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劉如意:當與孤同貴也!(已修)


  第92章 劉如意:當與孤同貴也!(已修)

  翌日關於呂氏父子的醜聞愈演愈烈,或者說,其他勢力也在暗中著人鼓譟聲勢,準備渾水摸魚。

  而趁著漢廷疲於應對輿論之時,淮南王英布也在私下拜訪梁王彭越和長沙王吳臣和趙王張敖等人。

  長沙國,國邸(驛館)

  長沙王吳臣吩咐郎中令庾勝準備警戒事宜,而後和其他幾個臣子議事。

  長沙吳臣面相富態,身材不如北方人高大,略矮一些,身上的服飾與中原略有幾分不同,落座下來,正在品著香茗。

  其人氣度隨和,眸子閃爍之間,卻頗見睿智之芒。

  一個頭戴銅盔,身披甲冑的中年大將,舉步進入廳堂,抱拳道:「王上,淮南王的中大夫賁赫遞上了拜帖,說淮南王邀王上議事。」

  這位大將正是梅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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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英布?」長沙王吳臣疑惑道:「他這個時候,來找寡人做什麼?」

  英布娶了原長沙王吳芮之女,和吳臣算是有姻親關係。

  一旁的長沙國丞相利蒼提醒道:「王上,淮南王應是為推恩令而來。」

  利蒼之妻名為辛追,也是後來長沙馬王堆漢墓辛追墓室的主人。

  長沙王吳臣笑了笑,渾然不在意:「推恩令,也推恩不到寡人頭上吧,寡人在長沙國那等蠻荒偏僻之地。」

  在漢廷諸異姓王當中,長沙國對漢室非常恭順,吳芮即位後,削減軍隊,唯長安馬首是瞻。

  而吳臣兩年前繼位後,也延續忠謹事漢的政策,以至於在歷史上,英布敗亡之後,吳臣和其子吳回設計擒殺英布。

  「大王畢竟和淮南王是姻親,不妨見見,聽聽他要說什麼,如果陛下以後怪罪起來,大王也有說辭。」梅建議道。

  「見肯定是要見得。」吳臣點了點頭,警惕道:「不過先王彌留之時叮嚀,不可和英布交聯甚深。」

  說著,吩咐謁者準備會客。

  英布此刻在中大夫賈彥和趙策的陪同下,乘馬車來到長沙國邸。

  「王上,到了。」郎中令袁蒲道。

  英布下得馬車,在侍衛的陪同下進入長沙國邸。

  「王兄造訪,孤有失遠迎,還請恕罪,恕罪。」吳臣此刻在梅和利蒼陪同下,出迎而來,胖乎乎的臉上滿是笑意。

  英布面容兇悍,笑起來也有些兇悍,「過來看看王弟,自二年間前往臨湘為先王弔喪,有段時間沒和王弟見面了。」

  兩人寒暄著,而後進入會客之廳。

  英布單刀直入:「朝廷的推恩令,王弟收到了吧。」

  吳臣笑道:「在路上收到了。」

  「那王弟怎麼看?」英布說著,自己已先憤然起來:「這朝廷分明是戲耍我等!當年在定陶時怎麼說的?世代為王,綿延不絕,如今呢,倒是說什麼三代為親王,而後為郡王,這不是出爾反爾嗎?」

