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天蛇變與飛仙訣
第193章 天蛇變與飛仙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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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東西!可別浪費了!」
就在這時,唐霸天快速衝到岸邊,望著河中那兩半正在緩緩下沉的巨蟒屍身,大喊:「顧兄!別讓那大蟒沉河了!那可是好東西啊!」
還飄飛在空中的顧觀棋聞言,微微頷首。
他抬起右手,五指虛張,朝河面方向輕輕一握—
霎時間,原本已趨於平靜的河面驟然動盪起來。
兩道水浪自河中沖天而起,如同兩隻無形的巨手,將那兩半龐大的蛇軀從河中托舉而出,穩穩地拋上了河岸,濺起大片水花與泥漿。
岸上那些原本還在磕頭跪拜的百姓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嚇得紛紛後退,卻又忍不住伸長了脖子張望。
唐霸天眼睛都亮了,快步衝到巨蟒屍身旁,一雙眼睛放著光,嘖嘖讚嘆:「這種異獸,渾身上下可都是寶啊!」
顧觀棋從空中飄落而下,落在唐霸天身旁,也低頭打量了一眼那巨蟒的屍身,道:「這條大蟒能長到這種地步,的確不容易,吸收了大量天地靈氣,吃其肉倒是可以滋補身體,不過對習武之人來說,效果不大。」
唐霸天連連擺手,語氣裡帶著幾分急切:「肉是最沒用的!蛇皮、蛇鱗、蛇骨,這才是好東西!尤其是這蛇骨」」
他說著,蹲下身,用短刀撥開一處被血水浸透的皮肉,露出下面那節粗壯的脊骨。蛇骨呈深青色,表面隱隱泛著一層細密的淡金色紋路,如同活物的血管一般,在日光下微微流轉著光澤。
「這蛇骨明顯已經變異了,」唐霸天抬頭看向顧觀棋,眼中滿是興奮,「若是用特殊材料輔助,再請煉器高手出手,絕對能打造出了不得的神兵利器!」
顧觀棋問道:「能行?」
「當然能行!」唐霸天猛地站起身來,拍著胸脯道,「這樣,顧兄,蛇皮蛇鱗交給我們機關門,到時候我讓我爹親自設計,絕對能打造出一批難得的戰甲!」
他說完,又蹲下仔細端詳了一番那節蛇骨,伸手指了指骨節處那些淡金色的紋路,聲音壓低了幾分:「至於這蛇骨————依我看,得送去神機門才不浪費。」
「神機門?」顧觀棋挑了挑眉。
「「對,」唐霸天點了點頭,「這天下最會打造兵器的,還得是神機門。我機關門的手藝,多是傳自神機門,但壓箱底的東西沒學到。
我們機關門主要擅長的是暗器之道,單講煉製兵器,肯定是比不了神機門,這蛇骨屬實難尋,給機關門煉製,有些浪費了,唯有在神機門才能物盡其用。」
顧觀棋聞言,微微頷首,也不遲疑:「那就交給你了。」
「好嘞!」唐霸天咧嘴一笑,站起身來,朝碼頭方向拱了拱手,朝陳山河和楊暉喊道:「陳盟主!楊知府!叫點人來幫忙抬一下!」
當即,陳山河和楊暉便各自帶人趕來岸邊。
顧觀棋則邁步走入碼頭。
他剛走到碼頭上,便聽「嘩啦啦」一陣響動,許多百姓齊刷刷地朝他跪了下來。
「仙人庇佑!」
「請仙人保佑我家人身體康健!」
「請仙人賜福!」
「請仙人保佑我生個兒子!」
顧觀棋:「————」
他微微嘆了口氣,有些東西,他也沒法改變。
在齊州這個到處都求神拜佛的地界,他可以殺妖龍,但是,殺不了人心中對神的信仰。
看著越來越多的百姓下跪,顧觀棋也沒興致繼續留下來了,他腳下輕輕一點,身形便如同一縷被風吹起的雲,飄然升入半空,快速飛離。
「仙人走了—」「仙人走了—
「」
碼頭上傳來此起彼伏的呼聲。
顧觀棋掠過河岸,落在碼頭外那座高樓客棧外。
剛一進門,徐蓉蓉和那個唐門女弟子就迎了下來。
「顧————顧盟主。」徐蓉蓉走到顧觀棋面前,低著頭,很是忐忑。
