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一手太后,一手長公主


  第185章 一手太后,一手長公主

  瓢潑大雨,毫無徵兆地傾瀉而下。

  可那雨水落在半空中時,竟發出細密的「咔咔「脆響,每一滴雨珠都在墜落的過程中凝成冰晶,由圓變尖,轉瞬之間化作千萬枚細如牛毛的冰錐,鋪天蓋地地朝地面傾壓而來。

  燕崑崙仰頭望去,瞳孔猛地一縮。

  他下意識催動真氣,九劫戰甲表面銀光大盛,一層渾厚的罡氣自他身周炸開,將那些冰錐震成齏粉。

  可那些齏粉並未消散,反而在空中急速凝聚融合,然後蔓延,化作一層薄薄的冰膜,貼在他罡氣表面,隨即迅速結冰,轉瞬便增厚加固。

  不過一個呼吸之間,他整個人便被封在一座丈許高的冰雕之中,保持著仰頭揮拳的姿態,面容上的驚怒凝固在了透明的冰層之下。

  「吼——!

  」

  燕崑崙暴喝一聲,真氣猛然爆發,冰雕從內向外炸裂開來,碎冰四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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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碎裂的冰渣尚未落地,空中便有更多冰錐落下,觸及他身周的瞬間再度凝結疊加,繼而將他全身覆蓋住。

  一層碎,兩層結;兩層碎,三層再覆。冰層越來越厚,結冰的速度越來越快,快到連他真氣爆發的間隙都無法將其徹底清除。

  更讓燕崑崙心驚的是,那些冰粉竟對他的真氣有著明顯的壓制效果。每一次冰層碎裂,都有細微的寒氣順著戰甲的縫隙滲入經脈,讓他的真氣運轉變得遲滯、凝澀,如同被溫水泡過的墨汁,越發難以催動。

  「這是什麼鬼東西?「燕崑崙的聲音從層層冰封中傳出,沉悶而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怒意。

  另一邊,張介溪立在坍塌的太和殿廢墟邊緣,雨水落在他身周三尺之處便仿佛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壁,無聲無息地滑開,連他的衣角都未曾沾濕半分。

  他微微眯起眼,目光穿過漫天冰錐與翻湧的氣浪,落在遠處那處屋頂上、正雙手掐訣的宇文太后身上,輕嘆了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意外,又有幾分讚許:「想不到宇文家的玄冰訣還有這麼一招喚雨手段,厲害,真的厲害————燕將軍,咱們可能有些麻煩了。

  ,宇文太后站在屋頂上,雙手掐著法訣,一方虛空陣盤在她頭頂懸浮著,發出一陣機械運轉聲,她冷聲道:「張介溪,我十四歲入宮,如今已經二十六年了,我就在此間整整待了二十六年,你竟然妄想在皇宮中殺我?」

  張介溪嘆了口氣,道:「現在看來,的確是我有些不自量力了!」

  「左相!

  」

  另一邊,燕崑崙聽到張介溪的話,眼睛都瞪大了,一拳震碎冰層,喘息著大吼,「你別搞啊!你不是已經達到羽化之境了嗎?連這陣都破不了?

  .

  張介溪微微搖頭,語氣不疾不徐:「大將軍,我只是羽化,又不是飛升成仙。太后這陣調動了整座皇宮的地脈之力,這些雨每一滴她都能精準控制。我們每動一下,都相當於頂著千萬斤的重量前行。我除非能撬動整座皇宮,否則不可能破得了。

  ,他說著,目光微微轉動,道:「而且,我本就不擅長用蠻力,這本是你的拿手好戲呀!」

  燕崑崙掃向數百丈外那扇緊閉的朱紅宮門,又道:「罵我莽夫是吧————行,只要你破開宮門,讓大軍進入,我便可借軍隊大勢,定能破得了此陣!