  吳臣靜靜等待英布發泄情緒,忽而問道:「王兄如何看燕王臧途之叛?」

  英布臉色一僵,道:「孤還能怎麼看?」

  勝者為王敗者寇罷了,當然這話不能說。

  吳臣又問道:「王兄又如何看楚王韓信去王位,改立淮陰侯,今又晉爵國公之事?」

  英布冷聲道:「韓信自己有言,狡兔死,走狗烹,飛鳥盡,良弓藏。」

  吳臣笑了笑,道:「諸藩王與其被猜忌,不若遵循推恩令,保三代王爵富貴,還可求一個心安。」

  英布冷聲道:「就怕我退一尺,彼進一丈!到時候將藩國食邑交出,你我在宗廟中,豈不成了不受香火之食的孤魂野鬼?」

  吳臣眼神幽幽,悵然道:「三代之後,也當有百年了吧,百年之後,誰又知道會發生什麼呢?不過隨機應變而已。」

  其實,目前而言,也只是權宜之計,人亡政息的事太多太多。

  英布聞言仍然忿忿不平:「按你之言,讓我們咽下這口氣?」

  吳臣隱隱規勸道:「朝廷剛剛擊退匈奴,逐韓王信,我聽丞相說,朝廷又弄出了紙張等物,天下百姓經秦末戰亂,已生安定之願,我等還當順天應時。」

  英布憤然道:「倘若老王在世,斷不會如此軟弱可欺!」

  吳臣臉色不變,道:「先王在時,裁減軍隊,內修德政,對長安朝廷同樣恭順,我長沙國兵微將寡,如何能抵擋朝廷的詔令?」

  英布聞言,心頭氣憤,呵斥道:「豎子不足與謀!」

  言罷,拂袖而去。

  梅絹臉上湧起怒氣,緊緊按著腰間寶劍,怒道:「這個淮南王,真是傲慢無禮!」

  吳臣眼眸閃過一抹不易覺察的冷峭,臉上笑意不減:「隨他去罷,等吃了苦頭也就知道退讓了。」

  長沙國相利蒼眉頭緊皺,面上現出憂色:「王上,臣觀英布鷹視狼顧,豺狼習氣,只怕會有變亂。」

  「這等事我們兩不相幫,我長沙國終究離長安太遠,離淮南太近。」吳臣道。

  其實,讓英布鬧一鬧也好,起碼朝廷不會再肆無忌憚的削藩,否則步步蠶食下去,長沙國也有為朝廷吞併的可能。

  英布在衛士護衛下,氣勢洶洶出了國邸,嘴裡罵罵咧咧。

  賈彥擔憂道:「王上,長沙國既不允,王上孤掌難鳴,只怕此事難了。」

  「隨孤去找彭越。」英布面容陰狠,冷聲道:「孤就不信了,這當年反秦的諸侯王,總不能個個都是孬種。」

  梁國邸彭越一襲暗沉色錦袍,身形高大,面容魁奇,頜下蓄著虬髯,正在和手下人商議推恩令之事。

  中大夫欒布語氣憂心忡忡道:「王上,朝廷之勢,凶如猛虎啊。」

  彭越無奈道:「孤何嘗不知?但形勢比人強,終歸可延續三代親王,而後還有郡王之爵可保富貴。」

  下首落座,身披甲冑的中年將領,郎中令扈輒道:「王上,這是漢廷步步蠶食之計,王上應該和淮南王通氣,共謀進退,對抗朝廷大勢壓人。

  這位曾經在原時空劉邦征討陳豨之時,力主彭越反叛的將領,面容忠厚、剛毅。

  原時空,劉邦征討陳稀,彭越抱恙未親自率兵隨從平叛,劉邦頗為生氣,派人斥責彭越,彭越害怕想要前去見劉邦。

  扈輒勸說彭越:「王始不往,見讓而往,往則為禽矣,不如遂發兵反。」

  就是剛開始不去,現在卻去,必為擒拿,不如發兵反了吧。

  「王上,聽說那呂家的建成侯出了一檔子事,現在京城鬧得沸沸揚揚。」中大夫滕義道。

  彭越饒有興致問:「什麼醜聞?」

  中大夫滕義嘴角掛著淫笑,繪聲繪色:「聽說建成侯嫡子淫辱父妾,悖逆人倫,如今長安城中都傳遍了。

  彭越聞言,臉上現出古怪之色,「這呂家怎麼搞的,竟曝出這等醜聞?」

  中大夫滕義笑道:「上樑不正下樑歪,我聽說那呂皇后和辟陽侯————嘿嘿。」

  另外的中大夫欒布臉色一變,連忙道:「這話可不敢亂說。」

  彭越也正色道:「都是子虛烏有之事。」

  就在君臣相議之時,一個宮人進入廳堂中,稟告道:「王上,淮南王來訪。」

  彭越聞言,目中現出一抹詫異。

  中大夫欒布道:「王上,這應該是為朝廷推恩令而來。」

  提及推恩令,彭越面色凝重,「我見他還是不見?」