顧觀棋有些詫異,這麼幾天來,這還是徐蓉蓉第一次敢主動跟他說話。
「徐姑娘。」顧觀棋應道。
徐蓉蓉猶豫著說道:「你————你能把那顆龍珠,給我看一看嗎?」
顧觀棋有些狐疑的打量了一下徐蓉蓉,然後從袖中將龍珠取出遞向徐蓉蓉。
徐蓉蓉低著頭,小心翼翼的接過龍珠仔仔細細的觀摩了好一會兒,又遞還給顧觀棋。
顧觀棋接回龍珠,問道:「徐姑娘,認識這東西嗎?」
徐蓉蓉微微點了點頭,然後抬起頭,說道:「其實————其實我騙了你們,我不是清河城的人,被選成龍母去獻祭的也不是我,我是替別人去的。」
顧觀棋微微點了點頭,坐到凳子上,倒了一杯茶。
徐蓉蓉疑惑道:「你————不驚訝嗎?」
顧觀棋說道:「前兩日,到了清河城之後,潘副門主就派人去過你說的那一家,那一家並不姓徐,也從他們口中得知你是突然出現,主動去替他們家女兒被獻祭的。」
徐蓉蓉臉色一僵,道:「那————唐公子,他也知道了?」
「對。」顧觀棋說道:「不過,他覺得你肯定有苦衷,覺得你不說自有你的道理,讓我們都裝作不知道。」
徐蓉蓉低聲道:「他真是個好人!」
「這話可不興說呀,」顧觀棋連忙道:「他可是想跟你成親的,你這話說出來,讓我感覺你倆有點懸了。」
徐蓉蓉臉頰一紅,連忙道:「不會的,只要他願意娶我,我是願意嫁給他的,我本就孤身一人,只要他家不反對,我這裡是沒人反對的。」
顧觀棋問道:「你現在是願意講你的身份了嗎?」
「嗯。」徐蓉蓉說道:「我本來是不想講的,但是,現在不講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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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觀棋問道:「是因為剛剛那枚龍珠?」
徐蓉蓉點頭。
顧觀棋說道:「那就等四少來了,一起講吧!」
「好。」徐蓉蓉點頭。
那個機關門女弟子說道:「我去叫四少。」
說罷,那女弟子就出了門。
沒過多久,唐霸天和潘林就急急忙忙的趕了回來。
一進門,唐霸天就快速跑到徐蓉蓉身旁,說道:「蓉蓉,只要你不是江洋大盜、魔道賊人,其他什麼身份我都能接受。」
徐蓉蓉輕笑道:「那我要就是殺人如麻的江洋大盜呢?」
唐霸天沉聲道:「我喜歡你,我也想要娶你,但是,愛情不能無所顧忌。」
徐蓉蓉輕笑了一下,說道:「放心,不會為難你的,我不是江洋大盜,我也沒那個能力當江洋大盜。」
唐霸天鬆了口氣,握住徐蓉蓉的手,說道:「那我就放心了。」
顧觀棋說道:「徐姑娘,你現在可以講講你的身份了。」
徐蓉蓉沉默了一會兒,緩緩開口道:「不知道,你們有沒有聽說過獵龍族?」
唐霸天連忙道:「我小時候聽家裡老人講過,說獵龍族是一個專門捕龍為生的種族,非常強大,那個種族裡的人都擁有著常人難以想像的能力,可飛天遁地,排山倒海。這,不會是真的吧?」
徐蓉蓉搖頭道:「獵龍族是真的,但沒有飛天遁地、排山倒海的能力。我就是獵龍族的人,也是最後一個獵龍族。」
唐霸天瞪大了眼睛,道:「真有獵龍族!」
徐蓉蓉微微頷首,說道:「獵龍族誕生於五百年前,不過,具體是如何誕生的,在我們族裡也只是傳說,無法確定真假。」
傳說是,我們獵龍族先祖是個沉迷於求仙問道的人,一生都在到處尋找仙人痕跡,後來,在崑崙山中,遇到了仙人,拜入了門中。
那位仙人在山中鎮壓了一條孽龍,後來,先祖被孽龍蠱惑,破開封印,放了那條孽龍,導致民不聊生。仙人便傳授了先祖獵龍術,讓其下山獵龍贖罪。
之後,先祖便下山尋找那條孽龍,但一直沒有找到,他便立下祖訓,讓獵龍族世世代代都以獵龍為第一要務。
不過,這個事情,到底是真是假,我也不知道。但是,獵龍術確實有傳承,且,我們族中每過幾十年,都會有人覺醒特殊天賦。