  6

  張介溪說道:「那我就拼一把!」

  話音未落,張介溪的身形已經動了。他如同一道被風吹起的青煙,在漫天冰錐中穿梭前行,速度快得匪夷所思。那些冰錐落入他身周三尺便無聲消融,仿佛他行走之處自成一界,萬千寒冰皆不能近身分毫。

  「左相!你他娘的不是說動不了嗎?「燕崑崙望著那道穿梭在雨幕中的身影,忍不住破口大罵。

  張介溪頭也不回,聲音在風雨中清晰傳來:「我沒說動不了。我是說破不了陣,也帶不走人。但我咫尺之間、自成一界、人盡敵國。這點壓力對我限制不大—

  」

  他的話沒能說完。

  虛空之中,漫天雨幕驟然向兩側分開。一道驚天冰劍破空而來,劍身足有數丈之長,通體晶瑩剔透,裹挾著刺骨的寒氣與凜冽的劍意,如同一道從天穹墜落的冰河,朝著張介溪頭頂狠狠劈落。

  張介溪抬手一掌,一道巨大掌印騰空而起,迎向那道冰劍。

  「轟——!

  」

  掌印與冰劍在半空中相撞,氣浪翻湧,碎冰四濺,整座皇宮的地面都跟著顫了一顫。

  宇文邕的身影自冰劍後方破空而出,身形如同一縷流風,瞬間欺至張介溪頭頂。他右腳猛然踏下,裹挾著磅礴的真氣與地脈之力,將張介溪那道掌印生生震碎,壓著他朝地面墜落。

  張介溪落回地面,雙腳在青磚上踩出兩個深深的腳印,用力一震,將宇文邕震飛出去,然後微微嘆了口氣:「好吧,我收回我剛剛的話,我現在倒是被壓製得不輕。」

  宇文邕手握斷劍,站在一堵牆上,居高臨下,面容冷峻:「我倒想看看,你咫尺之間如何人盡敵國?

  」

  張介溪嘆了口氣,說道:「宇文兄啊,要不,你讓我出去,我就讓你見一見,在這我施展不開的,我這不是被壓制了嘛!太后這也是自成一界,她這一界比我這幾尺小界強多了!」

  說罷,張介溪身形一閃,如同一道青煙般朝左側飛去。

  可宇文邕更快,在這片由宇文太后地脈大陣籠罩的領域中,他的身法仿佛與整座皇宮的靈氣融為一體,上一刻還在半空,下一刻便已出現在張介溪的去路前方,斷劍橫斬而出,劍光如匹練。

