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殺張介溪,殺燕崑崙


  第186章 殺張介溪,殺燕崑崙

  張介溪負手而立,廢墟之上衣袍獵獵翻飛,他自光沉靜地落在顧觀棋身上,微微打量著顧觀棋,說道:「早聽說劍仙顧觀棋傲氣得很,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如今我與燕將軍聯手,外面更有上萬大軍陳於宮牆之外,你區區一人,毫無幫手,竟也敢現身?」

  顧觀棋立於碎石之間,白衣不染塵埃,秋水劍垂在身側,日光從雲層縫隙中傾瀉而下,將他整個人鍍上一層淡金色的光暈。

  他抬眼望向張介溪,語氣平淡如水:「我殺人,從不需要幫手。」

  張介溪聞言,微微一怔,隨即朗聲笑了起來。那笑聲在廢墟之間迴蕩,帶著幾分嘲諷:「好一個「我殺人從不需要幫手「。不愧是劍仙,夠狂,夠傲!希望你的實力能夠對得上你這份狂傲!」

  顧觀棋面無表情,微微抬了抬眼眸,道:「你們一起上,還是一個一個來?」

  話音未落,一道狂雷般的暴喝驟然炸開。

  「殺雞焉用牛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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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崑崙猛然衝出,身形裹挾著殘破的九劫戰甲碎片,如同出籠的凶獸。

  他身後的大金剛法相在他身形暴起的瞬間急劇膨脹,從原來若隱若現的半透明虛影迅速凝實,層層拔高。

  金色的光芒從法相內部透出,照亮了整片廢墟,塵埃在光柱中翻湧,碎石被無形的氣浪推得四散滾動。

  那尊金剛法相在短短兩三個呼吸之間便已翻長一倍不止,通體呈現出一種暗金色的質感,仿佛是由萬年玄鐵鑄就的真身。

  法相的面容低垂,雙目微闔,兩唇緊閉,卻在眉宇之間凝著一股毀天滅地的怒意。它站在那裡,如同一座從地底升起的鐵岳,遮天蔽日。

  「你傲什麼傲?老子一巴掌就拍死你了!」

  燕崑崙發一聲咆哮,如天雷滾滾。

  隨即,整個人踏著碎裂的青磚沖天而起,如同一顆從地面彈射而出的流星。那尊巨大的金剛法相同步而動,右掌從身側抬起,五指張開,遮天蔽日,掌心之中流轉著暗金色的紋路,那些紋路如同岩漿般緩緩涌動,散發出令人室息的灼熱氣息。

  法相之掌,從天而降。

  那一掌落下之時,整片天光都被它遮擋了大半。

  掌風所過之處,空氣被壓縮成一道道肉眼可見的白浪,層層疊疊,如同一堵移動的天牆,摧枯拉朽般朝地面碾壓而來。廢墟中那些斷裂的石柱、散落的磚塊,在掌風觸及的瞬間便被碾成齏粉,連一粒完整的石子都不曾留下。

  魏談瑾癱在廢墟里,抬頭看著那道遮蔽了半邊天際的金色巨掌,瞳孔驟然收縮。他顧不上胸口的劇痛,扯著嗓子嘶聲大喊:「顧盟主,不要硬碰硬!這傢伙已經完全適應了天人大金剛之境了,快躲————

  」

  聲音被掌風壓得斷斷續續,飄散在翻湧的氣浪之中。

  宇文太后與趙青瓷站在後方的斷牆之下,兩人面容蒼白,遙遙看著那道從天而降的金色巨掌。

  宇文太后下意識地攥緊了袖口,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她意識到此刻的燕崑崙的狀態是最佳狀態,遠遠超過了之前剛突破之時。

  這一掌,很恐怖!

  這一刻,所有人都緊張地盯著場中。

  而在戰場中央,顧觀棋微微抬起頭。

  金色的巨掌已經壓至頭頂十餘丈處。掌心的紋路清晰可見,熾熱的氣浪撲面而來,吹得他的長髮與衣袍獵獵向後翻飛。他的面容卻依舊平靜。

  然後,他拔劍。

  秋水劍出鞘的剎那,一道劍鳴如同天外傳來的鐘聲,清越而悠遠,穿過了漫天風雷,穿過了翻湧的氣浪。

  那不是尋常的劍鳴。它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決絕「,仿佛那柄劍在出鞘的瞬間,已經產生了自我意識。