只是,到了我這一代,只剩下我一個人了,我爹娘也都在幾年前去世了。我本來都準備忘記獵龍族這個身份了,但是,前段時間來到這清河郡,聽說了龍王祭。
我就想著,這可能就是我的使命吧,於是,就拿上了祖傳法器降龍杵,頂替了那個被獻祭的女孩兒,下了河,想要獵龍。」
唐霸天驚道:「你膽子太大了吧?你又沒真的見過龍,怎麼能這樣冒險?」
徐蓉蓉低著頭,說道:「我爹娘都去世了,我在這世上本就無牽無掛,所以,想著死了就死了,也無所謂。」說著,徐蓉蓉抬起頭,望向唐霸天,說道:「不過,現在不一樣了!」
唐霸天咧嘴一笑,有些不太好意思地撓了撓後腦勺。
徐蓉蓉繼續說道:「只是,我修為不夠,與那條蛟龍動手,都還沒來得及使用降龍杵,我的龜息功就被蛟龍游來時帶起的一個浪頭給破了,然後差點把我自己嗆死,不得已只能逃走。
好在我覺醒了特殊天賦,對水有著特殊的親和力,可以很好的隱藏,那條蛟龍看不見我,我才僥倖逃走了,然後就遇到了你。」
顧觀棋輕笑道:「所以,你準備去獵龍,可實際上,都沒能與那條大蟒碰面,就宣布失敗了。」
徐蓉蓉尷尬的笑了笑,說道:「的確是這樣的。其實,到了我這一代,我們獵龍族已經很多年沒人見過龍了,別說龍,就今天這頭即將化蛟的大蟒都沒人見過。
所以,我雖然也有修煉獵龍術,但並不上心,根本不清楚龍到底有多強。再加上,我覺醒的天賦,也沒有好好鑽研過,另外,我又沒有修煉武功,體質與普通人沒什麼區別,因此,才會出現那種事情。」
顧觀棋笑了笑,他對徐蓉蓉口中的獵龍術倒是挺感興趣,不過,畢竟是人家祖傳之物,也不好討要,便問道:「那你剛剛說這個龍珠是怎麼回事兒?」
徐蓉蓉連忙說道:「我要說的就是這個事情,根據獵龍術所記載,龍珠分為兩種,一種是龍自行修煉而成,這種龍珠匯聚了龍一身神力,乃是龍的能力來源和根本。
另一種就是假龍珠,也叫聚炁龍珠,這種龍珠並非龍自行修煉的,而是人為,用特殊材料煉製,在裡面布下陣法,然後再讓龍或者蟒煉化成龍珠。
這兩種龍珠的區別很明顯,純正龍珠是能量凝聚而成,匯聚了龍的修為,非常暴戾且有靈性。而聚龍珠則不一樣,這種龍珠是將龍修煉的能量轉化成氣儲存在龍珠之中,沒有靈性,也不會有能量外泄。」
顧觀棋恍然,道:「所以,剛剛這顆龍珠,是聚炁龍珠。」
「對,」徐蓉蓉說道:「聚龍珠,就意味著是人為的,也就是,顧盟主你剛剛殺的這條即將化蛟的大蟒,背後有個主人,那才是真龍王。」
唐霸天驚道:「人為培養這畜生?那這人也太壞了吧?」
徐蓉蓉說道:「所以,我才說,我必須現在坦白身份,就是想跟你們說這個事情,我擔心那大蟒背後的人會報復。
對方培養這樣一條即將化蛟的蟒蛇,肯定是耗費了很大心血。而且,一般來說,龍這種東西很傲,很難控制,所以,培養者,極有可能是把這大蟒當做爐鼎,真實目的是培養龍珠。」
顧觀棋問道:「這龍珠能做什麼?」
徐蓉蓉說道:「主要是兩方面作用,一是可以吸收龍珠里的,從而讓自己修為突破。
因為這種異獸與天地之間的親和力遠遠高於人,修煉起來事半功倍,且吸收的也是非常龐大。所以,直接煉化龍珠,能夠頂一個人修煉幾十甚至是幾百年。
不過,這有個限制,那就是修煉的功法,必須契合龍珠的。這就是培養者在製作聚龍珠時所準備的。
然後,除了提升修為之外,就是煉製兵器、法陣。不過,這方面難度也很大,不是隨便一個煉器大師或者陣法大師都擁有調動龍珠力量的能力。」
顧觀棋微微頷首,道:「所以,這龍珠其實很雞肋,基本上是沒什麼作用了。」
徐蓉蓉說道:「是聚炁龍珠沒什麼作用,真正的龍珠可不一樣,真正純正的龍珠,都擁有著強大的能力,據說,有的可以起死回生,有的可以增長修為,有的可以天賦異稟。
不過,到底是真是假就不知道了,畢竟,我也沒見過。但,按道理講,真龍珠肯定比聚炁龍珠是要厲害的。」
「這也可以啊,」唐霸天眼睛一亮,望著顧觀棋,說道:「顧兄,一般的煉器大師,肯定是沒有調動這聚龍珠能量的本事,但是,神機門裡的大師肯定行啊!