  張介溪不得不收住身形,雙指探出,夾住了那道劍光。兩股真氣在指尖與劍鋒之間激烈碰撞,迸發出一圈圈肉眼可見的氣浪,將周圍的雨幕盡數震散。

  「在此界中,「宇文邕的聲音在風雨中迴蕩,如同亘古不變的鐘鳴,「你覺得你能比我更快?」

  兩人快速交手,每一次碰撞都震得地面龜裂,每一次錯身都帶起漫天碎冰與翻湧的氣浪。

  宇文邕的劍也得到了極大加強,將張介溪穩穩壓著打。

  而另一邊,魏談瑾已經從廢墟中爬了出來。他抖了抖衣袍上的灰塵與碎磚,抹了一把臉上的泥水,望著正被層層冰封困擾的燕崑崙,忍不住發出一聲暢快的大笑。

  「燕崑崙!「他一步踏出,周身太初天意真氣翻湧如潮,「現在你沒了九劫戰甲的優勢,咱倆公平了,來好好打過!」

  他話音一落,身形已然暴起,雙掌裹挾著磅礴的真氣,朝燕崑崙正面轟去。

  「閹狗,去你娘的公平,你有本事讓妖后撤了陣法,我立馬脫掉戰甲跟你打!」

  燕崑崙怒吼一聲,震碎身上的冰層,揮拳迎上。

  兩道身影在雨中猛烈碰撞,拳掌相交之處氣浪炸裂,雨水被震成漫天白霧,又被勁風卷散。

  遠處,趙明策坐在一處還未完全倒塌的廊檐之下,手裡捧著那半塊甜瓜,望著遠處那片天翻地覆的戰場,微微眯了眯眼。

  他的瞳孔深處,一抹極淡的紫色光暈一閃而過,問道:「沈愛卿,你覺得誰會贏?」

  沈清秋說道:「現在看來,沒多少懸念了,太后贏了!」

  趙明策微微搖頭,道:「不,太后輸定了,左相沒那麼簡單的,以我對他的了解,他這會兒指定在憋著壞。」

  沈清秋驚道:「什麼意思?陛下,你是說左相是裝的?」

  「嗯。」趙明策點頭,道:「他肯定是裝的。」

  沈清秋臉色微變,看著趙明策,說道:「陛下,微臣知道你一直在支持左相,但是,左相狼子野心,昭然若揭,他若勝了,對您沒好處的。此乃微臣肺腑之言,若有衝撞之處,懇請陛下降罪!」

  「沒有衝撞,」趙明策說道:「我知道你說的都是真的,也是對的,所以,我也暗中幫了太后一點小忙。」

  沈清秋詫異道:「什麼忙?」

  「我通知了顧盟主!」

  青玉巷,莊園裡。

  顧觀棋正在看書,突然聽見牆頭傳來一聲短促的貓叫。

  他抬起頭,便見一隻皮毛油光水滑的大胖橘貓蹲在牆頭,正歪著腦袋看他。那貓的體態臃腫圓潤,蹲在牆沿上像一隻毛茸茸的球,可一雙琥珀色的眼睛卻異常清亮,正一眨不眨地注視著他。

  顧觀棋微微一怔。

  他認出了這隻貓。

  昨日趙明策來訪時,懷裡抱著的便是這隻胖橘,那身肥膘和慵懶的神態很有辨識度。

  「小傢伙,你來幹什麼?」顧觀棋放下書,朝那貓招了招手。

  胖橘像是聽懂了一般,後腿一蹬,從牆頭輕巧地躍下,落地時竟沒發出多少聲響,便邁著不緊不慢的步子走到石桌旁,仰頭「喵」了一聲,隨即張開嘴,吐出一截細小的竹筒。

  ——

  竹筒只有指節長短,通體青黃,一端用蠟封著,表面沾了些許貓的口水。

  顧觀棋伸手拾起竹筒,指尖輕輕一捏,蠟封應聲碎裂。他倒出內里一張極薄的紙條,展開來,上面只有一行小字,墨跡尚未乾透,顯然寫就不久:「皇城今日有變,左相與大將軍發動兵變,太后與魏督公死局已至。」

  落款是趙明策三個字。

  顧觀棋看著那幾個字,眉頭微微揚起,又看了一眼蹲在石桌上舔爪子的胖橘,低聲道:「原來是決戰之期到了。」

  他將紙條在掌心輕輕一合,真氣一吐,紙條便化作細碎粉末隨風散去。

  隨即,他起身探手朝屋內虛虛一握,懸在牆角的秋水劍如同被無形之手牽引,自劍鞘中錚然彈出,划過一道弧線落入他掌中。

  顧觀棋將長劍系在腰側,拍了拍袖口,對蹲在石桌上舔毛的胖橘道:「收到了,你的任務完成了。」

  胖橘「喵」了一聲,也不知聽沒聽懂,又伸了個懶腰,轉身躍上牆頭,沿著青瓦跑遠了。

  顧觀棋目送那團橘色遠去,隨即腳下一點,身形如同一縷青煙從院中升起。

  風神腿初動之時竟不見半分風聲,只覺他身周丈許之內空氣微微扭曲了一瞬,人便已掠至巷口,再一閃,已消失在長街盡頭的日光之中。

  屋檐上的瓦片連一片都未曾晃動,仿佛只是一陣尋常的清風拂過。

  此時,皇城。

  上空雲氣翻湧,天象詭譎。

  皇宮之中,戰鬥十分激烈。

  太和殿早已不復存在。

  那巍峨的殿宇只餘下一片碎石與斷梁堆積的廢墟,斷裂的朱漆立柱橫七豎八地倒在青磚地上,碎石之間散落著破碎的琉璃瓦和斷裂的兵器。平日裡文武百官朝會之處,此刻已是一座塵土飛揚的戰場。

