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年輕人不要太氣盛


  兩旁擺滿了簡陋的攤位。

  賣兵器的、賣藥材的、甚至還有賣被拐賣的女子的。

  形形色色的人穿梭其中。

  絕大多數人都戴著斗笠、面具,或者用黑布蒙著臉。

  沒有人願意在這種法外之地暴露自己的真實身份。

  蕭止戈和霍天行就這樣大喇喇地站在入口處。

  沒有任何遮掩。

  蕭止戈穿著一身天青色的錦緞長袍,腰間掛著一枚溫潤的玉佩。

  

  雙手攏在袖子裡。

  霍天行穿著灰布長衫,抱著一把長劍,半眯著眼睛跟在後面。

  這兩人的出現,就像是掉進狼窩裡的兩塊肥肉。

  周圍嘈雜的聲音漸漸小了下去。

  賣私鹽的攤販停下了手裡的秤桿,瞥了蕭止戈一眼。

  這細皮嫩肉的模樣,身上那料子,一尺就抵得上老子三個月的收成。

  這是哪家沒斷奶的公子哥,跑到這兒來找刺激?

  連個面具都不知道戴,真是不知死活。

  旁邊幾個蹲在陰影里剔牙的漢子互相對視了幾下,手悄悄摸向了腰間的短刀。

  這種初生牛犢,在黑市里活不過半個時辰,就會被扒得連內褲都不剩。

  蕭止戈對周圍那些貪婪的打量視若無睹。

  他評估著這裡的環境。

  髒。亂。充滿原始的野蠻氣息。

  這很好。

  規矩越少的地方,拳頭就越管用。

  那幫暗地裡搞鬼的人要是敢追到這裡來,他不介意直接在這個沒有王法的地方大開殺戒。

  「世子,我們被人盯上了。少說有七八波人。」

  霍天行壓低嗓音,嘴唇微動。

  「一群連三品門檻都沒摸到的雜碎。不用理會。」

  蕭止戈邁開步子,徑直朝著岩洞最深處走去。

  那裡傳來陣陣狂熱的嘶吼聲和沉悶的肉體碰撞聲。

  死斗台。

  越往裡走,血腥味越重。

  一個留著刀疤臉的光頭漢子突然從旁邊的岔路口閃了出來。

  結實的胸肌上紋著一隻下山虎。

  他故意撞向蕭止戈的肩膀,手裡還藏著一根淬了麻藥的毒針。

  這是黑市里慣用的伎倆,先弄暈,再拖進暗巷裡宰割。

  霍天行剛要拔劍。

  蕭止戈腳步未停,身子微微一側。

  右腳精準地絆在光頭漢子的腳踝上,同時手肘借著轉身的力道,狠狠砸向對方的咽喉。

  動作乾淨利落,沒有半點真氣波動,全憑純粹的肉體爆發力。

  「咔嚓。」

  軟骨碎裂的清脆聲響在嘈雜的通道里格外刺耳。

  光頭漢子甚至連一聲慘叫都沒發出來,整個人直挺挺地向後倒去,砸在地上激起一片塵土。

  他雙手死死捂著脖頸,張大嘴巴拼命想呼吸,卻只能發出漏氣的嘶嘶聲。

  鮮血順著指縫湧出來。

  周圍那幾個準備看好戲的漢子猛地僵住。

  摸向刀柄的手定在半空中。

  一個看起來養尊處優的貴公子,隨手一擊就廢了一個二品武者?

  這他媽是什麼路數?

  原以為是個任人宰割的羊羔,沒想到是個披著人皮的煞星。

  人群中迅速讓出一條三尺寬的路。

  蕭止戈看都沒看地上抽搐的屍體一眼,跨過那灘逐漸擴大的血跡,走到一處高高的青石高台前。

  台子周圍圍著上百個瘋狂吶喊的賭徒。

  台上,一個手持雙板斧的巨漢正把對手的腦袋硬生生擰下來。

  鮮血濺射到台下的護欄上。

  刺鼻的血煞之氣在空氣中瀰漫。

  蕭止戈體內的《吞天造化訣》聞到了腥味,開始不受控制地自行運轉起來。

  經脈中傳來一陣貪婪的渴望。

  他走到高台側面的一張破木桌前。

  桌後坐著一個瞎了一隻眼的乾瘦老頭。正拿著算盤撥弄著。

  蕭止戈屈起食指,在桌面上重重敲了兩下。

  「我要上台。」

  瞎眼老頭停下撥算盤的手,抬起那隻完好的渾濁眼睛,上下打量了蕭止戈一圈。

  「後生,死斗台只論生死,不論出身。上了這台子,就算你是天王老子,被打死也只能算白死。」

  「懂規矩嗎?」

  蕭止戈從袖口摸出一錠十兩的黃金,直接拍在桌面上。

  金燦燦的光澤在昏暗的光線下格外晃眼。

  「安排最快的場次。對手,越強越好。」

  老頭抓起金錠,在牙上咬了一口。

  乾癟的嘴唇咧開一個詭異的弧度。

  「好膽識。下一場,就讓你上。」

  他拿起毛筆,在名冊上蘸了蘸墨。

  「報個名號。」

  蕭止戈側過頭,看著台上那個正舉著對手頭顱瘋狂咆哮的巨漢。

  「閻羅。」

  「閻羅?」

  瞎眼老頭撥算盤的手停了。

  那隻渾濁的獨眼盯著蕭止戈看了足足三息,乾癟的嘴唇抽搐了兩下,末了嗤地笑出聲來。

  「後生,老頭子在這台子底下坐了十一年。報過'修羅'的,報過'殺神'的,報過'血屠'的——」

  他掰著手指頭數,指甲縫裡全是乾涸的墨漬。

  「你猜他們現在在哪?」

  蕭止戈沒接話。

  「全埋在城外的亂葬崗里餵蛆呢。」

  老頭把金錠往桌子底下一塞,拿毛筆的手懸在名冊上方,遲遲沒有落下。

  「有時候名號太響,不是什麼好事。滿嘴跑火車的愣頭青,台上那幫畜生最喜歡拆這種人的骨頭。你越狂,他們下手越狠。」

  「老頭子好心勸你一句,換個低調的名號,活著的機會大一些。」

  蕭止戈把兩隻手攏回袖子裡。

  「不囂張,那還叫什麼年輕人?」

  老頭手裡的毛筆頓了頓。

  他抬起那隻獨眼,重新打量了一遍面前這個錦衣玉帶的年輕人。

  乾瘦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最終還是把筆落在了名冊上。

  「唉,好言難勸該死的鬼。」

  筆尖在粗糙的黃紙上刮出沙沙聲響。

  「閻羅」兩個字歪歪扭扭地擠在一堆亂七八糟的綽號中間。

  「下一場就是你。去旁邊候著,等叫名。」

  蕭止戈轉身往台側的等候區走。

  走出兩步,又停下來。

  「賭注在哪兒押?」

  老頭朝左邊一努嘴。

  一張更小的破桌子後面,蹲著個滿臉橫肉的胖子,面前擺著一塊寫滿賠率的木牌。

  蕭止戈走過去,從袖口又掏出一錠金子,拍在胖子面前。

  「壓我自己贏。」

  胖子低頭看了一眼金子,又抬頭看了看蕭止戈,露出一嘴黃牙。

  「你誰啊?」

  「閻羅。下一場。」

  胖子翻了翻手邊的單子,找到了名字,嘴角撇了撇。

  新人,沒有任何戰績,賠率低得可憐。

  贏了也賺不了幾個錢。但願意往自己身上押注的愣種,倒是頭一回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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