這樣吧,你跟我一起去一趟神機門如何?我家在神機門有門路,但是,如果只是拿那副蛇骨去請人打造兵器,肯定能請得動。但是,事關龍珠,難度不一樣了,怕是得要神機門那幾個老祖人物出手。
那幾個人物,別說我機關門請不動,就算是神機門內部,如果不是天大的事情,都不一定請得動。所以,你跟我一起去一趟比較穩妥。」
顧觀棋說道:「連神機門自己人都不一定請得動,我就能請得動了?」
唐霸天說道:「你還真能,畢竟,劍仙顧觀棋的人情,那價值可就大了。」
顧觀棋想了想,覺得倒也可以,雖然以他的武功,一般兵器加持不大,但是,神兵自然是不一樣的。另外,就算他用不著,也可以給其他人,或者,放在青雲洪三州哪個武林盟中作為底牌。
他如今手裡有一個麒麟淚,再打造一把神兵,然後再尋找一個厲害的神兵,就可以給三個武林盟分別放一個底牌了。
於是,顧觀棋點了點頭,道:「行,我到時候去一趟神機門。不過,暫時沒空,我在齊州有點事情要做,之後,還要再去一趟天州。」
唐霸天說道:「沒事兒,你先忙你的,我在雲州等你,我隨時都可以。你什麼時候來雲州了,我們再去神機門就行。」
「好。」顧觀棋微微點了點頭,又說道:「不過,眼下,徐姑娘說的問題,的確是得注意了,不論那巨蟒背後的人,到底培養巨蟒的目的是什麼,這下樑子肯定結大了,必須把此人揪出來!」
唐霸天說道:「按照楊知府之前所說,龍王祭是神殿天門大神官衛奇與龍王談出來的,那衛奇肯定知道那幕後之人到底是誰。」
「嗯。
「」
顧觀棋微微點了點頭,道:「這件事情就交給我吧,這邊的事情,也算是了結了,你們該回雲州就回雲州。」
碼頭裡,人來人往非常混亂。
幾乎是所有人都在討論今日仙人下凡斬妖龍的事情。
在碼頭邊,很多人都伸長脖子看著河岸邊,那裡,陳山河、楊暉二人正指揮著武林盟的人和府衙的府兵,在將巨蟒的屍體裝入貨船中。
這時,一個身材佝僂的麻衣老者在人群里緩緩走著,他被擠得歪來倒去,十分狼狽。
好不容易,才擠到碼頭邊緣。
他看著那被一分為二的大蟒屍體,眼睛一紅,竟是淚水滾滾而流,然後更是忍不住嚎陶大哭起來。
旁邊的人見了,只當是這老者家中有親人被當成龍母獻祭給這條大蟒過,因為,此刻如同這老者一樣痛哭的很多。
「老人家,這該死的妖龍被仙人殺了,你的仇得報了,不要太傷心了!」
「是啊,老人家,那畜生伏法了!」
,」
那老者一聽,更是直接癱坐在地上,雙腿直蹬,哭得更傷心了,大哭道:「寶貝呀,我的寶貝啊,你死得好慘啊————」
「我養了你二十年啊,整整二十年啊————」
「沒有你,我可怎麼活啊!」
」
「,老者哭得肝腸寸斷,頓足捶胸,旁邊人聽著,都情不自禁為老者感到悲傷。
「想來是他孫女被那畜生給吃了!」
「聽這意思,一把年紀就一個孫女,唉作孽啊!」
「幸好仙人下凡斬了那畜生!」
「是啊,仙人保佑啊,那妖龍該死,該死啊!」
「啊啊啊啊————」
那老者聽了旁邊人的話,哭得更傷心了,幾欲昏厥,一直到那艘貨船開走很遠了,那老者才慢慢從地上爬了起來,淚流滿面的又擠進人群,緩緩往碼頭外走去。
一邊走著,那老者抬頭望了一眼碼頭外那座高樓客棧,緊緊捏了捏拳頭,又緩緩鬆開,低聲道:「不能衝動,那小子武功太高,直接去搶肯定搶不過,得智取!二十年的心血,不能毀了。」
