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是個瘋子
當初她替宋雲辰擋槍，宋雲辰也哭了。
但他哭不是因為她。
而是逃過一場死劫，極度害怕之後的生理性眼淚。
她親口聽到何韻琴說，「好在有這個傻子給做了擋箭牌，要真打在雲辰身上得有多痛啊。」
宋飄飄不屑地哼著，「哥娶了她，還叫她在家裡白吃白喝，替哥擋槍本來就是應該的！」
她期盼著宋雲辰能說些什麼，至少表示一下對她的感激，可他什麼也沒說。
雖然看不見沈奶奶的臉，但她聽得出來，沈奶奶在心疼她。
片刻，兩人一前一後走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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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了？」見許清澈睜了眼，沈奶奶忙走過來，心疼地拉著她的手，「還疼不疼？」
許清澈搖搖頭。
「不疼。」
沈奶奶的手好暖好暖，身上的痛突然就沒那麼難受了。
「你這孩子啊。」沈奶奶的眼圈卻紅了起來，「男孩子打打殺殺慣了，就算挨一刀子也扛得住，你……你去擋什麼刀啊，萬一有個三長兩短，想心疼死奶奶嗎？」
「真的不疼。」沈奶奶這一關心，許清澈反而忍不住眼淚，噼里啪啦往下掉。
背後的沈嘯深深看著她。
手指碾了又碾，想給她抹眼淚又怕嚇著她，只能推推沈老太太。
沈老太太抹完自己的眼淚又去抹許清澈的，哄了好一陣子，許清澈才穩住情緒。
又慢慢睡了過去。
等她再醒過來時，房間裡坐了兩名警察。
「傷害您的兇手已經抓捕歸案，不過是個瘋子，大概看到有人打架刺激到了他。」
「他的家屬已經過來，有什麼要求可以跟他們提。」
許清澈抬頭，看到門口站著一老一小。
皺皺巴巴的衣服，苦哈哈的臉。
老人七十多歲，背都彎了。
小孩臉黑乎乎的，一雙懵懂的大眼裡閃著茫然的光芒，巴巴看向許清澈。
突兀對上他的目光，許清澈也理不清怎麼回事，心口突然被扯著，狠狠痛了一下。
見許清澈看他們，老人笨拙不安地縮著身子，頭低得更低了。
「還不快進來道歉。」警察提醒。
老人這才拉著孫子戰戰兢兢走進來，立在許清澈面前收縮得更厲害，只敢露出亂糟糟的銀髮摻雜的頭頂。
「對、對不起。」
她的聲音顫抖又畏懼。
警察輕嘆一聲：「老人是兇手的親媽，小的是他兒子，老婆捲走了家裡的一切跟人跑了，他受不了瘋了。」
「留下這一老一小……」
警察說不下去，搖了搖頭。
許清澈忍不住朝孩子伸出手去，想要摸摸他的頭。
老人卻猛地將孩子摟在懷裡，叭地跪了下來，「要打就打我吧，是我沒管好兒子，跟我孫子沒關係！」
「您打我，您打我！」
她緊緊地摟著孩子，極力將自己乾巴巴的身軀遞向許清澈，「您怎麼打我都沒關係的，別打我孫子，別打我孫子。」
許清澈的手頓在半空中。
「老太太這孫子，有點……」
警察指指腦袋。
「跟普通孩子不一樣。」
「自閉。」
許清澈心頭狠狠一震，看向依舊死死護住孫子的老人。
即使知道孫子自閉，老太太卻沒有厭惡他，推遠他，而是極盡所能保護……
原來，這世上不都像金家人。
「別怕，我不會打您孫子。」許清澈極慢地道。
老人這才慢慢抬頭，護著孫子的手卻始終沒有鬆開。
警察輕嘆一聲，「老人家七十多歲，自顧不暇，兒子瘋了還有個傻孫子拖累……」
「他……不傻，也不是拖累。」懦弱的老人突然反駁起警察來，心疼地看著懷裡的孩子，皺巴巴的手去摸他的臉。
「他是我孫子。」
老人的嘴巴實在笨拙，只會反反覆覆強調孩子是她的孫子。
許清澈驀地記起有一次她被同學推搡，被罵成傻子。
金瀾的車子正好經過。
她沒有下車，只讓助理去解圍。
不僅沒有去找老師解決問題，反而把她留在了家裡。
隔著門頁，她聽得金瀾說，「傻裡傻氣的，去了學校只會丟人！」
金瀾那時候已經名聲在外，有絕對的能力阻止類似的事情發生。
可她卻寧願選擇把她藏起來。
也是那次通過助理的嘴，她才知道，自己入學資料母親那一欄寫的也不是金瀾。
「我不計較了，也不用他們賠。」許清澈對警察道。
天大的錯誤，她都願意看在這位老母親的分上，放過。
「人不計較了，還不過來道謝！」警察提醒。
許清澈能不追究他們的過錯，他也暗鬆了一口氣。
一老一小的，連吃飯都成問題，更別提巨大的一筆賠償。
「謝謝，謝謝。」
老人轉個身，哄著自己孫子也跟許清澈跪下，嘴裡不停道謝。
站起來時，小孩突然朝許清澈伸出手來。
他黑黑的手掌心裡，躺著一顆大白兔奶糖。
「這糖是我孫子最喜歡的，他這是知道您疼，想給您吃顆糖。」老人低低道，摸著自己孫子的小腦袋。
眼裡只有慈愛。
糖握在掌心太久，有了融化的跡象。
許清澈還是拿過，輕輕道了聲謝謝。
摸摸他的小腦袋。
心底不受控制地湧出一陣憐愛。
或許許清澈太友善，老人又多說了幾句，「我孫子平常不理人，長這麼大，只願意跟您親近。」
小傢伙又黑又瘦，只剩下一雙眼睛亮得格外清澈。
許清澈想到自己以前。
如果不是江老發現了她的才華，把她帶走，或許早就死在了十二歲那年。
警察見許清澈對孩子沒有敵意，又開口道：「老人的兒子會被送去瘋人院，他們在這裡過不下去，馬上也會返回鄉下。」
「這孩子先前在這邊的特殊學校上學，聽說音樂天賦很高。可惜了，回了老家沒了條件，以後……」
「別走，我供您孫子。」許清澈幾乎脫口而出。
「這……」
老太太看著許清澈，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許清澈閃了閃眸子。
她這麼做，不是聖女，只是不想像她這樣的孩子淹沒在紅塵里。
永遠被人當成傻子對待。
當初江老救了她，她也想救救另一個孩子。
「快謝謝許小姐啊。」警察的眼眶也泛起了紅。
「謝謝，謝謝。」老人邊道謝，邊用髒髒的袖子擦著眼睛。
淚水從皺紋交錯的臉上流下來。
「您真是活菩薩，您是我孫子的恩人！」
老人又連連磕了好幾個頭，腦袋撞得呯呯作響。
「好啦，這裡不是舊社會，用不著磕頭。」警察替許清澈將人扶起。
看向許清澈時，眼裡滿是欽佩，「虧得你們運氣好，能碰上許小姐這樣好的人，不追究你們的過錯，還讓孩子繼續學習。」
老人帶著孫子離開，警察也走了。
護士走進來，給她量體溫，換藥。
放下藥品盒時，開口道：「門口有位姓宋的先生，說要見您。」
許清澈抬頭看出去。
遠遠看到宋雲辰似被人攔在入口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