  顧觀棋抬起右臂,秋水劍斜斜指天。

  他沒有蓄勢,沒有運氣,沒有做任何多餘的動作。

  只是在那一瞬間,他的目光與那柄劍融為了一體。

  人與劍之間再無彼此之分,劍就是他,他就是劍,他們合在一處,凝成了一個不可分割的、純粹至極的「斬「字。

  然後,他出劍。

  一劍隔世。

  那一劍刺出的剎那,整片天地仿佛驟然失聲。

  風聲消失了。

  碎石落地的聲音消失了。

  遠處那些禁軍隱約傳來的呼喊聲、兵器碰撞聲等等,所有聲音都在那一瞬間被抽走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死寂,純粹且絕對,仿佛是萬物終結之後的寂靜。

  那道劍光從秋水劍的劍尖綻放。

  這一刻,那一劍,像是將世間所有顏色都吸收殆盡之後留下的血色。

  劍光凝成一線。

  那一線極細,細得如同蛛絲,細得如同月光從門縫間漏進來時的那一道銀邊。它從劍尖射出,筆直地、決絕地、毫無迂迴地迎向那道從天而降的金色巨掌。

  劍光觸及金色巨掌的瞬間。

  沒有巨響,沒有光芒炸裂,沒有任何驚天動地的碰撞。

  只有一聲極輕極細的「嗤「,像是利刃切開薄紙。

  那一線劍光穿透了金色巨掌的掌心,從正中貫入,毫無阻礙地穿過了那龐大法相手掌。

  劍光去勢不減,直直向上,穿透了法相的手臂,穿透了法相的肩胛,穿透了法相的頭顱。

  那尊二十丈高的金剛法相從眉心到下頜,浮現出一道筆直的裂痕。

  裂痕極細,細得幾乎看不見。

  可就是那道看不見的裂痕,讓整尊法相從內部開始崩解。

  先是眉心處漏出一縷暗淡的金光,如同泄氣的皮囊;

  然後是下頜、頸部、胸口、腹部,金光從裂痕中瘋狂湧出,卻又在半空中迅速熄滅。

  法相表面的暗金色光澤在一寸一寸地剝落,如同牆壁上脫落的金箔,紛紛揚揚,化作無數細碎的金屬粉塵,被風卷散。

  法相在崩塌。

  從頭顱開始,一寸一寸,一片一片,化作虛無。

  而那一道劍光還未停。

  它穿過了法相的頭顱,穿過了法相身後那片被撕開的雲層,直入天穹,仿佛要一直斬到天外去。

  劍光散盡之時,燕崑崙的表情還凝固在方才那一聲「殺雞焉用牛刀「時的張狂與暴烈之中。

  然後,他的瞳孔猛然一縮。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胸口。

  那裡有一個洞,一個極細極小的洞。

  不過針尖大小,從心臟的位置貫穿而過。

  燕崑崙的身體瞬間失去控制,四肢無力地垂下,整個人如同一截被砍斷的枯木,從半空中直直墜落。

  「砰——

  」

  一聲沉悶的撞擊,塵土揚起又落下。

  燕崑崙仰面摔在碎石之間,雙眼還睜著,瞳孔中的光卻已經徹底熄滅,生機已然消散0

  那尊破碎的金剛法相在他身後消散殆盡,只剩幾縷淡金色的餘燼在風中飄散,轉瞬便無影無蹤。

  廢墟之上,一片死寂。

  宇文太后與趙青瓷相互攙扶著,站在斷牆旁,望著那具倒伏在地的屍體,又抬頭望向那道依舊持劍而立的白衣身影,嘴唇翕動了一下,許久才吐出一句:「天人大金剛————竟然就這麼————一招被破了?

  趙青瓷扶著斷牆,怔怔地看著顧觀棋的背影,輕聲道:「是啊————竟然就這麼贏了?

  太難以置信了,顧盟主的武功到底有多高?

  66

  而遠處廊檐下,趙明策緩緩站起身來,望著一劍破法相的白衣身影,眼睛閃爍著奇異光澤,語氣裡帶著驚嘆:「真不愧是人間仙人啊,這手段,真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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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旁的沈清秋長長的吐了一口氣,說道:「他從來沒輸過。我就知道,這一次,也定然不會例外的,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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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戰場中央,張介溪站在廢墟的邊緣,一襲緋色官袍在風中輕輕拂動,他瞳孔微縮,然後嘀咕道:「這一劍————誰能堂堂正正的接呢?

  .