「那小子太可惡了,我只差半步,就半步,只要再前進半步,我就可以天下無敵,一定要忍住,不能衝動,得智取,或者讓那小子下水,然後殺了他!」
入夜,清河縣縣城。
白日裡的喧鬧已經徹底散去,整座縣城都陷入了沉寂之中,街巷間只能聽見偶爾幾聲犬吠。
楊暉拖著疲憊的身體來到縣衙後院。
緋紅色的官袍下擺沾著河邊的泥漿,已經幹了大半,凝成一片片灰褐色的硬痂。
他今日一整天都在處理龍王祭的後續事情以及安撫百姓,所以,臨時徵用了縣衙,一直到天黑才得以脫身,便準備去休息。
他剛走進院中,腳步便頓住了。
——
院子裡太過安靜了。
安靜得有些不正常。
廊下那兩個本該站崗的衙役依舊站在原地,姿勢卻僵硬得過分,目光空洞地望向虛空,對楊暉的到來毫無反應。
楊暉頓時反應過來,這兩人肯定是中招了。
他心頭猛地一緊,當即就想要悄悄退出去。
就在這時,一道聲音從院中那口井裡,輕飄飄的,如同一縷從地底滲出的陰風,鑽入他的耳朵—
「楊暉————楊暉————
「6
那聲音拖得很長,尾音微微上揚,帶著一種說不出的黏膩感,又像是貼著他耳廓緩緩滑過,瞬間感覺院裡陰風陣陣。
楊暉渾身一顫,猛地轉頭望向那口井。
井口不大,青石砌成,井沿上長著一層薄薄的青苔,井口竟緩緩升騰起一縷縷白茫茫的水霧。
「誰?!「楊暉驚道。
「本王死得好慘啊————
那聲音又響了。
這一次,楊暉聽得很清楚了,聲音確實是從井裡傳上來的。
當即,他就轉身準備跑。
可就在這一刻,井口的水霧驟然翻湧,緊接著,一顆碩大的蛇頭從井口中探出,烏黑的鱗片在月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兩顆燈籠大的眼珠豎瞳收縮,泛著暗金色的冷光。
那條蛇的頭頂,兩隻鹿角般的特角斜斜向後生長,角分兩叉,表面覆蓋著細密的紋路,與白日裡被顧觀棋斬殺的那條巨蟒一模一樣,只是體型小了許多。
瞬息之間,那條巨蟒就從井口裡擠了出來,游到了楊暉面前,蛇頭緩緩壓低,湊到楊暉面前,那雙暗金色的豎瞳近在咫尺,冷冰冰地注視著他。
楊暉頓時就被嚇得癱坐在地。
「龍————龍王?!「楊暉的聲音已經變了調,雙手撐著身後的地面,拼命想要往後挪,可雙腿早已軟得不聽使喚,「你不是————你不是已經死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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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低沉而幽怨的聲音從那張布滿獠牙的蛇口中傳出:「本王的身體是被殺了————可本王的魂魄還沒有散,顧觀棋殺得了我肉身,還能殺得了我的靈魂嗎————
」
楊暉渾身抖得如同篩糠,嘴唇哆嗦道:「龍王,不怪我啊,你也不是我殺的,你要報仇,別來找我啊————」
「哼————「黑蛇微微偏了偏頭,那雙豎瞳將楊暉整個人都映了進去,聲音裡帶著一種陰沉沉的威脅,「你去告訴顧觀棋,讓他把本王的龍珠還回來————否則,本王就水淹清河郡。」
楊暉連忙道:「怎麼————要怎麼還?」
黑蛇說道:「讓他今晚拿著龍珠去碼頭,丟入河裡就行。」
楊暉吞了吞口水,連忙道:「好好好!我這就去!我這就去告訴他!
