥善安置慈幼堂,她也絕不會輕易放棄自己的民籍。
如此一來,燕府的後廚,便是最有可能的藏身之地。
只是燕景馳為何要藏她?
為了時柔?可時柔明顯不知內情。
為了糕點?為了打壓他?或者……
最後一個念頭才萌芽便被林一垣想也不想擊碎。
不可能!時筠妍不為奴不為妾,更不會心甘情願地去做燕景馳的禁臠。
雖是這麼想著,但林一垣面上再無以往的清冷淡然。
他來回在房內踱步,恨不得現在就去燕侯府後廚將人找出來。
可若是打草驚蛇,等待他的只會是一場空。
林一垣堵不起,而他想要名正言順地進入燕侯府後廚探查,唯一個辦法便是與燕涵語成婚。
只要入了燕侯府,他一定能找到時筠妍!
想到這裡,林一垣立馬鎖定了燕侯府即將舉辦的家宴,拿著信紙給燕涵語寫了一封信——家宴,訂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