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時筠妍,別因我離開。


  心底的愧疚與擔憂,像潮水般不斷湧來,時筠妍放心不下燕景馳的傷口,半天沒等到燕景馳叫人前來換藥,只能再度返回。

  好在,燕景馳已經睡了。

  時筠妍放輕腳步,小心翼翼地走了進去,動作輕得像一片羽毛,生怕驚擾到床上的人。

  床上,燕景馳雙目緊閉,眉頭微微蹙著,臉色蒼白,一副隱忍痛苦的模樣。

  時筠妍看得心頭一緊,伸出手,小心翼翼去拉燕景馳的被子。

  一開始,時筠妍是心虛害怕的,可看到被子下又紅了一大片的紗布,她鼻尖一酸,再也顧不得什麼虛禮羞怯,快步去拿止疼藥。

  又去倒了一杯溫水,重新返回燕景馳身邊,鼓足勇氣,湊上前輕喚:「世子……」

  時筠妍聲音輕柔得幾乎聽不見,帶著幾分哽咽:「世子,該吃藥了,吃了藥,傷口就不那麼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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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到她的語氣裡帶了哭腔,燕景馳立馬睜開了眼,看到她眼底強壓的淚意,燕景馳心中一暖,但語氣依舊冷淡。

  「你不是走了嗎。」

  時筠妍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要幹什麼。

  她理應像多年前那樣,不對燕侯府乃至京城抱有任何期待和希望,可本該遠離的她,卻最終在命運的驅使下,又走了進來。

  她也應當像一開始入府那樣,認清現實,對燕景馳不抱有期待,遠離他。

  可她從未想過,燕景馳會為了她,傷成這樣。

  她可以怨恨,可以失望,可此刻看著他這一身傷,她率先感受到的是命運玩弄下的悲愴。

  她不敢去回顧往事,卻又對現下的一切無能無力。

  時筠妍落下一滴淚,無助中帶著求助:「我、我不知道。」

  「對不起。」淚珠如珠簾般落下,時筠妍跪在燕景馳床邊,一時哭的泣不成聲:「對不起,我,我真的不知道,你、你不能為了我這樣,你不該如此的……」

  時筠妍垂著頭,頹敗地跪坐在地,似快被內心的糾結和動搖壓垮,哭著哀求:「讓我為你換藥好嗎,就這一次,這次過後,請讓我離開……拜託。」

  往前一步便是萬丈深淵,一個慈幼堂便差點毀掉時筠妍的一生,她真的沒有勇氣再去牽涉更多的事。

  她怕了解一切後,自己依舊無能為力。

  燕景馳沒料到時筠妍會有如此大的情緒波動,內心湧上慌亂,他忙起身去攙扶她。

  「這就是皮外傷,不嚴重,換個藥過幾天就好了,現在只是看著恐怖,不信你細看。」

  說著,燕景馳不顧身上的疼痛,直接上手扯開紗布。

  只是這一扯,直接將肉連著紗布一起掀開,疼不說,還讓上了藥的傷口,因為血水更為黏膩可怖。

  燕景馳疼得倒吸了一口涼氣,但又顧不著疼,慌亂得又想去遮蓋:「等、等下……先別看別看。」

  「別動。」

  時筠妍拉住了他的自殘行為,將手中的藥丸給他服下,擦去眼淚,重新打水為他換藥。

  房間重新陷入沉默。

  燕景馳看著時筠妍低垂的眉眼,看著她小心翼翼的模樣,心底的情愫愈發濃烈,隨之而來的卻是無力的悵然。

  「抱歉。」

  燕景馳躊躇著開口:「我沒想到你會如此排斥,是我唐突了。」

  這是燕景馳第一次追求女子失敗,也是天朝獨一份的,貴族向平民道歉。

  時筠妍抬眸看向他,燕景馳濃烈的眸色中,翻湧著無限情愫,唯獨那一份歉疚和真誠,無比明亮。

  「時筠妍,別因我離開。」

  「在這裡,若非你自己想,任何人也趕不走你。」

  「……」

  心底的悸動,像藤蔓一樣,悄悄纏繞住時筠妍的心臟,越收越緊,讓她無法呼吸。

  她加快了手中的動作,卻依舊輕柔。

  等重新為他裹上紗布,時筠妍這才起身,恭敬下跪:「謝世子。」

  兩人之間,如有一道深不可測的溝壑橫亘其中,在這一刻,徹底拉開了兩人的距離。

  *

  這一晚過後,一切回到了正軌。

  時筠妍離開了那處滿是曖昧與彆扭的小院,奔赴自己的任職之地——竹園後廚。

  燕侯府規制宏大,廚房遍布各院,單是每個廚房中打下手的下人,便有五十餘人之多。

  天朝繁華,廚娘與廚師的地位早已不似往昔低微,在廚房之中,也是一個小主子的存在。

  像洗菜燒火、端盆剝蒜這類粗重活計,有專門的雜役打理。

  採買調度、人員安排,則另有專人負責。

  時筠妍有元綠在旁照料提點,算是明晃晃的「關係戶」,府中下人雖好奇她的來歷,卻無人敢多問半句,更不敢對她的半道廚娘身份有半分置喙。

  大家各司其職、互不干涉,差事又清閒,廚房的氛圍格外和睦,時筠妍很快便褪去了初來時的拘謹,漸漸適應了後廚的日子。

  另一邊,燕景馳也正式閉門謝客,潛心投入到春闈備考之中。

  自那夜之後,兩人再無交集,可往日裡那個開朗灑脫、神采飛揚的侯府世子,如今即便偶有去花園休息,也再沒了往日的鮮活,眼底似總蘊著一絲揮之不去的沉鬱。

  章萱看在眼裡,心底跟明鏡似的,稀罕的每日去瞧他這副為情所傷的模樣,心底卻對這個時筠妍,愈發好奇起來。

  但多少還是顧及著燕景馳的,也只是好奇。

  這般光景直到開春,春闈日漸臨近,燕景馳這樣的狀態卻半分不見好轉,章萱終還是怕他會影響了考程,再度披上母親的溫柔,悉心開導。

  「世間女子何其多,你外邊也不缺傾心之人,何必單戀一枝花?」

  燕景馳面上淡然:「母親多慮了。」

  見他不肯承認,章萱毫不留情指著桌上的露茶糕,拆穿他:「若真放下,怎會日日吃這露茶糕?」

  燕景馳抬眸,語氣平淡地回懟:「母親每日前來,不也為這一口?」

  「……」一句話堵得章萱啞口無言,她望著桌上擺放的露茶糕,心頭忽然一動:「哼,她這般精湛的手藝,不留一份在府中可就可惜了。」

  燕景馳寫作的手一頓,他抬眸看向章萱,看到了她眼底的幾分威脅。

  對此,燕景馳依舊淡淡反擊:「看來,母親是想學著做給父親吃。」

  章萱的臉瞬間僵住:「母親做給你吃不行嗎?」

  燕景馳垂眸,重新落筆,聲音依舊淡然:「母親不必辛苦。」

  「……」

  燕景馳的沉穩,原是章萱一直期盼的,可如今真見他這般收斂了所有鋒芒,她反倒心頭泛苦。

  原來,她所求,自始至終都只是燕景馳能能活得自在開心,無拘無束。

  章萱沉沉看了他一眼,沒再多說,轉身離去。

  只是這一去,自然是去了時筠妍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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