  欒布道:「淮南王性情暴烈,如有其在前衝鋒陷陣,陛下定不敢妄為。」

  「那孤就去見見淮南王。」彭越點了點頭,然後帶著扈輒、欒布等人,出外相迎。

  寒暄而罷,相邀英布至會客之廳。

  「梁王,朝廷的推恩令,你收到了吧?」英布問道。

  梁王彭越並未表態,而是問道:「淮南王對朝廷頒布推恩令如何看?」

  英布沉聲道:「這和當初定陶之時,陛下承諾給我等的截然不同!我看朝廷分明是想步步蠶食我等諸侯王,梁王可願與孤在明日朝覲之時,一同向陛下諫言?」

  梁王彭越想了想,遲疑道:「淮南王其言不無道理,只是陛下剛剛擊退匈奴,正是雄心勃勃之時,我等不好正面相抗吧?」

  英布道:「只要我等首倡,其他諸侯王勢必響應。」

  梁王想了想,鄭重道:「淮南王,容我思量一二。」

  英布勸道:「彭越,當年你我棄項投劉,助陛下打下這萬里江山,當年陛下可是允諾的好好的,現在如何變了卦?」

  彭越聞言,沉默良久,感嘆道:「淮南王所言甚是啊。」

  其實,彭越心中也有不滿,但畏懼朝廷之勢,敢怒不敢言。

  「明日,索性你我一同反對此事,我就不信陛下能對我等抗議無動於衷。」淮南王英布沉聲道。

  彭越點了點頭,算是達成共識。

  暫且不提英布和梁王彭越的密議。

  上林苑劉如意正在營房中,查看遞送上來的薄冊,申屠嘉和馮唐正在下首落座。

  這段時間,得了劉邦允命的劉如意,將羽林孤兒軍擴容至三千眾。

  劉如意看向手下哼哈二將,問道:「鹽務司條例都熟悉的如何了?」

  申屠嘉拱手道:「殿下,已經初步掌握了鹽運司之職掌。」

  馮唐也道:「臣也已初步掌握。」

  劉如意叮囑道:「鹽務司之事不急,你二人在上林苑多待一段時間,多向衛國公學一學兵法,雖以後要前往鹽務司任職,但並不意味著此生皆在鹽務司。」

  馮唐和申屠嘉齊聲應諾。

  就在這時,酈堅進入營房,拱手稟告道:「殿下,辛員吏來了。」

  劉如意笑道:「讓他過來。」

  不多時,辛戎進入營房,向劉如意行禮:「見過殿下。」

  「交代你辦的事如何了?」

  辛戎恭謹道:「殿下,少府已按殿下的意思,糊了紙鳶,其上描以朱紅之漆,其上題了字,另外按殿下之意,糊了一些紙燈籠。」

  劉如意道:「這些都要布置好,明日乃諸侯王入殿朝覲之日,萬萬不可出了差池。」

  今日關東之地的諸侯王都會陸陸續續進入長安城,而將在明日朝賀大漢天子。

  辛戎拱手應諾。

  劉如意提點道:「少府的匠師也要開動腦筋,要將紙張的相關用處開發出來。」

  當然,紙張剛剛出來還有些昂貴,糊門窗之類的用途還太過奢侈了,至於燒紙錢,那更是魏晉才有,一來紙張便宜,二來源於漢人墓葬陪葬豐厚,致盜墓猖獗,薄葬之風漸興。

  辛戎拱手應是。

  劉如意說完,笑問:「辛君,耬車造好了吧。」

  辛戎拱手道:「少府匠師潛心研究耬車,已造出了此物,只是有些不合用,尚在上林苑試驗。」

  雖然有劉如意提供的耬車圖紙,但相關工藝並非一時可成。

  而曲轅型的製造就比較順利,丞相府前日就在關中之地推廣,百姓讚不絕口。

  劉如意道:「帶孤去看看。」

  說話間,在辛戎帶領下,由季布和申屠嘉、馮唐、酈堅等人護衛下,來到東側里許外的耕地。

  隨著春耕小麥的完成,上林苑的孤兒軍已經開始三三兩兩卻在補種一些大豆。

  此刻,不少羽林孤兒軍正在除草、鏟土等事。

  「殿下來了。」

  有人喊著,眾人連忙停下手中活計,向那少年王者躬身行禮:「我等見過代王殿下。」

  劉如意笑道:「諸君免禮。」

  邵沖一向膽子大,近前問道:「殿下,我等在此習練騎射武藝,乃是為了上陣和匈奴廝殺,為何要在此鋤地呢?」

  有幾個少年聞言,也紛紛附和說著。

  劉如意笑道:「諸君,農桑,國之本也!誰知盤中餐粒粒皆辛苦,如今諸君閒暇耕種土地,也好讓諸位明白,一飯一粟來之不易啊。」