,「你最好說到做到。」
說完,巨蟒昂起頭顱,粗壯的身軀快速從井口拔出,鱗片刮過青石井沿時發出細密的摩擦聲。然後它猛地騰空而起,化作一道黑色的影子,轉眼便融入了夜空之中,消失得無影無蹤。
井口的水霧緩緩沉降,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慢慢按回了井底。
院子裡恢復了寂靜。
楊暉癱坐在地上,渾身濕透,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然後連忙爬了起來,跌跌撞撞地朝院門口衝去。
就在他跑出縣衙時,路邊一棵老槐樹的陰影里,一雙渾濁的眼睛正透過枝葉的縫隙,靜靜地注視著他的背影。
那是一個佝僂的麻衣老者,身形乾瘦,皮膚鬆弛,整張臉布滿溝壑般的皺紋,可他裸露在外的脖頸、手背、以及手腕上,卻密密麻麻地覆蓋著一層細密的黑色鱗片,在月光的映照下泛著幽冷的光澤。
他看著楊暉遠去的身影,緩緩攥緊了垂在身側的拳頭,低聲道:「算了,還是別節外生枝,等拿到龍珠就先離開,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哼,顧觀棋,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莫欺老年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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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河城,一座客棧里。
顧觀棋、陳山河、唐霸天等人都住在這間客棧。
楊暉急急忙忙跑來時,顧觀棋一行人正在吃晚飯,看到楊暉氣喘吁吁的出現在門口,唐霸天笑道:「楊知府,你這慌慌張張的?撞鬼了?」
楊暉臉色蒼白,滿頭大汗,驚道:「你怎麼知道?」
唐霸天微微一怔,驚道:「你真遇鬼了?」
「比一般鬼還可怕,」楊暉走進屋裡,頹然坐下,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望著顧觀棋,驚魂未定道:「顧————顧盟主,龍王————鬼魂回來了!」
顧觀棋微微挑了挑眉,道:「具體怎麼回事兒?」
這時,坐在顧觀棋旁邊的白絮為楊暉倒了一杯茶,說道:「楊知府,你先喝口茶,慢慢說。」
楊暉端起茶杯一飲而盡,對白絮拱手道:「多謝白長老,」然後他又望向顧觀棋,說道:「我剛剛在縣衙,遇到了龍王的鬼魂————他要你把龍珠還給他————」
隨即,楊暉就把事情的經過講了一遍。
聽完之後,唐霸天瞳孔微縮,道:「顧兄,看來,蓉蓉真說對了,那條巨蟒,果然是人養的,看來,對方是想要拿回龍珠,故意在這裡裝神弄鬼想要嚇唬你!」
顧觀棋微微點了點頭,道:「那正好,我還想他呢,他自己主動跳出來,倒是給我省事了,我現在就去碼頭。」
白絮急忙道:「顧盟主,太危險了,我們對對方一無所知,也不知道他的深淺。」
顧觀棋說道:「他應該是打不過我,至少,他沒把握一定能打贏我,否則,他就不會這樣裝神弄鬼,而是直接來找我了。」
白絮連忙道:「要不,我們還是從長計議吧!」
顧觀棋說道:「我自有分寸,你們就不用去了,在這裡等我就行。」
說罷,顧觀棋就提著劍出了門,快速向著碼頭飛掠而去。
碼頭就在清河城城郊,並不遠。
顧觀棋不過片刻便到了碼頭。
因為今天白天的事情,碼頭今天是關閉了的,所以,夜裡的碼頭,非常的安靜,看不到一個人影。
顧觀棋走到岸邊,舉起龍珠。