  話未說完,他突然伸手一招。

  宮牆之上,不知何時掛著一隻烏沉沉的劍匣。

  那劍匣隨著張介溪的動作,猛然彈起。

  「錚錚錚錚錚錚錚錚66

  八聲劍鳴幾乎連成一線。

  八柄長劍從匣中同時飛出,劍身在日光下泛著清冷的光,每一柄都帶著截然不同的氣質。

  或厚重如山,或輕盈如羽,或鋒銳如電,或綿柔如絲。它們在空中盤旋排列,如同一幅被風吹散的星圖,懸停於張介溪身周,劍尖齊刷刷指向顧觀棋。

  張介溪的左腳猛然踏出一步。

  這一步落下之時,他的身形驟然虛化,整個人在那一瞬間仿佛被什麼東西「稀釋「了一般,輪廓變得模糊而通透,如同一滴落入水中正在擴散的墨。

  他掠向顧觀棋。

  八柄長劍隨之而動。它們不再只是平行飛射,而是在空中交錯、旋轉、上下翻飛,如同一道由劍光編織成的洪流,在張介溪身周急速流轉。

  那些劍身的軌跡彼此纏繞卻又互不相撞,彼此呼應卻又各自獨立,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劍網。

  下一刻,連張介溪整個人都仿佛變成了一把劍,也仿佛是消失了。

  顧觀棋瞳孔微微收縮,暗道:「是領域自成一界?還是特殊功法?」

  他感受到了張介溪此刻的氣息時斷時續,時隱時現,仿佛不存在,又仿佛存在。

  下一刻,那八柄長劍落下了,那一刻,漫天之中都充斥著一股劍意,仿佛一汪大海自銀河倒灌而來。

  顧觀棋再一次出劍。

  一劍隔世。

  那道血色的劍光再次綻放,筆直地迎向最前方兩柄飛射而至的長劍。

  劍光與劍光相撞的瞬間,那兩柄長劍沒有絲毫抵抗之力,劍身從中間齊齊斷裂,斷裂的截面光滑如鏡,斷劍無力地墜向地面。

  然後,那道血色劍光穿透了斷裂的劍影,洞穿護體罡氣,直直貫入張介溪的身軀。

  但是,劍光沒入張介溪胸膛的瞬間,顧觀棋的眉頭微微一皺。

  他感覺到劍光所觸之處,沒有任何實質的阻滯感。那感覺不像是刺入血肉,更像是將劍投入一片深不見底的潭水之中,劍身沒入,卻濺不起半點水花。

  張介溪的「身體「在那一瞬間徹底虛化,如同一幅被水洇濕的畫,輪廓迅速模糊,然後消散。

  那道血色劍光穿過了他消失的殘影,消失不見了。

  「看來是領域!「顧觀棋沉聲說道。

  與此同時,剩餘六柄長劍已經殺至。

  它們不再是以直線飛射的方式進攻,而是化作六道盤旋的流光,在顧觀棋身周急速飛繞。那些劍身的軌跡越來越密,越來越快,彼此之間的劍光交織在一起,形成一層流動的光幕,將他籠罩其中。