  廢墟中央,四道人影正在激烈交鋒。宇文太后立於殿後高處的宮牆之上,頭頂懸浮著一方由真氣凝聚而成的陣盤虛影,陣盤表面流轉著細密的紋路,如同星圖般旋轉。

  漫天冰錐自陣盤中源源不斷地傾瀉而下,將整片戰場籠罩其中。

  宇文邕手持一柄斷劍,身法與地脈靈氣相融,在冰錐雨中穿梭如電,劍光凌厲,每一

  擊都精準地斬向張介溪的要害。

  張介溪周身真氣流轉,身前三尺自成一方小界,冰錐落入其中便無聲消融,可宇文邕的劍勢卻步步緊逼,將他逼得不斷後退。他雙指夾住宇文邕劈下的長劍,衣袍被氣浪吹得獵獵作響。

  而另一邊,魏談瑾正將燕崑崙死死壓制。

  燕崑崙身上的九劫戰甲已經遍布裂紋,銀灰色的甲葉碎裂脫落,露出下面沾滿塵土與血跡的衣衫。

  他的呼吸粗重,腳步踉蹌,被魏談瑾一拳轟在胸口,整個人倒飛出去,後背撞在斷壁上,碎石四濺,順著牆面滑落在地,癱軟在碎石堆中。

  魏談瑾大口喘著粗氣,向張介溪的方向大喊道:「張介溪,你還要負隅頑抗到幾時?」

  張介溪心頭一驚。

  然而,就是這一瞬失神,被宇文邕抓住機會一劍劈中,整個人從空中墜落,雙腳落地時在青磚上型出兩道深深的溝壑,剛穩住身形,便有數十枚冰錐從天而降,將他整個人冰封。

  宇文邕趁機掠至近前,長劍直刺,劍尖沒入冰層三分。

  這把劍是他在地上隨手撿的普通鐵劍,但這一刻,卻比任何神兵利器都要強大。

  張介溪雙手握住劍刃,冰層將他封在廢墟邊緣,他靠在斷裂的石柱上,嘴角溢出一縷鮮血,他死死地盯著宇文邕。

  宇文邕催動真氣,用力地壓著長劍不斷刺近。

  張介溪死死握住劍身,臉都因為用力而有些變形,他微微偏頭,餘光掃向遠處癱倒在碎石中的燕崑崙。

  此刻,燕崑崙被魏談瑾摁在地上捶打,九劫戰甲已經被完全打碎,整個人悽慘無比,又被魏談瑾幾拳砸中腦袋,腦袋直接陷進了地里,身體癱軟,眼看已經沒氣了。

  這一刻,似乎大局已定。

  張介溪眉頭一皺,暗道:「難道我感應錯了,新的天命不在燕崑崙?天命之人在天命完成之前有天道庇護,不會敗呀!」

  當即,張介溪瞳孔一縮,回頭看著面前的宇文邕。

  宇文邕的長劍越來越近,眼看就要抵近張介溪的心口。

  張介溪當即暗道:「不能再裝了,不然————」

  然而,就在這一刻,異變突起。

  原本已經幾乎沒有生機的燕崑崙,突然動了。

  他的身體如同一張被揉皺又被撫平的紙,以一種極其詭譎的姿態快速飄飛而起,仿佛一張宣紙被狂風暴雨吹拂得歪歪扭扭,他四肢鬆弛地垂著,整個人飄離地面,仿佛有一隻看不見的手將他托起。

  那已經面目全非、被打得凹陷變形的臉,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原狀,肌肉重新鼓起,皮膚重新繃緊,連那些破損的血管都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一一接續重塑。

  「什麼鬼東西!」

  魏談瑾瞪大了眼睛,滿臉不可置信。

  他最清楚燕崑崙的狀態,可以明確地說,剛剛燕崑崙的生機已經十不存一了。

  可這會兒,竟然變得生機勃勃!

