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憂慮
西弗勒斯臉上那點微弱的光亮,一點點地暗了下去。
他沒有失態,沒有質問,也沒有流露出過多的難過,只是緩緩垂下了長睫,遮住了眼底瞬間席捲而來的落寞與空落。
原來他藏了這麼久、連大聲說出來都不敢的心意,終究還是,只能停在原地。
奧利維亞看著他驟然黯淡下去的模樣,心口輕輕發悶,卻依舊沒有改口。
長痛不如短痛,清醒的拒絕,才是對他最負責的溫柔。
風再次吹過,捲起地上的花瓣,也吹散了少年人剛剛鼓起勇氣的一腔熱忱。
西弗勒斯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奧利維亞都以為他不會再開口,才終於聽見他極低、極啞的一聲應答。
「……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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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抱怨,沒有糾纏,只有藏不住的、認命般的失落。
他重新抬起頭時,眼底已經恢復了往日的平靜冷淡,只是那片漆黑深處,多了一層再也散不去的澀意。
「那布萊克呢?」
他忽然開口,聲音依舊低啞平淡,聽不出太多情緒,仿佛只是隨口一問。
可垂在身側的手卻早已悄然攥緊,他在等,等著那個他既想知道,又害怕聽到的答案。
布萊克。
是那個肆無忌憚把喜歡掛在嘴邊、永遠能光明正大圍在她身邊的西里斯,還是那個步步為營,溫和得體,總能輕易博得她幾分縱容的雷古勒斯。
其實他心裡比誰都清楚,無論答案是哪一個,都只會再添一層難堪。
可他還是忍不住問出口,像是要給自己最後一點執念,找一個徹底死心的由頭。
奧利維亞聞言微微一怔,看著他強裝平靜的模樣,心口的悶意更重。
她輕輕搖了搖頭,語氣坦誠又篤定,沒有半分含糊與偏袒。
「無論是西里斯,還是雷古勒斯,都一樣。」
她沒有偏向任何一人,也沒有留下半分可遐想的餘地,字字清晰,徹底劃清了界限。
「我對他們,從來都沒有超出朋友之外的心思。
西里斯性子張揚熱烈,雷古勒斯溫和妥帖,他們都是很重要的人,但也僅此而已。」
「我現在沒有喜歡任何人,也沒有打算,和誰開始一段感情。」
西弗勒斯猛地抬眸,漆黑的瞳孔微微收縮,直直望向她的眼睛。
他從她的眼底看不到半分閃躲與敷衍,只有一片坦蕩清澈的認真。
原來不是他不夠好,不是他比不過那兩個光芒耀眼的布萊克,只是她本就,暫時無心於情愛。
不是他被單獨排除在外,而是所有人,都停在了朋友的界線之外。
懸在心底許久的巨石,終於輕輕落了地。
沒有預想中的釋然,卻也少了那份落寞與自我否定。
他緩緩鬆開攥緊的手,臉上沒什麼多餘的表情,只是那層籠罩在眼底的澀意,悄悄淡去了幾分。
原來他不是輸了,只是她還不想,讓任何人贏。
奧利維亞看著他漸漸平復的神色,輕聲補充了一句,「西弗勒斯,我不想給任何人虛假的希望,也不會因為任何人,忽略你的存在。」
「你在我這裡的位置,從來都和別人不一樣,也不會被任何人取代。」
西弗勒斯沒有再說話,只是微微垂眸,輕輕應了一個字,聲音里的沙啞散盡,終於恢復了慣常的平靜。
「……好。」
就算只能以朋友的身份留在她身邊,就算要看著旁人前赴後繼地靠近,只要他是獨一無二、不會被取代的那一個,就夠了。
奧利維亞沒有再多說安慰的話,有些心意不必反覆強調,有些承諾也無需反覆重申。
她懂他的驕傲,也懂他藏在冷漠下的敏感,過多的寬慰,反倒會成為他的負擔。
西弗勒斯曾以為,被拒絕之後,連留在她身邊做朋友,都會變得窘迫又難堪。
可此刻他才明白,只要她真心把他放在獨一無二的位置,只要她不會推開他、不會忽略他,就算一輩子都以朋友的身份相伴,也並非煎熬。
至少他能留在她身邊,看著她,護著她,比那些只能遠遠觀望、連靠近都要斟酌分寸的人,要好上太多。
「時間不早了,我們回去吧。」
奧利維亞先輕聲打破了安靜,語氣自然平和,仿佛剛才那場剖心的對話從未發生過,依舊是他最熟悉的、溫柔從容的模樣。
「好。」
二人回到客廳里時就看見坐在沙發上發呆的艾琳。
「艾琳阿姨,你怎麼了?」
奧利維亞見她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心頭微蹙,當即放輕腳步走上前,語氣帶著真切的關切。
艾琳猛地回過神,像是從紛亂的思緒里驟然驚醒,略顯慌亂地抬眸,視線先是落在奧利維亞溫柔的臉上,又下意識瞥了一眼身側的西弗勒斯,勉強扯出一抹淺淡的笑意。
「沒、沒什麼。」她聲音輕輕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只是坐著發會兒呆,等你們回來。」
西弗勒斯站在奧利維亞身後半步,漆黑的目光落在母親憔悴的神色上,眉頭幾不可察地擰起。
他太了解自己的母親,素來心思敏感細膩,極易多想,肯定是布萊克夫婦跟她說了什麼。
見她不願多說,奧利維亞也沒有過多追問,刻意刨根問底,反倒會讓她更加局促不安。
艾琳見沒有人追問,思緒又回到了剛剛和沃爾布加的對話。
方才沃爾布加留在客廳,看似閒聊,話里話外都在有意無意提起如今暗處悄然崛起的黑魔王勢力,又旁敲側擊說起純血站隊、血統尊卑的事。
她不敢在西弗勒斯和奧利維亞面前直白提起,怕嚇到兩個孩子,更怕牽扯出更多是非,只能一個人悶在心底反覆回想,越想越是心神不寧。
是選擇擁護純血至上的黑魔王,跟著布萊克這類老牌純血家族站隊。
還是固守本心,遠遠避開這場愈演愈烈的紛爭。
一想到未來未知的動盪,還有可能被捲入黑暗紛爭的命運,艾琳的心就止不住發顫,指尖死死攥住裙擺,臉色白得近乎透明。
她抬眼悄悄看了一眼身旁的西弗勒斯,眼底漫上一層深重的憂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