  然後,恐怖劍意瞬間壓迫而來。

  然後,光幕驟然收縮。

  那一瞬間,顧觀棋周圍的一切都消失了。

  廢墟消失了。斷牆消失了。天光與雲影消失了。

  遠處宇文太后與趙青瓷的驚呼消失了。所有聲音、所有光線、所有氣息,都在那一刻被徹底隔絕。

  他站在一片茫茫的混沌之中。

  沒有上下,沒有左右,沒有前後。四周是無邊無際的灰白色虛空,那些長劍也不見了,張介溪也不見了,連他自己腳下的地面都不復存在。

  他只是懸浮在那裡,仿佛被丟入了一片無始無終的虛無。

  「雕蟲小技!」

  顧觀棋冷哼一聲。

  那一聲不高,卻如同一塊巨石投入深潭,在這片灰白色的混沌中激盪出層層漣漪。

  下一瞬間,天地萬物重歸原位,廢墟、斷牆、天光、雲影,一切都在剎那間回到了感知之中。

  剛剛一切,不過幻象而已。

  此刻,顧觀棋依舊站在原地。

  而張介溪,已欺至他身前,那一根修長的手指正懸在他額前一寸之處。

  指間凝聚著一道細如毫髮的金色光絲,如同一縷凝固的陽光,只需再進半寸,便能完全破開他的護體罡氣。

  顧觀棋面無表情,雙手驟起,一式時乘六龍拍出。

  龍吟聲在廢墟之間炸開,六道金色氣勁裹挾著排山倒海之勢,正面轟在張介溪胸口,轟在護體罡氣之上。

  張介溪身形如同被狂風吹起的紙鳶,離地倒飛,雙腳在青磚地面上型出兩道深深的溝壑。

  身體倒飛之際,他右手猛地一握,懸在空中的六柄長劍同時嗡鳴,裹挾著刺目的寒光,如同六道流星劃破長空,從六個方向同時殺至顧觀棋。

  劍光交織成網。

  顧觀棋不閃不避,渾身上下爆發出一股磅礴至極的真氣,如同沉睡多年的火山在那一瞬間被驟然點燃。

  青白色的氣浪以他為中心向四面八方擴散開去,六柄長劍在觸及那層氣浪的剎那,齊聲震顫,劍身上流轉的寒光如同被一陣狂風吹滅的燭火,齊齊黯淡了一瞬,隨即便被震飛出去,在空中翻滾了幾圈,各自斜插入廢墟之中,劍柄震顫不已。

  下一刻,顧觀棋腳下一點,身形已如鬼魅般欺至張介溪身前。

  他右手揮出,密密麻麻的黑色蠶絲自掌心洶湧而出,鋪天蓋地,如同一道黑色洪流,朝張介溪包裹而去,瞬間從四面八方將張介溪覆蓋。

  但是,蠶絲觸及張介溪身周丈余之地時,卻如同冰雪落入沸水,無聲無息地消散了。他身周仿佛就是另一個世界,將所有外來的力量盡數吞噬,連一絲波瀾都不曾激起。

  張介溪穩住身形,衣袍不動,髮絲不揚,神態從容,他看著顧觀棋,背負著雙手,任由密密麻麻的蠶絲在他身周洶湧,他平淡道:「顧觀棋,我好像缺了點殺招殺你,但你也奈何不了我。要不,你我罷手言和,今日之後,恩怨永消,如何?」

  顧觀棋微微笑了一下,那笑容清淺,不帶半分煙火氣,說道:「不,我還是覺得殺了你比較好。」

  張介溪挑了挑眉,道:「我知道你有底牌,但我也有底牌!」

  話音未落,張介溪竟是直接向旁邊密密麻麻的黑色蠶絲跑去,瞬間就湧入了如大河滔滔般的蠶絲之中,沒有受到任何阻攔就沖了出去,然後他腳下一點,凌空而起,依舊背負雙手,向著顧觀棋俯衝而來。

  那一刻,周圍的空氣都仿佛凝固了,一種厚重的壓迫感驟然降臨,仿佛千百座大山從天而降。

  顧觀棋微微抬眸。

  瞬息之間,一股濃稠如墨的魔氣自他體內洶湧而出,那是一種沉靜的、如同亘古深淵般深邃的魔氣。那魔氣在他身周翻湧、凝聚、沉降,化作一層暗紫色的光暈,將他籠罩其中。

  天魔秘,天魔場,驟然展開。

  霎時間,天地在顧觀棋的感知中變得清晰而銳利,他仿佛成了這一小片空間的主宰。

  他的意志便是這裡的規則,他的念頭便是這裡的秩序。

  隨即,天魔場域,朝著張介溪的方向侵蝕而去。

  張介溪的俯衝之勢驟然停下,整個人都被定格在空中。

  他的領域,與顧觀棋的天魔場域碰撞在了一起。

  那一刻,空氣扭曲,空間震盪。

  地上碎石被無形之力碾成齏粉,宮牆開始崩裂,虛空中浮現出一道道細密裂紋,不斷蔓延、崩裂,發出琉璃碎裂般的清脆聲響。

  張介溪輕笑道:「也有領域麼,但你的領域,好像沒我的領域強啊!」

  說罷,他再一次開始俯衝而下。

  顧觀棋抬頭,施展加強的金雁功。

  一步踏出,踏空而起。

  那一步落下時,他的腳下生出一朵黑色的蓮花。那蓮花由純粹的魔氣凝聚而成,花瓣層層疊疊,每一片都泛著幽暗的光澤,如同從深淵最深處綻放的暗夜之花。

  他抬起另一隻腳,第二步落下。

  這一腳,是一朵金蓮。金蓮通體燦然,流轉著溫潤的佛光,花瓣邊緣隱隱有梵文流淌,如同從極樂世界墜落的聖潔之光。

  一步魔蓮,一步金蓮。

  魔氣與佛光,黑暗與光明,深沉與聖潔,兩種截然相反的力量在他腳下交替綻放,每一次落步都讓那片天魔場翻湧得更加強烈。

  他一步一步,踩著空氣往上走,仿佛虛空之中有一道道無形的階梯一般。

  張介溪瞳孔微縮,然後一指點出。

  那一指出時,虛空之中仿佛有一條長河自天穹倒灌而下,裹挾著萬鈞之勢,朝著顧觀棋洶湧奔去。河水中蘊含著磅礴的道韻,如同天命本身的意志在那一瞬間具象化,要將阻攔它的一切碾碎、吞噬。