  「這怎麼可能?」魏談瑾心頭大驚!

  「咔嚓」「咔嚓」「————」

  燕崑崙體內傳來一陣密集的、如同乾柴斷裂般的噼啪聲響,那是骨骼在重塑,筋肉在新生,經脈在拓寬。

  他飄在空中,猛然睜開雙眼。那雙眼睛裡不再有疲憊,而是一種內斂的、沉靜的光芒,如同深潭底部透上來的微光。

  「呼————」他吐出一口濁氣,那氣息凝如白練,直直射出三尺方才消散,「魏談瑾,你打得不錯,當真是打得不錯。竟把我這道多年的桎梏給打破了!」

  魏談瑾眼中閃過一絲驚慌,他與燕崑崙是同樣境界的存在,深知到了他們這個境界,一個境界突破,所意味的就是天差地別!

  「燕崑崙,你休要裝神弄鬼!」

  燕崑崙活動了一下脖頸,發出清脆的咔咔聲,「你可曾聽過,佛門有一境界,名為天人大金剛!」

  話音未落,他的周身驟然爆發出一種深邃凝沉的氣流。那氣流自他體內如潮水般向四周擴散,所過之處,地面的碎石被震得彈起,又在半空中停滯,然後緩緩飄落。

  在他身後,一道巨大的虛影緩緩浮現,那虛影足有七八丈高,面容肅穆,雙目低垂,如同佛殿中俯瞰眾生的怒目金剛,巍然不動。

  隨即,燕崑崙雙手猛地一握拳,整個人沖天而起。

  那巨大的金剛虛影隨之而動,雙拳齊出,裹挾著毀天滅地般的氣勢,朝著虛空之中那道陣盤虛影狠狠砸去。

  漫天冰錐在觸及那拳勢的瞬間便層層破碎,先是碎成冰屑,再被勁風碾成齏粉,化作白蒙蒙的水霧向四周散開。拳勢未歇,直直轟在陣盤之上。

  「轟——!」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整座皇宮仿佛都在這一刻劇烈震顫。那道由地脈靈氣凝聚而成的陣盤虛影表面浮現出密密麻麻的裂紋,如同蛛網般向四面八方蔓延,隨即轟然崩碎。

  天穹之上,那籠罩整座皇宮的雨幕驟然停歇。厚重的烏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兩側裂開,日光從裂縫中傾瀉而下,重新將皇城照得明亮。

  風停,雨歇,空氣中只餘下未散盡的塵埃和水汽。

  宇文太后站在宮牆之上,身子猛然踉蹌,一口鮮血從口中噴出,灑在鳳袍前襟上,殷紅刺目。她踉蹌後退,差點栽落下去,震驚地望著空中那道巍峨如神祇般的金剛虛影,聲音發顫:「怎麼可能————」

  燕崑崙一擊破陣之後,身形並未停頓。

  他如同一道銀灰色的流星從高空急速墜落,帶著那尊金剛虛影的餘威,一腳踏向下方尚未完全起身的魏談瑾。

  太初天意功!

  魏談瑾瞳孔驟縮,體內太初天意真氣瘋狂運轉,在身周凝聚出一層凝如實質的罡氣罩,那罡氣罩呈半透明狀,表面流轉著細密的紋路,如同龜甲上的紋路,將他整個人嚴嚴實實地護在其中。

