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入贅的矜持
章萱立在門口,身姿優雅,美眸不著痕跡地掃過燕景馳的書桌下,若非教養不允,她恨不得翻個白眼,再戳戳燕景馳這個不著吊的腦子,想問問他怎麼想的,竟讓心悅之人躲那!
桌下的時筠妍,此刻早已緊張得渾身發僵。
先前章萱的聲音傳入耳中時,她便大氣都不敢出,如今書房內一片安靜,那份緊張更甚,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指尖無意識攥緊著燕景馳垂落在腿側的衣袍,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不安的眼神在狹小的空間裡胡亂轉動。
𝐒𝐓𝐎𝟓𝟓.𝐂𝐎𝐌最新最快的小說更新
這副手足無措的模樣,反倒悄悄逗樂了端坐的燕景馳。
章萱蹙著眉,眼神里滿是嫌棄地瞪著他:「傻笑什麼?沒個正形。」
「咳咳——」見時筠妍急得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燕景馳也不再逗她,輕咳一聲,故作正經的解釋。
「沒什麼,方才看到一篇好文章,一時有感而發罷了,母親若是有空,可要聽聽?」
章萱看著他這副裝模作樣的模樣,只覺得無語至極——她若真留下來聽,桌下的女子怕是要雙腳蹲麻。
章萱甩了甩袖子,直接表明了來意:「家宴那日,我便告病不去了,你到時候多哄著點你祖父母,好好撐著點場子。」
知道這是章萱對燕涵語的反擊,燕景馳臉上的笑意瞬間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幾分無奈。
他起身,端起桌上時筠妍做的露茶糕,快步走到章萱面前,語氣軟了幾分,哄著道:「母親怎的還和阿姐斗這些小把戲?不如嘗嘗這個,消消氣?」
章萱的目光落在那碟露茶糕上,瑩白的糕體透著淡淡的碧色,比先前時柔做的那些精緻了不止一星半點,心中難免有些意外。
她伸出纖細的手指,捏起一塊,輕輕送入口中,晨露的清冽與茶葉的醇香在舌尖蔓延開來,軟糯清甜,不膩不寡,口感恰到好處,竟讓她眼前一亮:「這糕點……」
她挑著秀眉,目光下意識地朝書桌下掃去,又對上了燕景馳微微搖頭的示意,輕哼了一聲,淡淡贊道:「倒是比先前的有質的進步,也算用心了。」
聽到這話,時筠妍緊繃的神經一松,抿唇間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歡喜。
「糕點我收下了。」
章萱伸手拿過燕景馳手中的素白瓷盤,語氣依舊鄭重:「宴席,就交給你了。」
「母親——」
燕景馳看著她離去的背影,有些苦惱。
一為母親和阿姐的關係;二為——章萱竟把那碟露茶糕全拿走了!