  顧觀棋依舊踏空而行,在這一刻,虛空之中,忽然響起陣陣梵音。

  那梵音時遠時近,忽高忽低,如同千百位僧人在天穹之上齊聲誦唱。可那梵音又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詭譎,時而莊嚴如古寺晨鐘,時而魅惑如深谷迷音,兩種截然相反的氣息交織在一起,如同藤蔓般纏繞著張介溪的領域邊緣,一點一點地滲入、瓦解。

  這是天魔音,以慈航真氣催動的天魔音。

  這一道道由佛魔梵音交織而成的聲浪如同無形的牆壁,層層疊疊地涌去。

  張介溪那如同銀河傾瀉般的指力,在觸及那陣詭譎梵音的剎那,竟如同墨水落入清水,迅速被瓦解。

  一指長河消散了。

  張介溪的瞳孔猛然收縮。

  而顧觀棋已經抬起雙掌。

  左手起時,天魔真氣洶湧而出,暗紫色的光芒在他掌心凝聚成一片翻湧的魔潮。右手起時,慈航真氣驟然升騰,金色的佛光在他掌心聚成一朵含苞待放的聖蓮。

  一魔一佛,一暗一金。

  兩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他雙掌之間交織、融合,伴隨著那陣陣詭譎的佛魔梵音,緩緩凝聚成一朵奇異的蓮花。

  那蓮花半面金色,半面紫色。金色的那一半流轉著溫潤的佛光,花瓣上每一道紋路都透著聖潔與安詳:紫色的那一半翻湧著深沉魔氣,花瓣邊緣泛著細碎的暗芒,像是從幽冥深處采的幽火。

  它懸浮在顧觀棋雙掌之間,緩緩旋轉,越轉越快,越轉越大。那半金半紫的光芒在旋轉中交融、升華,散發出一種超越了佛與魔、善與惡的氣息。

  顧觀棋雙掌一松。

  那朵佛魔之蓮離掌而去,劃出一道弧線,朝著張介溪飛去。它的飛行不快,甚至可以說是緩慢,可那緩慢之中卻帶著一種不可抗拒的必然,像是某種早已註定的天命在緩緩降臨。

  張介溪俯衝而來,衣袍獵獵翻飛。

  他再一次一指點出,可那道指力瞬間便支離破碎。

  他只能看著那朵蓮花,越來越近。

  蓮花觸及他領域邊緣的瞬間,先是金光一閃,隨即紫光大盛,然後—一它綻開了。

  那一瞬間,虛空之中仿佛有一道無聲的鐘鳴穿透了天地。整片廢墟都在震顫,方圓百丈之內的空氣猛然扭曲,地面上的碎石被震盪之力彈起,在半空中靜止了一瞬,隨即紛紛墜落。

  那朵半金半紫的蓮花在綻放的過程中,花瓣一片片向外舒展,每一片花瓣上都承載著一道截然不同的力量。金色的花瓣灑落清聖佛光,如同初雪墜入塵世;紫色的花瓣翻湧深沉魔氣,如同暗潮湧動於深海。