  燕崑崙那一腳落下。

  「轟——!」

  罡氣罩在與腳掌接觸的瞬間便如同被巨錘砸中的琉璃,裂紋以腳掌為中心向四周瘋狂蔓延,不過一息之間便轟然崩碎,化作漫天碎光消散。

  魏談瑾整個人被那磅礴的力道壓下,如同被一座無形的大山正面碾壓,雙腳在青磚上踩出兩個深坑,膝蓋一彎,整個人被硬生生壓跪在地,口中鮮血狂噴。

  他掙扎著想要站起來,可燕崑崙那一腳的余勁未散,如同一座無形的巨岳壓在他肩頭,讓他連抬頭都費盡力氣。他雙掌撐地,指尖深深嵌入碎裂的青磚縫隙之中,指節泛白,卻始終無法起身。

  而另一邊,張介溪在陣盤碎裂的瞬間便感應到了變化。

  他眼中的光芒猛然亮起,嘴角微微上揚,低聲說道:「果然是他,我沒有猜錯。」

  隨即,他雙掌猛然發力,一股磅礴的真氣自他體內洶湧而出。

  宇文邕心頭一震,他手中長劍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隨即寸寸碎裂,化作鐵屑散落一地。

  然後,張介溪一掌拍出,裹挾著不可抗拒的巨力。

  宇文邕橫臂格擋,卻只覺得一股排山倒海的勁力轟在手臂上,整個人如同被擲出的石塊一般倒飛出去,後背撞在身後的斷壁上,口吐鮮血,滑落在地,再也站不起來。

  戰局在這一瞬間徹底逆轉。

  方才還占盡上風的太后一方,此刻傷的傷,倒的倒,只剩下宇文太后一人還勉強站在房頂之上,面色蒼白如紙,鳳冠歪斜,髮髻散落,眼中滿是驚惶。

  「妖后受死!」

  燕崑崙大喝一聲,身形飛撲向宇文太后,一拳落下。

  那一拳裹挾著破碎的陣盤餘威與天人大金剛之勢,如同一座從九霄墜落的鐵岳,帶著碾碎一切的殺意,直直朝宇文太后砸落。

  拳印尚未臨身,那股恐怖的壓迫感已經讓宮牆上的琉璃瓦片寸寸碎裂,紛紛揚揚地灑落如雨。

  宇文太后剛剛陣盤崩碎、氣血翻湧,此刻根本來不及運功防禦。她只能就那樣看著,眼中映著那道越來越近的巨大拳印,瞳孔微微收縮。

  「母后快退!」

  就在這一剎那,一道驚呼傳來。

  緊接著,一道身影從側方飛掠而至,如同一片被風捲起的紅雲,擋在了宇文太后與拳印之間。

  正是趙青瓷。

  她身著一身緋色宮裝,迅速將宇文太后護在身後,然後雙手在身前快速結印,體內真氣盡數灌入雙掌,化作一道凝實的赤色光幕,迎向那從天而降的拳印。

  光幕與拳印相撞。

  只一瞬,那赤色光幕便如同薄紙一般碎裂,化作漫天緋紅的光點消散在風中。

  趙青瓷只覺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湧來,胸口一悶,一口鮮血再也壓抑不住,從喉間噴涌而出,在那道巨大的拳印面前顯得格外刺目。

