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這一睡,便是五年。


  母子相顧無言,燕景馳臉上的急切也逐漸被失望取代。

  此刻他甚至都沒勇氣去問兩人聊過什麼,一股壓抑的情緒梗在喉間,上不去,也壓不下。

  最後還是章萱率先開口安撫:「春闈將至,景馳,不管你能不能和她在一起,最終還是需要用權勢護她。」

  「至少,不能比林家那小子弱,不是嗎?」

  「母親,你——」燕景馳有些驚喜:「你同意了?」

  章萱自然是糾結的。

  但眼下,讓燕景馳拿下狀元郎之位才是確定的正確選擇。

  章萱自然也沒有打擊他:「此事母親同意沒用,你得讓她感到安穩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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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景馳破碎的星眸緩緩重新凝聚光彩,他從沒想過會是章萱先同意這件事。

  他不知道是因為時筠妍,還是因為章萱自己說服了自己,總之結果是好的,這便夠了。

  燕景馳眉宇增添了幾分歡喜,掃去一份愁苦後,這張不羈鮮明的神顏總算是恢復了原本的色彩。

  「謝過母親!孩兒這就去給您拿個狀元回來!」

  章萱見他一秒歡樂,好笑提醒:「有林一垣在,你進了殿試,皇上可不會偏向你一分。」

  燕景馳自然知道這一點,一個是丞相之子和一個是鎮國大將軍之子,皇上就算是出於制衡之道,也只會更偏重於選第三個人。

  但兩人總會有先後排名,燕景馳只要在林一垣之上,拿不拿得到御史之位於他而言,都算成功。

  他本就沒想太過深入官場。

  當然,這話自然不能當章萱面說。

  燕景馳只是吊兒郎當一勾唇:「母親只管做好準備便是。」

  說完,他看了眼後廚的方向,隨後轉身離開。

  章萱被他這來也快去也快的情緒弄的啼笑皆非,嘴角溫婉的笑帶著幾分寵溺。

  「張嬤,你說景馳這性子,像誰?」

  張嬤是章萱的奶娘,從章萱出生起便跟在她身邊伺候,聽到這話,思忖了幾番才道。

  「侯夫人,世子這性子圓滑多變,細膩入微,依老奴看,更像侯爺。」

  章萱嘴角的笑一癟,對上張嬤滿臉認真的神情,她有些不滿:「你——」

  「侯夫人。」燕子毅身邊的管家突然來訪,恭敬朝章萱行禮:「侯爺有請。」

  「不去。」

  章萱想也不想拒絕,管家依舊微笑:「侯夫人,侯爺說事關世子官位。」

  章萱蹙眉,不懂燕子毅這是什麼意思。

  但不怕一萬就怕萬一,章萱沉默片刻,還是跟著去了。

  燕子毅自從納了側夫人,又生了一子一女後,兩人便已經分房睡了。

  梅園是不可能讓的,自然只能讓燕子毅睡書房。

  這一睡,便是五年。

  章萱鮮少踏入他的書房,但每次一進來,房間總會擺滿各種珍寶鮮花。

  這次也一樣。

  章萱隨意將眼前價值連城的首飾拿開,留出空位讓下人給自己添茶。

  「什麼事?」

  燕子毅見她的冷待一次比一次熟練,面上的苦笑也染上了一絲滄桑。

  「這不是你之前看中的項鍊嗎,不喜歡了?」

  章萱淡淡喝了口茶:「老了,帶著俗氣。」

  燕子毅放下手中的墨筆,上前從管家手上接過一個紫匣子,半蹲在章萱面前,一張溫潤的臉上帶著討好。

  「那再看看這個?」

  兩人青梅竹馬,年少夫妻,以前一個眼神便知對方在想什麼,可自從燕涵語出現後,章萱便越發看不透眼前人。

  分明還是那雙溫潤如玉,真摯清朗的眼神,卻想蒙上了一層迷霧,章萱每多看上一眼,都是陌生。

  她隨意掃了眼紫匣子裡的檀香,儘管知曉它十足稀有珍貴,卻依舊讓她感到厭煩。

  「燕子毅,景馳的官位不是我和你的交易,燕涵語是你的子嗣,景馳就不是了嗎,這麼多年,你都能讓燕軒有一官職,又可有為景馳籌謀一分?」

  「你難道真要眼睜睜看著他無為而終嗎!」

  每當一和燕子毅對峙,章萱面上便不可控地溢出怨恨。

  她很討厭這樣情緒不受控的自己,可一看到燕子毅這副溫和包容的眼神,她便萬般控制不住自己。

  反覆壓抑,使她面對燕子毅,一有情緒波動,便很難再收斂。

  此刻亦是,她極度控制著自己不要動手,但話落下時,燕子毅手裡的紫匣子已經被她掃落。

  砸在地上,檀香灑落一地。

  熏得她更煩了。

  章萱嘆了口氣,想起身出去散散味,只是剛起身,燕子毅突然緊緊抱住了她。

  「抱歉阿萱,這麼多年,是我虧欠了你。」

  燕子毅是個將軍,儘管這張臉再怎麼白皙溫潤,這一身的肌肉,卻是半分沒被歲月消磨。

  這個擁抱還是那樣厚實有安全感,但章萱心裡已經沒有波動。

  她正要推開他,門口響起一聲低柔的呼喚。

  「侯爺——」

  側夫人林月站在門口,衣擺下的指尖掐在手心裡,面上的小意溫柔卻不消半分。

  妥帖朝章萱行禮:「姐姐也在,妹妹做了糕點,姐姐可要一同嘗嘗?」

  章萱厭煩蹙眉,用力推開燕子毅:「不用了,我和侯爺說點事就走。」

  話語疏離客套,燕子毅無奈嘆了口氣,朝林月擺了擺手:「你先下去吧。」

  林月卻徑直走進房間,見糕點率先放到了桌上,視線不著痕跡掃過一屋子鮮花和珍寶,心裡翻著酸澀和嫉妒,但面上卻不留半分痕跡。

  「侯爺胃不好,午膳並沒吃多少,妾身擔心侯爺胃疼,侯爺還是吃點吧。」

  「不吃死不了。」章萱沒耐心去看兩人的溫情,冷下聲音呵斥:「本夫人正和侯爺商議正事,你這些年的規矩,都學到狗肚子裡去了不成?」

  「姐姐恕罪。」林月立馬下跪,面色戚戚,楚楚可憐望著燕子毅:「妾身只是擔優侯爺身體,害怕侯爺過度操勞,再像上次那樣疼得下不來床,妾身只是心疼侯爺啊。」

  章萱想起,上次燕子毅的管家還來請了她,被她以不是大夫為名拒絕了回去,卻不想,竟是這樣嚴重。

  章萱看了眼燕子毅,正對他帶著試探討好的眼神。

  章萱不耐蹙了蹙眉:「那我下次再來。」

  「別。」燕子毅無奈拉住她,朝林月道:「無事,我晚些時候再吃。」

  林月還想要說些什麼,可對上章萱那雙冰冷壓抑的眼神,她還是瑟縮了一下,不再虎口拔毛。

  林月一走,章萱重新坐下,喝了口茶水壓住心底的燥火。

  燕子毅做到她身邊,看著盤中的糕點,聲音柔和,話卻有幾分驚人。

  「也不知這糕點輸上鄔丫頭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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