「出來吧,若得空,再做一份露茶糕。」
「唔——」
半天都沒等到時筠妍出來,燕景馳俯身看去。
時筠妍臉上的紅暈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蒼白,額角的汗珠順著臉頰滑落,她緊緊咬著下唇,右手撐著地面,左手按著右腿。
帶著痛楚求助:「世子,民女、民女好像動不了了。」
燕景馳心頭一慌,連忙俯身,小心翼翼地將她打橫抱了起來。
他只知道時筠妍右腿不能劇烈運動,卻不知道她也不能長時間下蹲。
不由有些懊惱,嬌軟的身軀一入懷,他的動作輕柔得仿佛在呵護一件稀世珍寶,快步走到一旁的軟榻邊,將她輕輕放下。
大手下意識地便準備去脫時筠妍的鞋襪,時筠妍見狀,連忙拉住了他:「世子且慢!民女緩緩就行!」
燕景馳手一頓,這才反應過來自己的行為太過唐突,看著手中的小腳,他臉頰瞬間泛起一絲紅暈,不好意思地收回手。
「抱、抱歉,是我太急了。」
兩人距離極近,空氣中仿佛都瀰漫著幾分曖昧的氣息,她臉頰發燙,不敢抬頭看燕景馳,低聲懇求:「世子可否讓民女一下?這般坐著,實在不妥。」
「哦,好。」燕景馳連忙退開身子,拉開距離,掩飾自己的尷尬,連忙揚聲喚道:「元綠。」
元綠應聲推門而入,燕景馳緩了緩語調,帶著些嚴肅:「去請竹老過來,幫她看看腿傷,最近好好靜養。」
方才被章萱那一嚇,時筠妍也確實不敢再隨意走動,在元綠的攙扶下,對著燕景馳微微福身,便跟著元綠離開了書房。
燕景馳目送著她離去的背影,直到身影消失在門口,才緩緩轉過身,重新坐回書桌前。
他拿起桌上的書卷,可視線卻總是不自覺地飄向書桌下。
腦海中不斷迴蕩著方才的畫面——時筠妍輕快的笑容、害羞泛紅的臉頰,還有被他抱起時,那嬌軟的身軀殘留的溫度,揮之不去。
最終,燕景馳將書卷往桌上一甩,仰靠在椅背上,狠狠嘆了口氣。
罷了罷了,今日這書,算是徹底讀不進去了。
*
家宴日。
燕侯府宴會廳內,燭火高燒,暖意融融。
紫檀木長桌鋪著素色錦緞,擺滿了珍饈美味,杯盞交錯間,卻少了幾分尋常家宴的和睦熱鬧。
燕家三代同堂,燕老太爺和燕老夫人端坐上位,神色各異。
老太爺一身墨色錦袍,面容沉肅,眉頭微蹙,自始至終一言不發,周身的威嚴壓得在場眾人大氣不敢出。
老夫人面色溫和些,卻也難掩眉宇間的無奈,時不時抬手示意身邊的丫鬟,去後院打探章萱的情況。
但說是打聽,實則是勸告——今日林一垣到來,為的什麼,大家都清楚,章萱畢竟是燕涵語母親,怎可不在場。
只是去了多次,只得到章萱一句:「無能為力。」
這哪是無能為力,這明擺著是對多年前,燕涵語及笄那日對章萱不敬的反擊!
老夫人對這個兒媳是百般滿意,對燕涵語母親爬床一事,也是多有虧欠。
如今章萱明擺著已然對燕涵語心寒,她在中間,也只剩無能為力。
燕涵語坐在燕子毅另一側,一身寶藍色錦裙,妝容精緻,可面色卻鐵青得嚇人,周身散發著冷寒之氣,嚇得周圍的旁系子弟皆端坐一側,斂聲屏氣,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遠一點的各房親屬,或湊在一起低聲交談,眉眼間藏著八卦與算計;或獨自端坐,端著茶杯,目光卻在燕涵語、林一垣與燕景馳之間來回打轉。
每個人的心底,都打著自己的小算盤。
林一垣見此,主動打破僵局,提出了成婚之事,想要將婚期定在春闈之後。
這個時間,他還能再在暗中尋找時筠妍的下落,若時筠妍不在燕府,他也能有其他的準備。
燕子毅聞言,臉上露出幾分遲疑。
「春闈將至,這般……恐過於倉促。」
雖然是林一垣入贅,但畢竟是代表了丞相府,婚宴太過草率,林丞相那邊肯定有意見。
林一垣帶著幾分懇切解釋:「若不是大小姐,便沒有在下今日的一切,再者,家父身子日漸衰弱,這也是他的意思,婚禮之事,林家亦做了準備。」
燕子毅和燕老太爺對視了一眼,共同看向了燕涵語。
只是還不等燕涵語說完,三房的小公子燕軒端著酒杯,語氣里滿是陰陽怪氣的嘲諷。
「林公子倒是心急,這般倒貼,哪有入贅該有的矜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