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要吃糖
青柳巷,姜家小院。
裴予安坐在桃花樹下的木椅上,胳膊肘支著木桌,掌心托著腮,目光沒有焦距,正發著呆。
一看便知心情不好。
姜飽飽端著一盤花生酥糖,放在他身前的桌案上:「香香脆脆的花生酥糖,要不要來一塊?」
剛做好的花生酥糖,香氣特別濃郁。
麥芽糖的清甜裹著花生的醇香,絲絲縷縷的瀰漫開來。
裴予安鼻尖微動,伸手拿起一塊,咔哧咬了一口,又脆又香又甜,格外的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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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頭舒展,心中的悶氣,頓時散了大半。
「太好吃了,我還要再吃一塊!」裴予安又拿起一塊,小口小口的咀嚼著。
吃完後,氣鼓鼓的說了一句。
「公主府的人討厭,待在姜娘子身邊,天天有好吃的,我才不回去。」
姜飽飽嘆了口氣,若真不在意,就不會心情低落,更不會無意識提起。
予安內心深處,還是渴望親情。
然而,公主府那邊的態度,實在不放心讓他回去。
姜飽飽揉了揉他的頭頂,在心裡呢喃了句:「口是心非。」
裴予早已把姜飽飽當作親人,在她面前,從來不用撐著,此刻,忍不住皺著鼻子說出心裡的委屈:「姜娘子,她有了弟弟,是不是早就不愛我了?」
姜飽飽沒法回答。
天下哪有母親不愛自己的孩子?
可長公主待予安的態度,確實說不上好。
不能給予安希望,再讓他失望。
姜飽飽的沉默,讓裴予安眼眶裡蓄了許久的淚,再也憋不住,稀里嘩啦的撲進她的懷裡。
姜飽飽還沒來得及拍背安撫,裴予安就被陸硯舟拎著後衣領提了出來。
「予安交給我來哄。」
陸硯舟語氣平緩,聽不出情緒。
姜飽飽狐疑:「我會哄人?」
陸硯舟神色如常:「哄小孩不難。」
姜飽飽想了想,自己也不擅長哄小孩,阿硯經歷坎坷,肯定更能共情,便同意了。
陸硯舟遞給裴予安一張帕子:「男子漢有淚不輕彈,擦乾淨,不要哭。」
說出此話時,臉上面無表情,半分不心虛。
也不想想,自己多少回賴在姜飽飽身上哭,又是要哄,又是要抱。
裴予安面對陸硯舟,親近中帶著敬畏,像哥哥,更像面子,就有點怕怕的。
淚水一下子止住了。
陸硯舟略微滿意的點點頭,示意道:「跟我到書房來。」
裴予安回頭看了眼姜飽飽,跟著陸硯舟進了書房。
毫不意外,陸硯舟給他出了十道數術題,還是特別難的那種。
「全部做完,我待會檢查。」
陸硯舟從筆架上抽出一支毛筆,筆尖在硯台里蘸了蘸,遞給他。
裴予安接過筆,皺著鼻子抗議:「我都這麼難過了,你還給我增加功課?」
陸硯舟嗓音不疾不徐:「腦子動起來,少想些有的沒的,心便能靜下來。」
陸硯舟並非糊弄裴予安,他心不靜時,通常會練練字,眼下情況,他覺得做題更有效。
裴予安欲哭無淚,沒見過這麼哄人的,他還是個小孩子好麼。
在心裡把陸硯舟罵了八百遍。
罵歸罵,題還是得做。
腦子被題目占據,什麼公主府的事,全拋到了腦後。
姜飽飽站在院外,透過窗欞往裡邊瞧,見裴予安副埋頭做題的模樣,不禁在心裡嘀咕,學霸的世界,果然理解不了。
原來,做題也能平復心情?
下次,阿硯若是鬧情緒,她也試一試。
裴予安做完題,已經傍晚,用過飯,梳洗完,姜飽飽特意來到他的廂房,給他講了一個睡前故事,確定他沒事後,放下心來。
小孩子的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
眼下的情況,她不能隨便把予安送回公主府。
姜飽飽替裴予安掖了掖被角,輕輕走出廂房,帶上門,回到了自己屋裡。
屋裡燈火亮著,陸硯舟坐在床沿上,外衫已經脫掉,只穿著一件月白色的裡衣,隱約勾勒出頎長結實的身形。
他聽到門響,抬起頭,目光落在她身上,像淬了星火。
姜飽飽朝他笑了笑,避開他的視線,走到床邊,抬手解著自己的外衫。
說實話,即便同住了數月,還是有些不太自在。
有時候,她覺得陸硯舟看她的眼神,就像狼盯著獵物一般,深邃而低沉,仿佛一個忍不住就要將她吞吃入腹。
可平日裡,他又很乖。
除了抱抱親親,從沒有過分的舉動。
正這麼想著,陸硯舟從身後貼了上來,雙臂輕輕環住她,手指覆上她的手背,貼心道:「姐姐,我幫你。」
姜飽飽的手一頓:「不必勞煩。」
陸硯舟扣著她手指,緩緩解開束縛住她的腰帶,唇貼著她耳邊:「解個外衫而已,姐姐緊張什麼?」
姜飽飽想想也對,又不會發生什麼,緊張個球,不再多言,鎮定的讓他幫忙。
陸硯舟唇角微微上揚,解下她的外衫搭好,整個人懶懶的靠在她身上,撒嬌般的道:「姐姐,你也給我講個睡前故事。」
姜飽飽側頭看他:「你又不是小孩子。」
陸硯舟聞言也惱,一個吻落在她的側臉上,隨後又移向她的唇,低低道:「不講的話……姐姐用別的方式哄我入睡可好?」
他像個討糖吃的孩子。
吃不到就要自己來。
唇一點摩挲她的,一寸一寸,像羽毛拂過,無聲無息的引誘。
姜飽飽招架不住,笑著提義:「我突然覺得講睡覺故事也不錯。」
陸硯舟笑得意味深長,倒也沒再為難她,乖乖躺到床上,等著她來哄自己。
姜飽飽歇在他旁邊,面向他,聲音很輕:
「在一個遙遠的國度,有一片海。海里住著一隻美男魚。」
「有一天,美男魚游上岸,救了一位落水的公主,可公主醒來時,認錯了救命恩人,最後嫁給了別人。」
「美男魚歷經千辛萬苦,終於化出了人腿,來到人間。」
「……最後,他變成了泡沫。」
陸硯舟聽完,一點也沒被哄睡,反而把懷裡的人摟緊了幾分,語氣頗為不滿:「公主怎麼會認錯救命恩人?」
姜飽飽想了想:「她可能眼瞎。」
陸硯舟眼眸晦暗,嗓音低沉:
「我若是那條美男魚,絕不會把自己的天賦折掉,我會把公主藏起來,日日夜夜讓她看著我,讓她把這張臉刻進骨頭裡。」
「這輩子,下輩子,都別想認錯。」
姜飽飽沉默片刻:「這樣不太好吧?」
陸硯舟低頭看她,理直氣壯:「有什麼不好?誰讓她認不出救命恩人,幫她加強一下記憶,省得下次再犯同樣的錯。」
姜飽飽嘴角抽了抽,斟酌著措辭:「我的意思是,其實那條美男魚,本來可以有更好的活法。」
「比如,去找個眼睛好使的姑娘,或者乾脆就在海里當他的絕世美男魚,自由自在,不香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