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認輸不丟人
兩天。
袖箭的命中率從六成拉到了八成,飛蝗石十二枚能中十枚,剩下兩枚差的是角度,不是力道。
蕭止戈把袖箭機括卡進左腕的護甲夾層,活動了兩下手腕。
鐵針入槽的輕微震感貼著骨頭傳上來,位置剛好。
右腕綁的是飛蝗石的皮囊,十二枚鐵石排成兩列,拇指一撥就能散開。
四瓶解毒丹貼在內甲夾層里,他閉著眼摸了一遍。
左胸,經脈毒。右胸,血毒。腰側,氣毒。後腰,通用。
沒摸錯。
淵渟橫在桌上,刀身上的血紋比上次淡了些——死斗台上吞的那兩口煞氣已經消化乾淨,這把刀又餓了。
蕭止戈把刀掛上腰間,走出房門。
s🎶to55.co☕️m讓您輕鬆閱讀最新小說
霍天行等在院子裡,手裡攥著一件黑色的罩袍和一副半臉的銅面具。
「這是——」
「上次您穿成那樣進去,整條街的人都盯著您看。」
霍天行把東西遞過來。
「黑市里九成的人都戴面具穿黑衣,您好歹入個鄉隨個俗。」
蕭止戈接過來抖開罩袍,粗麻布料,做工粗糙,袖口和領口都磨得起毛。
挺好,夠糙。
銅面具是半臉的,只遮住鼻子以上,下巴和嘴露在外面。
內側墊了一層薄皮,戴著不磨臉。
「您準備好了?」
「嗯。」
霍天行沒動。
蕭止戈已經邁出去兩步了,停下來。
「還有話說就說。」
「這次……真不讓老朽跟著?」
「你跟著,目標太大。上次那個登記的老頭已經知道我身邊有個四品供奉,這次再帶你去,死斗台的對手只會越來越強。」
霍天行的嘴張了張,又閉上。
道理他懂,但讓一個三品武者獨自去黑市死斗台——這事擱在哪個王府供奉身上都交代不過去。
「世子,打不過就認輸。」
「知道。」
「死斗台雖然叫死斗,但認輸之後對方再動手,擂台的規矩會護著您。」
「真到了那一步,投降不丟人。」
蕭止戈已經走到院門口了,頭都沒回。
「霍老,我在外邊根本沒臉。沒臉的人投降叫保命,不叫丟人。」
門開了,又關上。
霍天行站在原地,手垂在身側,攥了一下又鬆開。
跟了武威王府快三年,什麼樣的主子都見過。但這位世子是頭一個——明明怕死怕得要命,偏偏每次都往最兇險的地方扎。
——
西城。
蕭止戈在巷子拐角處套上罩袍,扣好銅面具,把淵渟的刀柄壓低藏進袍擺。
黑市的入口還是上次那條窄巷,兩邊的牆根底下蹲著幾個乞丐模樣的人。
他經過的時候有人抬頭瞟了一眼,又低下去了。
換了行頭之後,他走在黑市街道上跟其他人沒什麼兩樣。
黑袍,面具,腰間掛著兵器。
唯一的區別是他的靴子太新了。
下次得記得換雙舊的。
死斗台的入口在街尾,蕭止戈輕車熟路拐進去,掀開那道油膩的布簾。
登記處還是上次那個老頭。
老頭正低頭記帳,聽見腳步聲抬起眼皮,掃了一遍來人。黑袍銅面,身形瘦削,腰間掛刀。
「報名?」
「報名。」
「化名?」
「閻羅。」
老頭的筆頓了一下。
抬頭,重新打量。
「……你回來了?」
蕭止戈在面具後面挑了下眉。老頭記性不錯。
「怎麼,不歡迎?」
老頭把筆擱下,身子往後靠了靠。
上次這個「閻羅」進來的時候穿著錦衣,旁邊帶著個四品高手,上台兩場,殺了兩個人,臨走還中了毒。
這種人——要麼是來找死的瘋子,要麼就是真有本事的狠角色。
不管是哪種,對死斗台來說都是好事。
瘋子死了能賺一波賭金,狠角色贏了能賺更多。
但老頭的後腦勺一直在發涼。
「閻羅」兩個字三天前被人打聽過。
不止一個人。
「報名費照舊。」老頭把登記簿推過來。「今天的對手比上次強,你確定?」
蕭止戈把金錠拍在桌上。
「排幾號?」
「……第三場。前面兩場你先看看,摸摸底。」
老頭收了金子,猶豫了一瞬,壓低了嗓子。
「小兄弟,有句話老頭子多嘴——上次你走之後,有人在打聽閻羅的來頭。
來頭不小的那種打聽,你明白嗎?」
蕭止戈的手指在桌沿敲了一下。
有人查他。
意料之中。
上次帶著霍天行大搖大擺進來,砍了兩個人贏了一堆錢,想不被注意都難。
「打聽出什麼了?」
「老頭子不知道。」登記老頭搖頭。「但今天你的對手不是隨機排的,是有人點的名。點名要跟閻羅打。」
蕭止戈沒說話。
死斗台點名制——花三倍報名費可以指定對手。
上次霍天行跟他提過這個規矩,他記著。
有人花大價錢點名要打他,要麼是上次賭局裡賠了錢的賭徒買兇報復,要麼是查到他底細之後想試探他的實力。
不管哪種,今天這場都不會輕鬆。
「知道了。」
蕭止戈轉身往等候區走。
老頭在後面又喊了一句。
「死斗台上認輸不丟人!」
蕭止戈沒搭腔。
今天第二個人跟他說這話了。
等候區是一間悶熱的石屋,裡面坐著六七個人,各個蒙面持兵。
蕭止戈找了個角落靠牆站著,手搭在淵渟的刀柄上,閉目養神。
外面傳來第一場的喊殺聲和賭徒的嘶吼。
他沒去看。
腦子裡在過招式。
袖箭的射程三丈以內最准,超過五丈偏差太大。
飛蝗石覆蓋面廣但穿透力弱,對付有甲的對手只能干擾不能殺傷。
真正殺人的還是淵渟。
暗器是保命用的,不是殺招。
這個順序不能反。
第二場結束得很快。
外面安靜了一陣,然後一個粗嗓門喊了起來:
「第三場——閻羅對戰鐵菩薩!」
蕭止戈睜開眼,推開石門,走向死斗台。
與此同時,黑市街道的另一頭,一個年輕人正一臉茫然地站在人群里。
周天逸穿著書院的月白長衫,腰系青色佩綬,頭髮束得一絲不苟,整個人乾淨得跟掉進染缸里的白布似的——不,這麼說不對。
他乾淨。
黑市不乾淨。
這對比太扎眼了。
他連面具都沒戴。
周圍的人已經開始朝他這邊看了。
有幾個靠在牆根的混混互相碰了碰胳膊肘,朝他努嘴。
書院學子。一身好料子的衣裳。
腰間的佩玉少說值二十兩。
而且是個四品武者——四品在書院裡算拔尖的,在黑市里只算中等偏上。
周天逸倒也不是完全沒有警覺。
他掃了一圈四周,手按在腰間的劍柄上。
四品的氣息壓出來,那幾個混混縮了縮脖子,沒敢上前。
但盯著他的人沒減少,反而更多了——四品武者身上的東西,只會比二品的更值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