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你是誰


  周天逸沒在意這些。

  他來黑市有正經事。

  一天後二皇子朱瑀的宴會,他得備一份拿得出手的禮。

  書院裡寒門學子本就沒什麼積蓄,朱明玉雖然會私下貼補他,但他不想用她的錢去給她二哥送禮。

  那不叫體面,叫寄生。

  外面正經鋪子裡能入二皇子眼的東西,起步價三百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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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手裡攏共攢了不到五十兩。

  黑市里東西來路不正,但價錢便宜。

  運氣好的話,五十兩能淘到外面三百兩的貨。

  周天逸沿著街道往前走,一邊打量兩側的攤位,一邊小心避開地上的污水和不明物體。

  他經過一家賣雜貨的鋪子時停了下來,蹲下看攤上擺著的幾塊玉佩。

  成色一般,雕工粗糙。

  再往前,有個攤販在賣舊書畫。

  周天逸翻了兩卷,紙質發脆,贗品。

  五十兩銀子在黑市里也買不到什麼好東西。

  「讓一下。」

  一個黑袍蒙面的人從他身側擦肩而過,步子很快。

  周天逸下意識往旁邊讓了讓,餘光掃到那人腰間掛著一把長刀,刀鞘烏黑,沒有任何裝飾。

  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他沒多看,繼續往前走。

  而那個黑袍蒙面的人,在跟他擦肩的瞬間腳步微微頓了一下。

  然後繼續走了。

  蕭止戈在銅面具下面眯了一下眼。

  周天逸?

  他來黑市幹什麼?

  一身月白書院袍,連面具都不戴,腰間掛著書院的佩綬,恨不得在腦門上刻四個大字:我是傻唄。

  這人是真不知道黑市的規矩,還是覺得自己四品的實力在這裡橫著走沒問題?

  人甚至都共情不了幾天前的自己,蕭止戈剛來都時候不也這樣?

  隨後蕭止戈收回視線。

  不關他的事。

  他的第三場馬上開始。

  至於周天逸會不會被人盯上、會不會被人黑吃黑——

  蕭止戈走了兩步,忽然想到一件事。

  周天逸要是死在黑市里,朱明玉估計會發瘋。

  朱明玉發瘋了會去找皇帝。

  皇帝到時候會查黑市,黑石就會因此關門,黑市關門自己就弄不到氣血,提升不了境界。

  甚至到時候——「武威王世子私入黑市參加死斗」的消息傳到朝廷,父王在邊關的處境會更難。

  操。

  蕭止戈的腳步頓住了。

  他站在死斗台入口的台階上,半個身子已經邁進去了。

  身後的街道上,周天逸那一身白衣還在人群里晃著,格外顯眼。

  已經有三撥人在跟著他了。

  蕭止戈咬了下後槽牙。

  「第三場——閻羅!」

  裡面的粗嗓門又喊了一遍。

  台階上,蕭止戈站著沒動。

  他抬手摸了一下腰側的淵渟,轉頭朝那條街看了最後一眼。

  周天逸正蹲在攤位前,拿起一隻青銅小鼎翻來覆去地看。

  攤主把煙杆往鞋底磕了兩下。

  「公子好眼力,這東西從宮裡流出來的,五十兩,不還價。」

  周天逸把小鼎放回去。

  「宮裡流出來的東西,底款刻歪?」

  攤主的手停在半空。

  周圍兩個跟了他半條街的漢子也停了。

  這書院學子不算全傻。

  蕭止戈站在死斗台台階上,聽見裡面第三次喊「閻羅」,沒應。

  那粗嗓門已經帶了火。

  「閻羅!再不上台,按棄權算!」

  棄權?

  報名費沒了,場次沒了,死斗台的信譽也會把「閻羅」記上一筆。

  更麻煩的是,有人點名要打他。

  今天不上,明天對方還會來。

  對方越執著,背後那隻手越有耐心。

  可周天逸那邊更重要一點。

  最省事的法子,是把周天逸趕出去。

  但這貨驕傲,直接勸,十句里有九句會被當成挑釁。

  更省事的法子,是讓他吃點虧。

  虧要吃得剛好。

  不能太輕。

  太輕記不住。

  不能太重。

  太重朱明玉照樣發瘋。

  蕭止戈轉身下了台階。

  入口處的小廝攔了一步。

  「閻羅,場子喊你。」

  「我加錢,重排。」

  小廝一愣。

  「鐵菩薩那邊不等人。」

  「讓他等。」

  「你當死斗台是你家開的?」

  蕭止戈從袖裡彈出一錠銀子,砸進小廝懷裡。

  「再加一錠,夠不夠讓他閉一盞茶?」

  小廝掂了掂銀子,喉嚨滾了一下。

  「只能一盞茶。鐵菩薩脾氣不好,他要是下台找你,別怪場子不攔。」

  「讓他來。」

  旁邊登記老頭從帘子後探出半截身子,聽見這句,筆尖直接戳破了紙。

  這小子才三品。

  鐵菩薩是四品巔峰,練橫練功,脖子上掛著三枚銅牌,每一枚都是死斗台三連勝的牌子。

  他還敢讓人來?

  老頭沒吭聲,只把「閻羅」二字後面添了個「緩」字。

  這一筆落下,等候區里幾個武者全安靜了。

  有個背槍的漢子往地上吐了一口。

  「瘋子。」

  另一個戴木面的人壓了壓刀鞘。

  「不是瘋,是有底。」

  「有個屁底。三品對鐵菩薩,拿命填?」

  「上次他殺了鐵背猿和毒蠍,你忘了?」

  「那兩人能跟鐵菩薩比?」

  幾句話鑽進蕭止戈耳朵里,他沒回頭。

  怕死歸怕死,帳得算清。

  死斗台那邊損失一筆報名費,能補。

  周天逸死了,補不了。

  何況,便宜外人,不如便宜自己。

  周天逸已經站了起來。

  他沒買小鼎,轉身往另一處舊器鋪走。那三撥尾巴也跟著動,間隔拉開,裝得挺熟練。

  蕭止戈攏了攏黑袍,快步貼過去。

  經過周天逸身側時,他壓低嗓子。

  「書院的?」

  周天逸停步,手落到劍柄旁。

  「你是誰?」

  「你被人盯上了。」

  周天逸掃過左右,冷哼一聲。

  「黑市里盯人的多。你管得太寬。」

  果然。

  這人不是沒警覺,是警覺長在鼻孔里。

  蕭止戈往前走了兩步,又停下。

  「朱明玉讓你來的?」

  周天逸的腳步頓住。

  這一句比刀好用。

  蕭止戈沒有給他發問的空檔。

  「她二哥明日宴會,你想買禮。但錢太少,外面買不到好東西,黑市里能碰運氣。對不對?」

  周天逸的肩背繃了一下。

  「你怎麼知道?你跟蹤我?」

  「你這身衣裳,從街頭晃到街尾,乞丐都能猜出你來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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