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搶購一空
平頭男生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眼鏡男生蹲在地上,仰著頭看著周敏,厚厚的鏡片映著夕陽的光,看不清他眼睛裡的表情。
陳雨光接過那二十塊錢。
票子被周敏攥得溫熱,帶著溫度。
「嘿嘿,成了!」
陳雨光表面淡定,內心早就欣喜若狂,他等的就是周敏這樣的客戶,這個生意好做也難做,難的就是大家都在觀望,等第一個嘗試的,畢竟這是個陌生的生意。
而周敏這種全年級第一的學霸。
恰好是最合適也最可信的。
學霸都認可了。
還有什麼可說的?
這買賣,有周敏這個學霸做背書,銷路打開了!
陳雨光把錢捋平,對摺,揣進棉襖內兜里,然後從右邊那摞最上面拿起一本高端衝刺題,雙手遞給周敏。
周敏接過資料。
封皮上印著王曉棠的黑白照片,王心剛的側臉在夕陽下泛著柔和的光。她的手指在封皮上停了一瞬,然後翻開第一頁。
第一頁是目錄。
目錄後面,是一篇題為「致考生」的前言,不到三百字,用仿宋體刻成。
她看了前言的第一個自然段。
然後她的手指猛地收緊,指尖捏著紙頁的邊緣,指節泛白。
她又往下看了一段,嘴唇開始發抖。
看到第三段的時候,她發出了一聲壓抑不住的驚呼,不是尖叫,是被震驚到才會發出的聲音。
她猛地抬起頭。
眼眶紅了。
不是要哭的那種紅,是一個人突然發現自己的努力沒有被辜負,自己的方向沒有走錯、自己一直在黑暗中摸索的路突然被一束光照亮時,才會有的那種紅。
「這些押題方向......」她的聲音在發抖。
「跟我自己私下總結的完全一致。」
周圍一片死寂。
「但比我總結的深入十倍......不,百倍,千倍!」她的手指在頁面上快速移動。
翻到下一頁,又翻到下一頁。
「這個作文命題預測,我從去年就開始整理,整理了三個筆記本,自以為很全面了,但這裡面的分析......角度、層次、論證方法......」
她抬起頭,看著陳雨光。
「你是從哪個學校畢業的?你是哪個學校的老師?」
「你,您該不會是從清北回來的名校畢業的吧!」
周敏語氣莫名變得緊張。
帶著明顯的謙卑與侷促。
陳雨光笑了笑:「哪個學校都不是,我就是個農民。」
周敏愣住了。
她低頭看了看手裡的資料,又抬頭看了看陳雨光。
這個穿著舊棉襖蹲在馬路牙子上,褲腿上還沾著泥點子的年輕男人,正在夕陽里沖她笑,笑容憨厚老實。
她忽然彎下腰。
馬尾辮從肩頭滑下來,垂在臉側。
藍布衫的領口微微敞開,露出一截纖細的脖頸和鎖骨下方一小片白皙的肌膚,她的腰彎得很深,脊背弓起一道柔和的弧線,臀部的曲線把褲子撐得微微繃緊。
她對著陳雨光深深鞠了一躬。
「老師。」她的聲音顫抖。
「如果我今年能考上理想的學校,您就是我的恩人。」
她把高端衝刺題緊緊抱在懷裡,像抱著什麼寶貝。
轉身,擠出人群,頭也不回地往家的方向跑去。
馬尾辮在風中飛揚,藍布衫的下擺被風掀起一角,露出一小截白膩的腰肢,又迅速被落下的布料遮住。
她的腳步很快,快得像在跑。
書包在背上一顛一顛的。
高端衝刺題的封皮緊緊貼在她胸口。
人群目送她跑遠。
跑過柏油路,跑過梧桐樹,跑過修鋼筆的老頭,跑過賣糖葫蘆的大鐵驢自行車。
夕陽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投在灰撲撲的柏油路面上,一蹦一跳的。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街角。