  邵沖聞言,面有慚色,拱手道:「殿下,沖受教了。

  劉如意將赤霄劍拔出來,向諸羽林軍:「諸君,我等手持漢劍,為我華夏開疆拓土,驅逐蠻夷,但這劍也可鑄劍為犁,護天下黎庶蒼生一片安寧。」

  諸少年聞言,齊齊喝了一聲彩。

  說著,劉如意和辛戎來到擺放耬車的地方,幾個少府的匠師連忙迎了上去:「殿下。」

  劉如意點了點頭,問道:「諸位,可有問題?」

  「這耬車時而下種如瀉,時而凝澀聚集。」一個中年漢子道。

  「我來看看。」劉如意說著,來到耬車前端詳了一會兒。

  「這裡應該放一個竹片,可以調節孔徑,再用銅錢於此控制豆種降落,你這裡雖有銅錢,但卻無竹片。」

  那匠師思量了一會兒,忽而恍然大悟:「原來如此。」

  劉如意笑道:「再讓人試試。」

  而隨著少府工匠按劉如意所言改進,果然耬車下種均勻,眾人皆是讚嘆。

  辛戎面上帶笑,贊道:「殿下竟如此知曉稼穡農事。」

  申屠嘉和馮唐見此,也暗暗咋舌。

  代王殿下真是博學多才,無所不精。

  「此耬車乃我想出,豈能不知便利?」劉如意微微笑道。

  估計歷史上,會有他重本務農,獎勵農桑的記載。

  說著,劉如意又道:「隨孤去看看堆肥之事如何了。」

  這也是他當初提議建立之事,一晃也有一個多月過去了,不知道制化肥一事如何了。

  辛戎道:「殿下隨我來。」

  劉如意隨辛戎再次騎上馬,來到遠處的漚肥之地,隨著臨近此地,眾人皆以衣袖掩鼻。

  這裡以茅草樹木圍攔,其內設有堆肥之場。

  主要是以秸稈和馬牛人糞等有機物經微生物發酵腐熟,轉化為穩定有機肥的過程。

  幾個匠師迎上前去,齊齊作揖:「見過殿下。」

  隨著湊近,一股混合著牛馬糞尿和不知味道的氣息漂浮過來,讓酈堅捏緊了鼻子。

  劉如意卻面帶笑意,近前攙扶幾人,問:「老先生,試驗的如何?可有剷除?」

  「已按殿下所言,堆出一些肥料,不知效用如何。」那老農模樣的中年漢子受寵若驚道。

  劉如意提點道:「慢慢來,如今麥苗已發,灌溉之時,當翻土而溉,謹防肥力過大燒苗。」

  要說種地這一塊兒,還得是羹頡侯劉信,等哪一天讓他過來也交流一下經驗。

  「殿下說的是。」少府的一眾匠師紛紛開口道。

  「我進去看看。」

  辛戎面有難色道:「殿下天潢貴胄之軀,裡面太過污濁。」

  幾個匠師同樣面色一變,勸阻道:「殿下千金之地,豈能踏足腌臢之地?」

  「辛君和諸君此言差矣。」劉如意正色道:「改良沃肥培土之法,事關天下社稷生民衣食,倘若一畝田地能多打一石糧,天下百姓逢荒年,就能少餓死成千上萬人。

  說著,看向幾人,語氣勉勵:「汝等肩負著改良沃肥培土之法的社稷重任,當與孤同貴也!」

  幾位農藝匠師聞言,如遭雷擊,心頭震動,只覺眼眶泛紅。

  一股士為知己者死的感動湧上心頭。

  馮唐和申屠嘉、酈堅等人,看向聞到臭味面色不改的少年,都暗暗心折。

  酈堅同樣慚愧地將掩鼻衣袖放下,目光怔怔地看向那少年。

  什麼叫賢王?

  縱然,上古聖王臨世也不過如此了。

  劉如意進入堆肥的蘆蓬,又視察了一會兒。

  主要是觀察,是否有指硝之法,但轉了一圈,並未發現硝石。

  劉如意只得作罷,而後又前往雪花鹽沉澱、過濾池考察。

  就這樣,劉如意整個上午都在視察農耕和雪花鹽生產事宜。

  而上林苑當中關於代王深入田壟地頭,不避滂臭,深入糞污堆肥之所的場景,也落在上林苑的軍民老幼眼中,為其四處傳揚。

  人心都是肉長的。

  這等天潢貴胄竟不辭辛勞、髒污,親民重農,如何不讓人心生愛戴?

  可以說,隨著時間過去,代王重本務農之言行,將會擴散至長安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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