  佛光與魔氣交織在一起,在虛空中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

  那漩渦緩緩旋轉,所過之處,張介溪的領域如同被撕裂的帷幕,一層一層地剝離消散。

  一道刺目的光柱從漩渦中心沖天而起,直貫雲霄。

  光柱之中,佛光與魔氣如同兩條糾纏的蛟龍,互相纏繞、互相滲透、互相升華。

  張介溪跌落在地,渾身的真氣如同被捲入漩渦的溪流,不受控制地向外潰散。

  他的衣袍被氣浪撕扯,發冠碎裂,長發散落在肩頭,身形踉蹌,膝蓋一彎,單膝跪在了地上。

  「噗————」

  一口鮮血從張介溪口中噴出,在佛魔交輝的光芒中綻成一片暗紅。

  那光芒漸漸斂去。

  廢墟之上,塵埃緩緩落定。

  顧觀棋立於虛空之中,在他腳下,一步之外殘留著一朵已經消散的魔蓮殘影,一步之內殘留著一朵即將散去的金蓮輪廓。

  他身上,仙氣與魔氣同時繚繞。

  他站在空中,超然出塵、不染塵埃的空靈聖潔之感依舊存在,如同一尊自九天垂落的仙人;可在他周身,又瀰漫著一層若有若無的魔氣,深沉而幽暗,如同深淵之中升起的薄霧。

  張介溪單膝跪在碎裂的青磚之上,胸口劇烈起伏,口中還在不斷溢出鮮血。

  他緩緩抬起頭,望向顧觀棋。

  「好一個佛魔同存————」他沉聲道,「我輸得不冤。」

  顧觀棋的聲音非常聖潔:「你該死了!」

  說罷,他向著張介溪飄飛而去。

  就在這時,一道破空聲傳來。

  那聲音來得毫無徵兆,尖銳刺耳,如同空氣被撕裂了一般。

  顧觀棋餘光微動,只見一道烏光自宮牆方向激射而至,那是一桿長槍,通體漆黑,槍尖裹挾著一層暗金色的氣浪。

  長槍所過之處,空氣被壓縮成一道肉眼可見的白色弧線,地面上的碎石被勁風捲起,沿途型出一道深深的溝壑。

  槍未至,那股排山倒海般的殺意已經先一步壓至。

  顧觀棋甚至沒有轉頭,只是微微抬起右手,五指張開,朝那杆飛射而來的長槍虛虛一握。

  那一瞬間,那杆裹挾著萬鈞之勢的黑色長槍仿佛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壁,槍身在半空中猛然一頓,速度驟減,從極速飛射變成緩慢前進,最後徹底停滯,懸停在了顧觀棋身前丈許之處,槍身劇烈震顫,發出低沉的嗡鳴。

  然後,槍開始碎裂。

  從槍尖開始,暗金色的氣浪一寸寸崩解,化作點點碎光消散,繼而崩成無數細碎鐵屑,紛紛揚揚地散落在風中,如同一陣黑色的塵霧。

  顧觀棋緩緩收回手,抬眼望向宮門方向。

  宮牆門口,一道魁梧的身影正立於廢墟之上。

  竟然是燕崑崙。

  他身上的衣袍已經破碎不堪,胸膛上那道被一劍隔世貫穿的傷口還在。

  顧觀棋瞳孔微縮。

  此前他明明已感知到燕崑崙生機斷絕。

  「竟然沒死!」顧觀棋有些詫異:「這都能活下來?」

  此刻,燕崑崙雙目赤紅,渾身上下繚繞著一層濃烈的煞氣,如同一頭從地獄深處爬出來的凶獸,猛地一拳砸在厚重的宮門上。

  「轟隆——!」

  那扇足有幾千斤重的朱漆銅釘宮門應聲碎裂,門板向兩側炸開,碎片四濺,露出一條寬闊的通道。

  通道之外,密密麻麻的鐵騎正列陣以待,鐵甲在日光下泛著冷冽的寒光,馬蹄踏地,發出一陣沉悶如雷的轟鳴。

  「顧觀棋,鹿死誰手,猶未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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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崑崙的聲音如同驚雷在廢墟上空炸開。

  「大將軍接槍!」

  這時,一名騎兵將一桿黑色長槍拋向燕崑崙。

  長槍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落進燕崑崙掌中,槍身入手的一瞬,槍桿上的紋路驟然亮起暗金色的光澤。

  燕崑崙將那杆長槍在掌中一轉,槍尖斜指地面,猛然暴喝:「沖—!

  」

  他話音落下的瞬間,身後那片密密麻麻的鐵騎如同決堤的洪流,同時策馬衝出。

  馬蹄聲匯聚成一片震耳欲聾的轟鳴,如同大地在呻吟,如同天穹在顫抖。

  上千鐵騎同時衝鋒,鐵甲碰撞聲、馬嘶聲、呼喊聲交織在一起,化作一股摧枯拉朽的洪流,朝著顧觀棋所在的方向傾瀉而來。

  燕崑崙混在騎兵潮中,周身那層暗金色的煞氣與軍隊的殺伐之勢交織共鳴。他每向前踏出一步,那股借自整支軍隊的磅礴大勢便濃郁一分,他的氣勢在節節攀升,仿佛一頭正在吞噬江河的巨獸。

