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棺材本都拿出來了


  蕭止戈把金錠推過去,轉身朝霍天行走去。

  霍天行抱著劍靠在石柱旁邊,半眯著眼掃視四周。

  蕭止戈湊過去,壓低了嗓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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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供奉,想不想掙點喝茶錢?」

  霍天行的眼皮抬了一下。

  「壓我贏。賠率不高,但蚊子腿也是肉。」

  霍天行沉默了幾息。

  「世子,老朽吃王府的、穿王府的、住王府的。連劍鞘上的穗子都是管事給配的。」

  他拍了拍腰間那把樸素的長劍。

  「身上沒錢。」

  蕭止戈愣了一瞬。

  一個四品高手,身上乾淨得連個銅板都沒有。武威王府管吃管住管裝備,唯獨不發工資,這是把人當牛馬使呢。

  回頭得跟老爹提一嘴,給供奉們漲點俸祿。

  這點小插曲在他腦子裡轉了半圈就拋開了。

  正事要緊。

  台上的戰鬥已經結束。剛才那個雙板斧巨漢被人拖了下去,留下一地黏稠的血漬。

  幾個光著膀子的雜役提著木桶往台上潑水,稀釋那些觸目驚心的紅色。

  「下一場!」

  瞎眼老頭扯著嗓子喊。

  「南面——鐵鬼!北面——閻羅!」

  台下的賭徒們瞬間炸了鍋。

  鐵鬼這個名號有人認識。

  是黑市這一帶的老油條,靠死斗台吃飯的職業打手,二品後期的修為,手上至少背了七八條人命。

  閻羅?