  「青瓷!」

  宇文太后驚呼出聲。

  她咬緊牙關,雙手猛然抬起,體內最後一絲真氣被她強行催動,在身前凝成一面薄薄的陣盤虛影,攔住那一拳余勢。

  「那就一起死吧!」

  燕崑崙怒喝一聲,眼底殺意更盛。第二拳緊隨而至,比方才更快、更重、更猛,裹挾著恐怖威勢。

  陣盤轟然破碎。

  宇文太后與趙青瓷兩人口吐鮮血,倒飛出去。

  而與此同時,地面上的張介溪也動了。

  他右手一探,從腳邊兩具倒下的禁軍屍體旁吸起兩柄長劍。

  劍本普通,可在真氣灌注之下,刃口泛起一層淡金色的光澤,如同兩道金色的流星,脫手飛射而出,直取還在半空中倒飛的宇文太后與趙青瓷。

  一前一後,兩道殺招。

  空中無處借力,宇文太后身受重傷,趙青瓷也已力竭。

  眼看著那兩柄長劍就要穿透她們的身體——

  虛空之中,一道白影從天而降。

  那身影落下的速度明明極快,可落在眾人眼中卻顯得格外從容,仿佛是一片被風吹落的雲,又像是一縷從月光中垂下的流蘇。

  白衣勝雪,衣袂翻飛。

  正是顧觀棋。

  他雙手同時探出,穩穩攬住宇文太后與趙青瓷的肩膀,將兩人同時接住。

  他的動作非常輕柔,兩人同時倒在他臂彎之中,沒有受到衝擊傷害。

  同一瞬間,一層半透明的瑩白色罡氣罩自顧觀棋身周擴散開來,如同一朵驟然盛開的蓮瓣,將三人嚴嚴實實地護在其中。

  那兩柄長劍攜著淡金色的光芒刺在罡氣罩上,劍尖與真氣接觸之處,迸發出一圈圈細密的波紋,金芒與白光交錯碰撞,發出尖銳的嗡鳴。可那罡氣罩紋絲不動,連一絲裂紋都不曾浮現。

  緊接著,顧觀棋體內真氣微微動盪,罡氣罩表面的白光猛然一亮,兩柄長劍應聲碎裂,化作無數鐵屑碎片,被氣浪震得向四周迸射開去。

  宇文太后被顧觀棋半攬在懷中,身體還保持著墜落時微微蜷縮的姿態,鼻尖幾乎要蹭到他的頸側。

  她下意識地偏過頭,映入眼帘的便是顧觀棋那張清雋的側臉。

  日光從雲層縫隙間漏下來,落在他眉骨與鼻樑之間,勾勒出一道乾淨利落的弧線。他的睫毛很長,在眼臉下投了一片淺淡的影,呼吸平穩,面色如常,仿佛剛才那番驚險不過是一場尋常的風吹葉落。

  宇文太后竟是一時失神了。

  「顧盟主————」

  趙青瓷的聲音帶著幾分虛弱,卻掩不住眼底那抹亮色,欣喜道:「你來了。」

  顧觀棋低頭看了趙青瓷一眼,緩緩飄落到地上,隨即鬆開雙手,將二人輕輕放下。

  他的動作依舊不緊不慢,真氣在掌心一收,那層瑩白色的罡氣罩便如同潮水般斂入體內,消失無蹤。

  「兩位沒事吧?」他問道。

  宇文太后回過神來,連忙站直了身子,抬手攏了攏散亂的鬢髮,道:「多謝顧盟主救命之恩!」

  趙青瓷也看著顧觀棋,眼裡放著光澤,連忙道:「顧盟主,我還好,沒什麼大礙————

  「」

  顧觀棋微微點了點頭,說道:「既無大礙,那兩位且退後,此間就交給我吧。」

  說著,他往前邁了半步,擋在母女二人身前,秋水劍在他腰間隨著步伐微微晃動,劍鞘上的紋路在日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宇文太后看著顧觀棋的背影,急道:「顧盟主,那二人修為高深————」話到這裡,她也知道多說無益,便停了下來,柔聲道:「那你————小心。」

  顧觀棋沒有回頭,只是微微擺了擺手,往前走去。

  此刻,燕崑崙已經落回地面,雙腳在碎石間踩出兩個深坑。那尊巨大的金剛虛影在他身後緩緩凝聚,比方才更加凝實,雙目低垂,如同俯瞰凡塵的佛陀,卻帶著一股不容侵犯的肅殺之意。

  張介溪站在廢墟另一端,衣袍在風中輕輕拂動,面容看不出喜怒。他的自光落在顧觀棋身上,停頓了片刻,忽然微微笑了一下。

  「閣下就是劍仙顧觀棋吧,」張介溪聲音不疾不徐,語氣平淡,說道:「我們終於見面了,我等這一天,倒是等了許久。」

  顧觀棋說道:「我等這一天,也等了許久,今日是該做個了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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