  顧觀棋立於廢墟之上,白衣在撲面而來的氣浪中獵獵翻飛。

  他看了一眼那道正在逼近的騎兵洪流,又看了一眼氣勢正在不斷攀升的燕崑崙。

  「借勢?」

  當即,他抬起右腳,朝地面輕輕一頓。

  下一瞬間,他的身形從原地消失了。

  他的身影在日光下化作一道模糊的殘影,如同被風吹散的煙霧,沒有留下任何可供追蹤的痕跡。

  下一刻,他出現在騎兵洪流的前方,然後,他抬腿,橫掃。

  風神腿——風卷樓殘。

  那一腿踢出的瞬間,整片空氣都仿佛被壓縮成了一堵無形的牆壁。

  一道長達十餘丈的青色風刃自他腿側激射而出,裹挾著如同海嘯翻湧般的恐怖風壓,朝著那片騎兵洪流橫推而去。

  風刃所過之處,地面被型出一道丈許深的溝壑,碎石與塵土被捲入其中,化作一條翻湧的土龍。沖在最前面的數十騎連人帶馬被那股風壓掀飛,鐵甲如同紙糊一般碎裂,人與馬在半空中翻滾、碰撞、四分五裂,鮮血與殘肢在風刃中飛濺成一片暗紅的霧。

  第一腿剛出,第二腿已至。

  這一腿更快,風壓更猛。一道接一道的青白色風刃在騎兵陣列中炸開,如同利刃切入布帛,將那片綿延數百丈的衝鋒陣型從中撕裂。前排騎兵被風刃掃過,連人帶甲被切成兩段;後排騎兵被餘波掀飛,重重砸在同伴身上,衝撞成一片混亂的人馬堆。

  顧觀棋的身影在騎兵陣列中穿梭,快得如同一縷無形的風,每一腿落下都有大片騎兵倒下,一時間,鐵甲碎裂,馬匹哀鳴,血肉橫飛,殘肢斷臂鋪滿了翻湧的塵土。

  他目光掃向仍在不斷湧入士兵的宮牆。

  然後一腿橫掃神風怒嚎!

  一道驚天腿影爆發出去,踢在宮牆之上。

  「轟隆」一聲巨響。

  左側那一段宮牆應聲而塌,碎磚亂石如同一場冰雹砸向騎兵群,將數十騎連人帶馬砸進廢墟之中,哀嚎聲與鐵甲碎裂聲混成一片。

  隨即,顧觀棋又一腿踢向地面,一道裂痕如同活蛇一般竄入騎兵陣列中央,地面轟然塌陷,數十騎連人帶馬墜入坑中,被翻湧的碎石掩埋。

  短短几個呼吸之間,上千鐵騎便已折損十之七八。殘存者勒馬四散,陣型徹底崩解,方才那股摧枯拉朽的衝鋒之勢已經蕩然無存,只剩下滿地的殘骸與哀嚎。

  顧觀棋的身影從翻湧的塵霧中浮現。他踩在一匹亂跑的戰馬背上,白衣在風中輕輕拂動。

  他站在馬背上,看著氣勢繼續在攀升的燕崑崙,然後伸手一探,秋水劍落入掌中。

  他屈指一彈,劍身發出一聲清越的錚鳴,然後—

  出劍。

  一劍隔世。

  那一道血色的劍光再次綻放,那一線光芒細如毫髮,凝如實質,如同將萬鈞之力凝作一根針。

  劍光綻放的瞬間,整片廢墟上的風都停了。

  燕崑崙的瞳孔驟然收縮,隨後發出一聲震天動地的咆哮,聲浪在廢墟上空炸開:「來得好—給我破!

  」

  他雙手握住那杆黑色長槍,槍身在他掌心急速轉動,暗金色的紋路從槍桿上亮起,沿著槍身一路蔓延至槍尖。

  他體內真氣如同條條江河同時匯入汪洋,全部灌注於那一槍之中。

  然後,他一槍刺出。

  那一槍裹挾著他借來的整支軍隊殺伐大勢,槍勢所過之處,空氣被撕裂成一道漆黑的裂縫。

  那道槍勢磅礴到了極致,仿佛有一座鐵山自槍尖傾瀉而出,裹挾著萬軍奔騰之勢,朝著那一線血色劍光碾壓而去。

  槍勢與劍光在半空中相遇。

  然而,只是剛一接觸,槍勢便碎了。

  那一線血色劍光如同燒紅的鐵針刺入薄紙,毫無遲滯地穿過了那磅礴如山的槍勢。

  澎湃的氣浪在劍光面前一層層崩解,如同被利刃劃開的帷幕,從正中撕裂出一道筆直的裂口,向兩側翻湧潰散。

  燕崑崙的瞳孔驟然放大。

  他急速後退之時,運轉全身功力,凝聚成一面暗金色的光牆。那光牆厚如城門,凝如鐵壁,表面流轉著恐怖的殺伐之氣。

  可那一道血色劍光已經穿過來了。

  如同風穿過薄霧,如同光穿過流水。

  「噗一——

  」

  一聲極輕極細的悶響。

  那一道血色的劍光精準地刺入了燕崑崙的喉嚨。

  劍光透體之後並未消散,而是直直貫入燕崑崙身後的斷壁之中,沒入青磚,消失無蹤。

  燕崑崙的身體猛然一僵。

  「還是......擋不住嗎?「他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絲不甘,「若是在沙場之上,今日我一定不會輸的————

  」

  話音未落,他的膝蓋猛地一彎,身體開始朝前傾倒。

  「大將軍——!