金黃色的龍珠,泛著光澤。
顧觀棋沉聲道:「龍王,我來歸還龍珠了。
說罷,顧觀棋便將龍珠丟進了河裡,龍珠快速下沉。
然後,他在岸邊站了片刻,沒有感知到有人,而龍珠逐漸下沉,也漸漸感知不到了。
於是,他便轉身離開,很快就消失在夜色里。
而此時,在河底深處,正有一個渾身長滿鱗片的人站著,湍急的河水流沙沖刷著,他卻巍然不動。
沒多久,金黃色的龍珠緩緩落了下來。
那人眼睛一亮,滿是鱗甲的臉上浮現出人性化的笑容,然後,他快速走過去,伸手握住龍珠。
然而,就在這時,他才注意到,龍珠上竟然纏繞著一根很細很細的蠶絲。他用力一拉,竟然沒能夠拉得斷。
當即,他眼中閃過一絲驚慌,嘴裡咕嚕出一句:「遭了,上當了!」
而就在這一瞬間,一道細到了極致的血色劍氣,穿透河水,瞬間而至。
鱗片人連忙抬手抵擋。
可那一道血色劍氣,哪怕穿過二三十丈深的河水,威力依舊洞穿了鱗片人手臂的鱗片,繼而洞穿他的手臂。
而就在那一瞬間,那一縷纏繞在龍珠上的蠶絲竟瞬間動了起來,將鱗片人纏住,然後一股巨力傳來,直接拉著鱗片人就往水上浮去。
鱗片人用力崩斷蠶絲,但那一剎間,又有密密麻麻的蠶絲自水面穿透而來,霎時間,鱗片人被纏繞捆綁,恐怖巨力傳來,直接就將他拉到了水面上。
他剛從水裡探出頭,便看到一個白衣人正站在岸邊樹上。
「顧觀棋!」
鱗片人驚呼一聲,當即用力掙斷數根蠶絲,身形便要往水中墜去。
他腰身一擰,足尖帶起一篷暗流,整個人便如一條滑膩的泥鰍,瞬間沒入水面之下,只餘一圈渾濁的漩渦在水面上緩緩擴散。
顧觀棋立於岸邊樹梢之上,左手探出。
霎時間,無數細如毫髮的黑色蠶絲自他掌心洶湧而出,如同決堤的黑色洪流,鋪天蓋地地灌入河水之中。
那些蠶絲在渾濁的水面下交織、聚攏,化作一張巨網,層層疊疊地包裹住鱗片人的身軀。
蠶絲一觸即收,將鱗片人硬生生拉回到水面。
鱗片人在蠶絲包裹中用力掙扎著,似乎很是狼狽,但臉上卻露出一絲笑意。
隨即,他將一個包袱丟出來,然後猛然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那聲音如同悶雷在水下炸開,震得整條河面都在劇烈顫抖。
剎那之間,他的身軀急劇膨脹,皮膚表面的鱗片驟然張開,脊骨一節節暴突而出,頭顱向前延伸,竟是化作一個巨大的蛇首。
不過眨眼之間,一個人形的軀幹便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條通體烏黑的巨蟒。
巨蟒的身軀比白日那條還要粗壯一圈,鱗甲厚如鐵板,在水下翻湧時攪動出滔天的浪涌。
它粗壯的身軀猛地一扭,蠶絲瞬間糾纏在一起,然後,它猛地扭動身軀,爆發出一道恐怖的巨力,竟是直接將顧觀棋拉著飛入了水中。
巨蟒張口,發出人聲,得意道:「顧觀棋,你上當了,我在水中天下無敵!」
話音未落,巨蟒尾巴掃動,霎時間,河面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漩渦越轉越快,越轉越急,水面上翻湧的白浪足有丈許高,將岸邊的青石、泥土盡數捲入其中。那股恐怖的吸力如同一隻張開的巨口,意圖將顧觀棋捲入河底。
顧觀棋周身護體罡氣澎湃著,抵擋著那一股吸力,橡淡棵:「水中天下無敵,那在冰中呢?」
霎時間,一股恐怖至極的寒氣自他體內瘋狂湧出。
那寒氣純粹到了極致,仿佛是從地底萬載凍原深處湧出的本源寒意。
漩渦猛地一滯,翻湧的白浪在觸碰到寒氣的瞬間齊齊凝固,水花、浪頭、激流,一切都在剎那之間定格。
剎那之間,混濁的河水瞬間由動變靜,由濁變清,由水成冰,方圓十丈之內鄉部凍成了一整塊巨大的冰塊。
