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西席先生


  第一位出場的是宋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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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年中過舉人,會試落第後,對仕途淡了心思,轉而潛心治經,年近六十,留著花白的山羊鬍,面目有些嚴厲,不苟言笑。

  執教多年,經學功底深厚,門下弟子中不乏學有所成,出類拔萃之人。

  僕役搬來一張書案,放在堂中。

  宋先生端坐案後,觀察著姜糯糯的舉止,見她雙手規規矩矩地疊放在膝上,眼中閃過一絲滿意:「可認過字?」

  姜糯糯如實回答:「娘親交過幾個。」

  宋先生伸手拿起案上的一本書,又問:「可讀過三字經?」

  姜糯糯搖了搖小腦袋:「沒有。」

  宋先生點點頭,翻開書頁,開始一字一句的領讀,嗓音平緩渾厚:「你跟著我念,人之初,性本善。」

  姜糯糯跟著念了一遍。

  不過一會兒,便覺得宋先生教的內容簡單乏味,但娘親說過,要好好學習,且宋先生看起來很認真,要尊重。

  她乖乖坐著,沒有亂動。

  宋先生並未察覺姜糯糯的心思,還在繼續授課:「你現在念一遍,能記下多少就念多少。」

  姜糯糯把十二句全部念完:「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習相遠……」

  宋先生眼睛一亮,一個兩歲半的奶娃,才跟讀一遍,就能記住所有,記憶力相當好。

  這一次,他不再逐句領讀,而是一口氣念了三十句:「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學,不知義……」

  姜糯糯一字不差的念出來。

  宋先生的眼睛越來越亮:「天資聰穎,記憶絕佳!」

  他還想再教,時間已經到了,只能嘆了口氣,讓出位置。

  第二位出場的是阮先生。

  同樣執教多年,經驗豐富,性子比宋先生溫和許多。

  他手裡捏著一疊字卡,溫聲笑道:「來,我們認認字。」

  說罷,他翻開一張張字卡,每個字只讀一遍,在姜糯糯眼前停留兩秒。

  五十張字卡,不過片刻功夫,盡數翻完。

  姜糯糯眨了眨眼,待阮先生收起最後一張字卡,她已全部記下。

  無論阮先生如何調換字卡順序,她都能認出字卡上的字,無一錯漏。

  阮先生臉上掩飾不住的驚喜:「過目不忘,天生的讀書苗子!」

  可惜是女娃,若是男娃,加以培養,日後必成大器。

  想歸想,他可不敢說出口。

  多寶郡主是憑自己的本事,從民間升上來的郡主,一個人就能撐起整個郡主府家業,厲害著。

  眼前的女娃,可是個獨苗,未來只要不作死,日子不會差。

  第三個出場的是陸硯舟。

  臨時取的假名叫周慕之。

  姜飽飽朝他抬了抬手:「周先生,輪到你為小女授課,請。」

  陸硯舟步履從容,並未像前兩位先生一般端坐書案,而是走到姜糯糯身旁,半蹲下身,與她平視。

  隨即,他慢條斯理的取出一個小巧的鳥哨,輕輕放在案頭。

  「糯糯,你看這是什麼?」

  姜糯糯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拿起瞧了瞧,奶聲奶氣的答:「鳥哨。」

  陸硯舟循循善誘:「你可知,它為何能發出鳥叫聲?」

  姜糯糯歪著腦袋想了想,十分誠實的搖頭:「不知道。」

  陸硯舟握住她的小手,將鳥哨湊到她唇邊,輕聲說:「你輕輕吹一口氣試試。」

  姜糯糯鼓起腮幫子,吹了一口。

  「啾——」一聲清脆的鳥鳴在堂內響起。

  姜糯糯的眼睛瞬間亮了,像發現新大陸,又興奮的吹了幾口。

  「啾啾——」

  「好玩嗎?」陸硯舟溫聲問。

  「好玩!」姜糯糯用力點頭。

  「那糯糯可知,為何你吹了氣,它就會叫,不吹,它就不叫?」陸硯舟唇角微微勾起,順勢引導。

  姜糯糯擰著小眉頭,似在認真思索,片刻後,她指了指鳥哨,又指了指自己的嘴巴,試探著說:「因為……我吹了風進去?」

  「糯糯真聰明。」陸硯舟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飾的讚賞,嗓音溫潤的補充,「風看不見,摸不著,但糯糯吹進鳥哨,它就變成了聲音。」

  「就像我們學的字,寫在紙上本是無聲的墨跡,可一旦念出來,就成了詩,成了歌。」

  陸硯舟拿起一枚小小的銅鈴,輕輕搖了一下,鈴音裊裊。

  「糯糯,你聽,鈴鐺響,是鈴鐺自己響,還是我讓它響?」

  姜糯糯歪頭:「是你搖了它。」

  「若我不搖,它自己會響嗎?」

  「不會。」

  陸硯舟勾唇一笑,字句清晰平緩:「萬物皆有其理,理不在書中,而在眼前,在手中,在你心裡,先生教你認字,是讓你識形,可若你不知為何要學,記再多,也不過是鸚鵡學舌。」

  說著,他拿起案頭一本薄薄的《聲律啟蒙》,翻開一頁,指著上面的字,溫聲念道:「雲對雨,雪對風,晚照對晴空。來鴻對去燕,宿鳥對鳴蟲。」

  「糯糯,你聽,這字兒念起來,是不是像鳥哨一樣,有調子?」

  姜糯糯眨了眨眼,跟著念了一遍:「雲對雨,雪對風……」

  陸硯舟點頭:「字有聲音,就像鳥哨有調子,你記住這些字,將來便能用它們寫自己的詩。」

  姜糯糯雙眼亮閃閃的,像盛了兩汪碎星,溢滿了對學識的興趣。

  「真噠麼?諾諾以後要多認字,也要像周先生一樣厲害!」

  裴予安聽聞郡主府給姜糯糯請西席先生,匆匆趕了過來,想著幫忙考核一番。

  剛走到堂外,恰好聽到姜糯糯的話,心裡頓時有些不樂意。

  糯糯見過周先生幾面,了解人家嗎?

  就誇人家厲害?

  明明他這個哥哥也很厲害好嗎?也沒見糯糯好好誇過他。

  裴予安鬱悶的盯著陸硯舟,認出他正是在街上打拍花子,救下糯糯的人。

  之前,還覺得他有些熟悉,讓他不自覺想起陸硯舟。

  眼下看來,絕不可能是同一人。

  周先生教導姜糯糯時多溫和,蹲在地上輕聲細語的教,連說話都帶著笑。

  陸硯舟教學可是很嚴厲的,打手板都不知道挨了多少次,還老出一些刁鑽的難題讓他寫。

  裴予安都十三歲了,還記憶猶新。

  總之,周先生絕不可能是陸硯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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