  」

  「大將軍——!

  66

  「快救大將軍!」

  」

  」

  殘存的騎兵們目眥欲裂,聲嘶力竭地大吼著,從四面八方朝著顧觀棋湧來。刀光劍影在日光下閃爍如林,馬蹄聲再度炸響,帶著一種不計生死的決絕。

  顧觀棋頭也不回,只是微微一皺眉。

  「滾。」

  這道聲音裹挾著一股沛然莫之能御的恐怖音波。如同一道無形的巨浪,向四面八方擴散開去,所過之處,空氣被壓縮成一道道肉眼可見的波紋。

  那些正在衝來的騎兵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的巨牆,連人帶馬被齊齊掀飛。鐵甲碎裂,馬匹翻滾,騎兵們在半空中口噴鮮血,七竅流血,落地時已經沒有了生息。

  方圓數十丈之內的殘存騎兵,無一倖免。

  顧觀棋沒有回頭去看那些倒下的身影,他的目光依舊落在燕崑崙身上。

  燕崑崙的身體正在向下傾倒,似乎已經沒有了生機。

  但顧觀棋不放心,他猛然抬起雙手,十指微張。

  霎時間,密密麻麻的黑色蠶絲自他掌中洶湧而出,鋪天蓋地,如同一道黑色的洪流,瞬間將燕崑崙整個人包裹其中。蠶絲層層疊疊地纏繞、覆蓋,將他的身軀從頭到腳裹成一隻漆黑的繭,恐怖毒素瘋狂湧出。

  然後,顧觀棋雙手猛然合攏。

  明玉真氣與嫁衣真氣同時從掌心湧出,一陰一陽兩股截然相反的力量湧入繭中,在核心處激烈碰撞、交融。

  「轟—!

  」

  一聲沉悶至極的爆裂聲,那隻黑色蠶繭在陰陽交擊之下轟然炸開,碎繭向四面八方飛濺,其中裹挾著的燕崑崙的身軀已經徹底消失,只剩下一蓬灰白色的粉末,被風吹散在空中,如同被碾碎的塵埃,消融在午後的日光之中。

  顧觀棋收回雙手,自光落在那片隨風散去的粉末上,沉聲道:「這總該活不過來了吧?

  」

  而此刻,廢墟另一端,張介溪已經站起來了。他捂著胸口,面色蒼白,嘴角還掛著一絲未乾的血跡,震驚地看著燕崑崙被轟碎成粉末,他瞪大了瞳孔,驚道:「身負天命,也能被殺?」

  他眼中閃過了一絲掩飾不住的驚惶。

  隨即腳下輕點,身形如同一縷青煙般朝宮牆外掠去。

  顧觀棋抬手,秋水劍劃出一道弧線落入他掌中,隨即,他手腕一轉,秋水劍脫手飛出。

  那一劍脫手的剎那,劍身上泛起一層清冷的光澤,如同月光凝成的水銀。劍身在空中划過一道筆直的軌跡,飛行的姿態如同一柄被賦予了靈性的飛刀,精準地鎖定了正在飛掠的張介溪的後頸。

  小李飛刀,例無虛發。

  此刻,張介溪已經掠至宮牆邊緣,他的腳尖已經觸及牆頭,身形正要借力躍出。

  可就在那一瞬間,一股無形的精神鎖定之力將他牢牢釘在原地。

  他想要催動領域,可此刻他身受重傷,已無餘力。

  下一刻,他側目回望,瞳孔驟然收縮,只見身後那一線銀光越來越近。

  下一瞬間。

  一道細如髮絲的血線在張介溪的脖頸處浮現。先是極細的一道,然後迅速擴大,鮮血從裂口中湧出,在日光下泛著刺目的暗紅。

  張介溪的身體在牆頭上僵立了一瞬。

  然後,他的頭從脖頸上滑落。

  身體也隨之傾倒,從牆頭墜落,砸在牆邊的碎石地上,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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