人群炸了鍋。
「臥槽!這麼強嗎!」
「我要一份標準款!」
「給我來兩份精英款!」
「高端款還有嗎?我也要!」
「我先來的!我先來的!」
軍綠色仿軍裝的男生擠在最前面,手伸得老長,臉上的嘲諷早就不知道丟到哪裡去了。
平頭男生掏出一把毛票,數都沒數就往陳雨光手裡塞。
眼鏡男生從兜里摸出五塊錢,是折了又摺疊得方方正正的一張票子,遞給陳雨光的時候,手指還在發抖。
陳雨光幾乎被搶購的人潮淹沒。
他想過縣城裡有不少有錢的孩子。
但沒想到,都他媽這麼有錢。
五十份低檔款,不到二十分鐘就沒了。
三十份中檔款,賣得更快。
好幾個人一買就是兩份,說是幫同村的老鄉帶的。
高端衝刺題因為是「限量的稀缺品」,二十份反而賣得最快。
有家長聞訊趕來,騎著二八大槓自行車,車后座上還夾著從單位帶回來的文件袋。
自行車沒停穩就跳下來,擠進人群,直接掏出兩張十塊的票子,連眉頭都不皺一下。
「高端款,兩份!」
「不好意思,一人限購一份。」陳雨光說。
「那......一份!一份也行!」
二十份高端款。
不到四十分鐘,全部售罄。
還有沒買到的圍著他追問。
「明天還來嗎?」
「我明天帶錢來!給我留一份高端款行不行?」
「我先交定金!我交定金!」
陳雨光只能笑著擺手:「別急,很快會補貨,到時候還是這個位置,大家早點來就行。」
有人當場就要掏錢付定金。
五塊的十塊的往他手裡塞。
他一個一個婉拒,把錢推回去。
不是不想要,是這年頭的定金不能隨便收,收了定金就相當於有了契約,萬一三天後貨沒趕出來,這些人能把他告到公社去。
最後一份高端款賣給了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
他穿著一件灰色中山裝,領口的扣子系得一絲不苟,胸前的口袋裡別著一支鋼筆。
他擠出人群時,把高端款小心翼翼地塞進懷裡,用棉襖裹住,像抱著一個剛出生的嬰兒。
人群漸漸散了。
校門口的柏油路上,糖葫蘆味道混著油墨的味道,被晚風攪在一起。
陳雨光蹲在馬路牙子上,把空了的麻袋捲起來,夾在腋下。
藍布疊好,塞進懷裡。
硬紙板折了兩折,也塞進麻袋裡。
他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
褲兜里鼓鼓囊囊的。
十塊的,五塊的,一塊的,還有毛票和硬幣,塞得褲腰都快墜下去了。他伸手按了按兜口,厚厚一沓,硬邦邦的,像一塊磚頭。
他沒有立刻數錢。
他走到街角那棵梧桐樹後面。
靠著樹幹,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晚霞把縣城的街道染成橘紅色。
放學的學生三三兩兩從他身邊走過,有人在興奮地討論剛才搶到的複習資料,說「撿到寶了」,說「回去趕緊看」,說「周敏都認可的東西肯定錯不了」。
有個女生抱著剛買的低檔款,邊走邊翻,差點撞到電線桿上,被同伴一把拽住,兩個人笑成一團。
陳雨光聽著,嘴角慢慢彎了起來。
「這個周敏。」
「悶不吭聲掏出二十塊錢,看樣子家境也不一般啊。」
他把手伸進兜里,摸到那厚厚的一沓錢。
他沒有把錢拿出來,只是在兜里用大拇指撥了一下,像翻書一樣粗略翻了翻,嘩啦啦地從指腹下面滑過去。
陳雨光咧嘴笑了,笑的很開心。
「這就是賺到第一桶金的快樂嗎?」
「錢太多了,回去再數!」
「不過......今天真是爽歪歪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