冰層厚達數丈,巨蟒都沒反應過來,便被冰封在其中,巨大的身軀保持著扭動的姿態,那雙暗金色的豎瞳中閃過一絲驚慌。
「破一」」
巨蟒大吼一聲,身上爆發出一股磅礴力量,「轟隆」一聲震耳全聾的炸響,整塊寒冰從內部碎裂,碎片向四面八方飛濺。
巨蟒破冰仫出,快速往水裡飛去。
但就在那一瞬間,顧亥棋開中秋水劍出鞘,劍身上那一種血色的光芒在月光下再度綻放。劍光細如髮絲,卻帶著一衫不可逼視的凌厲,仿佛天地間所有的鋒芒都凝聚在了那一棵極細的軌跡之中。
一劍隔世。
一道血色的劍光幾乎是超越了空間,忽略時間,直接就穿過了巨蟒的身軀。
劍光掠過之處,鱗甲碎裂。
巨蟒的身軀在月光下兒直了片刻,隨後,龐大的蛇軀掉落,砸在冰面上,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
隨即,巨大的蛇軀開始變形。鱗甲褪去,骨骼回縮,頭顱緩緩恢復成人形輪廓。
不過片刻之間,那具龐大的蟒蛇軀體便已消失,取仫代之的是一個渾身布滿青灰色鱗片的老者。
他佝僂著伏在碎冰之間,胸口處有一棵貫穿傷,暗紅色的血液正從傷口處汩汩湧出,順著破碎的鱗片往下淌,在冰面上洇開一片深色的濕痕。
隨即,顧亥棋心念一動,密密麻麻蠶絲激射仫出,順著鱗甲縫隙侵入老者周身經脈,在他身上,穿出無數棵細密小孔。
可即便如此,那老者居然還活著。
顧觀棋詫異棵:「靈蛇變?你跟四極殿青笑是什麼關係?」
老者艱難地抬起頭,那張布滿鱗片的面孔上,一雙渾濁的眼睛閃爍著光澤,看著顧亥棋,說棵:「我叫於童,青笑是我弟子。不過,你不要拿那個廢物跟我相提並論,她修煉的是靈蛇變,仫我修煉的是最正宗的天蛇變!」
顧亥棋不以為意棵:「這有什麼區別嗎?」
「當然有,」於童很激動棵:「靈蛇變算什麼,除了化鱗片做鎧甲還有什麼用,可我的天蛇變就不一樣了。我能化蛇,我能成為真正的天蛇,能讓我水中無敵,還有舉乎不死之身。
最主要的是我還找到了天蛇變的終路,你知不知棵,我有一門神術名為飛仙訣,我修煉了二十年,籌劃了二十年,我快要成亍了,我能夠超越天蛇變,從蛇飛升成笑!
笑啊,笑,你知不知棵什麼是笑?呼風喚雨、騰雲駕霧、掌控雷電、不死不滅,長生不老!
顧亥棋,我求求你,放過我,介我個機會,讓我化笑好不好,我求求你了,等我化笑了,我介你當坐騎,任你驅使怎麼樣?我就差半步了,就差半步了,我求求你了,我真的————我真的太想當笑了!」
顧亥棋撇了撇稿,棵:「你見過笑嗎?你就要化笑。不過,你剛剛說什麼?你修煉得也是飛仙訣?」
於童驚訝棵:「你知棵飛仙訣?」
「嗯,」顧觀棋說道:「修煉精神力一分為二的煉之法嘛,可以請神。」
於童詫異棵:「你竟然真的知棵?」
說著,於童下意永瞟了一眼,他變身之前丟出去的那個包袱,此刻還漂浮在水面上。
顧亥棋伸開一探,將包袱吸入開中,然後打開,裡面放著一些碎銀子和一本書,還有龍珠。
顧亥棋拿起那本書,果然是飛仙訣。
隨即,他快速翻開瀏覽一遍,與他之前從劉青寧開里得到那一本是一脈相承的,但是,內幫卻有很多不一樣。
「難棵,真跟我猜測的一樣,這飛仙訣是因人仫異,量身定製的嗎?」
顧亥棋瞳孔微縮了一下,望向於童,說棵:「你是怎麼得到的飛仙訣?」
顧亥棋用蠶絲控制住於童後,於童沒死,顧亥棋沒有繼續殺他,就是因為聽到於童說自己修煉的是飛仙訣。
仫顧亥棋這幾日在研究了飛仙訣之後,愈發覺得這飛仙訣有些詭異,不太像是表面那麼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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