  沒聽過。

  賭徒們伸長脖子朝候場區張望。

  就看見一個穿天青色錦袍的年輕人從石柱旁走了出來。

  腰間掛著玉佩,右手提著一柄漆黑的長刀。

  那把刀通體烏黑,連刀鞘都不掛,裸露的刀身上隱隱泛著暗紅色的紋路。

  淵渟安靜地握在蕭止戈手裡,刀身上的暗紋隨著他的步伐微微跳動,貪婪地吞吸著空氣中瀰漫的血煞之氣。

  「這他媽哪來的小白臉?」

  「看那身衣服,怕不是哪家大戶人家跑出來尋開心的少爺?」

  「押鐵鬼!全壓鐵鬼!這種嫩皮子上台就是送菜的!」

  押注區瞬間涌過去一大群人,幾乎是一邊倒地把籌碼砸向鐵鬼。

  蕭止戈充耳不聞。

  他踩著台階走上青石擂台,靴底踏在還沒幹透的血水裡,發出黏膩的聲響。

  台面寬闊,方圓三丈,四角插著鐵柱,拉著粗鐵鏈充當護欄。

  對面,一個身高近九尺的壯漢已經站在那裡。鐵鬼。

  光著上身,胸口和胳膊上全是縱橫交錯的舊傷疤。手裡握著一柄開山刀,刀口上的豁口數都數不清。

  鐵鬼看見蕭止戈的時候,明顯愣了一下。

  這副模樣——唇紅齒白,身量修長,走路帶風卻不帶殺氣。

  怎麼看都不該出現在這種地方。

  鐵鬼把開山刀往肩上一扛,歪了歪脖子。

  「小兄弟,第一次來?」

  蕭止戈沒說話,把淵渟橫在身前。

  鐵鬼咧開嘴,露出兩顆缺了角的門牙。

  「我給你個機會。你先出手。」

  台下頓時爆發出一陣鬨笑和口哨聲。

  「鐵鬼夠義氣啊!讓小白臉先動手!」

  「快打快打,趕緊把這小娘們兒撂倒,爺還等著看下一場呢!」

  蕭止戈右腳往前踏了半步。

  淵渟刀身上的暗紅紋路猛地亮了一瞬。

  鐵鬼還保持著那副無所謂的姿態,開山刀扛在肩頭,重心全壓在後腿上。

  標準的防守架勢,等著對手進攻再見招拆招。

  可他等來的不是試探。

  蕭止戈整個人躥了出去。沒有任何預兆。

  三品修為催動下的身體爆發力在這一刻全部釋放。

  一步跨出近丈遠,淵渟從下往上以一個極其刁鑽的角度撩向鐵鬼的咽喉。

  鐵鬼瞳孔驟縮,本能地舉刀格擋——

  但那一刀根本沒有砍到他的脖子上。

  淵渟在半空中猛地一轉,刀鋒從撩變刺,從斜上方變成了平推,烏黑的刀尖從開山刀和鐵鬼手臂之間的縫隙鑽了進去。

  前世三十年沙場浴血的戰鬥直覺,不是這種野路子打手能夠理解的。

  戰場上的殺法從來不講規矩,只講效率。

  一擊必殺。

  淵渟沒入鐵鬼的胸腔。

  直到刀身吃進去大半,蕭止戈才停住前沖的步伐。

  鐵鬼低下頭,看著自己胸口那柄漆黑的長刀。嘴巴張開又合上,一口血沫從牙縫裡湧出來。

  開山刀從肩頭滑落,砸在青石檯面上,發出沉悶的鈍響。

  全場安靜了。

  那種詭異的、連呼吸聲都停滯的安靜。

  蕭止戈單手抽刀。

  淵渟滑出胸腔時帶出一蓬血霧,刀身上的暗紅紋路瘋狂跳動,將飛濺的鮮血盡數吞噬。

  一股精純的煞氣順著刀柄湧入蕭止戈的掌心,沿著經脈直灌丹田。

  《吞天造化訣》自行運轉,貪婪地煉化著這股煞氣。

  鐵鬼的屍體直挺挺地向後栽倒。

  從出手到結束,不超過兩息。

  蕭止戈甩了甩淵渟上殘餘的血珠。

  刀身乾乾淨淨,連一絲血跡都沒有留下。

  全被這把兇刀吃了個乾淨。

  台下死一般的沉寂持續了三息。

  然後,押注鐵鬼的賭徒們爆發了。

  「操你媽的鐵鬼!你他媽讓什麼先手啊!」

  「老子三十兩銀子啊!你裝什麼大尾巴狼!有能耐你裝就有能耐活下來啊!」

  一個紅了眼的賭徒衝到台邊,對著鐵鬼的屍體破口大罵,恨不得爬上去踹兩腳。

  蕭止戈站在台中央,淵渟橫在身側,刀尖朝下,一滴血也沒有。

  他轉向瞎眼老頭的方向。

  「下一個。」

  台下的罵聲戛然而止。所有人重新看向台上那個錦衣公子。一刀秒殺二品後期的鐵鬼,連第二招都沒用上,這到底是運氣還是實力?

  「運氣好罷了!鐵鬼自己作死!」

  「就是,讓先手讓死的,怪誰?換個不犯蠢的上去,這小白臉撐不過三招!」

  「押他輸!加倍押!」

  賭徒們迅速找到了自我安慰的理由。籌碼再次瘋狂湧向蕭止戈的對手那一欄。

  沒有人注意到,石柱旁邊那個灰布長衫的老頭默默走到了押注區。

  霍天行從懷裡摸出一個布包。

  打開,裡面是一沓疊得整整齊齊的銀票和幾塊碎銀子。

  他在武威王府幹了快三年,吃住全包,這些是逢年過節王妃賞的,加上之前攢的一點老底,攏共也就百來兩。

  棺材本。

  他把布包整個拍在胖子面前。

  「閻羅,贏。」

  胖子抬頭看了他一眼,嘴角抽了抽,什麼也沒說,收了銀子,劃了一筆。

  霍天行退回石柱旁邊,繼續半眯著眼,抱劍靠著。

  台上,瞎眼老頭正翻著名冊找下一個挑戰者。

  蕭止戈單手拄著淵渟,刀尖抵在青石地面上。丹田裡那股剛剛煉化的煞氣還在經脈中緩緩流轉,溫熱而充沛。

  不夠。

  遠遠不夠。

  他需要更多。

  「下一場——」

  瞎眼老頭的嗓子重新響起來,聲音在嘈雜的岩洞裡迴蕩。

  「北面,閻羅!南面——」

  一個裹著黑布、只露出兩隻眼睛的高瘦身影已經翻上了擂台的另一端。腰間別著兩柄短匕,腳步虛浮地踩在血水裡。

  「毒蠍。」

  蕭止戈抬起淵渟,刀身上的暗紅紋路再次跳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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