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呂后:……劉肥!!!(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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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中,暮色籠罩,已掌燈火。
陳平稟告道:「陛下,據密諜報告,淮南王今日四處串聯、拜訪異姓諸侯王。」
劉邦冷哂道:「螳臂當車,自不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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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平提醒道:「陛下,臣以為淮南王明日可能會向朝廷發難。」
「朕明日就看他能有什麼說辭。」劉邦神色淡淡。
劉邦顯然沒有意識到英布的攻擊性究竟有多可怕。
「建成侯府上情況如何?」劉邦轉而問道。
「陛下,呂則已經收監,廷尉府的人論其死罪。」陳平道:「但京中輿論似有別的變化。」
「什麼變化?」
陳平神色遲疑了下,敘道:「京中不知為何,突然有人傳言,呂氏失德,家風不正,而代王賢明過人,當立國本之位。」
「竟有此等流言?」劉邦神情分明有些古怪,眸光閃爍片刻,問:「曲逆侯,你覺得這些流言是何人散播?」
陳平語氣篤定道:「陛下,這些流言不像是代王派人散播出來的。」
「哦?」劉邦饒有興致問道:「說來聽聽。」
陳平道:「如今建成侯府深陷旋渦,代王一向賢德,縱銳意進取,又豈會給人落井下石的觀感?」
嗯,陳平情商很高,用了一個銳意進取的正面詞彙。
劉邦微微頷首:「朕也覺得不像,如意最近都在上林苑練兵,他和盈兒兄弟二人親密無間,況且改立太子一事,朕————」
說著,面色有些不自然,低聲道:「朕也未聽戚姬提起。」
如果是改立太子,以劉邦對戚夫人性子的了解,應該趁著他高興之時,猛吹床頭風了。
陳平道:「那就是別有用心之人,暗中煽風點火。」
劉邦點了點頭,認同道:「應該是了,異姓諸侯王,唯恐天下不亂,想要火中取栗。」
畢竟是厚黑學的集大成者,再加上對劉如意的了解和信任,幾乎第一時間排除了劉如意的嫌疑。
「曲逆侯,讓人去查一查,看看誰人鼓譟的聲勢。」劉邦吩咐道。
陳平拱手應諾,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劉邦笑道:「你何時也變得支支吾吾了?」
陳平想了想,低聲道:「皇后那邊兒定有波折,還有陛下究竟怎麼想的?」
事涉皇后一事,陳平想要試探一下劉邦究竟是不是吃了秤砣鐵了心。
別到時候人家兩口子和好了,他自己里外不是人。
劉邦臉上的笑容斂去一些,默然片刻,道:「此事不急,順水推舟不至於。」
如意一天天長大,隨著勢力擴張,賢能顯露世人,有些事不需他有意為之,或許也是人心所向,水到渠成。
劉邦思索著,忍不住問一旁的籍孺:「代王今天在忙什麼?」
籍孺道:「正要向陛下稟告,據人來報,代王一天都在上林苑查看雪花鹽,還去看了堆肥之地。」
說著,就將劉如意在上林苑的言語彙報而出。
可以說,劉如意所料不差,身邊兒的郎衛里就有著劉邦布置的眼線。
劉邦聞言,眸光閃爍,感慨道:「竟是如此嗎?」
陳平同樣暗暗咋舌,心道,代王這也————太賢德了吧?
這哪裡是一個孩子,這妥妥的聖王、大賢的做派,為社稷黎民謀事,當與孤同貴。
陳平作為一個將謀國、謀身同等看重的人,自然從不打逆風局,敏銳察覺出代王這等勢不可擋的崛起之勢。
而且明顯經過呂釋之一事,陳平更是看到了呂氏一族外強中乾的頹勢,而且劉如意先前所為,權術手腕也非同一般。
劉邦笑道:「重本務農,體恤民生疾苦,如意從來沒有讓我失望啊。」
劉如意又在劉邦心底增添一塊兒分量較重的砝碼。
能屈能伸,剛毅之時可拔劍硬撼呂氏,仁厚又不亞長者。
劉邦沉吟道:「朕想讓人先試探一下。」
陳平:「???」
劉邦目光現出思索,道:「將計就計,試探一下朝臣的態度。」
陳平聞言,面有難色,勸道:「陛下,值諸侯王進京的關口,是否節外生枝了。」
廢立之事,容易引起漢家功侯的軒然大波,現在是一致對外,向異姓諸侯王施壓之時,不宜多滋事端。
「那就過段時間再論,現在不急。」劉邦從善如流,頷首贊同道。
如今強幹弱枝之策的確比較重要,事關朝廷長治久安,需得集中精力對付異姓諸侯王。
長樂宮,長秋殿暮色四合,華燈初上。
審食其同樣在和呂后匯報消息,這位容顏俊美,丰儀儼然的辟陽侯一臉擔憂之色:「殿下,情況有些不妙。」
「怎麼說?」呂后道。
審食其道:「我的人找到了最近散播謠言的可疑之人。」
呂后在長安城耕耘多年,由審食其掌握一支密諜力量,幾乎滲透到了不少酒肆茶樓。
呂后目光驚疑不定,問:「可是那賤婢之子?」
——
審食其搖了搖頭,語氣複雜:「不是代王,倒像是——齊王的人。」
齊王讓駟鈞秘密行事,但無疑小看了呂后手下的密諜,不過一天就利用埋伏在齊王陣營中的間諜就將線索指向了齊王。
或者說,呂后先一步讓審食其調查,打了一個提前量,正好駟鈞撞在了槍口上。
呂后那張晶瑩如雪的玉容滿是驚怒之色,顫聲道:「肥兒?他怎麼敢?他為何要加害他舅父?」
呂后心頭又驚又怒,原本在自己面前懦弱恭敬的劉肥,竟背後捅自己一刀,那種震驚和難以接受。
審食其面色為難,低聲道:「臣也不知,主要是說正好抓到了人在散播流言,流言洶洶。」
「什麼流言?又有什麼流言?」呂后心頭一驚,擔憂問道。
審食其儘量讓自己的聲音平靜無波:「京中百姓議論呂氏失德,尤其是呂氏嫡長乖戾,庶子賢德,而國本也當立代王為太子。」
呂后:「???」
此刻的呂后腦袋幾乎不由「轟」了一下,邪火上涌,怒斥道:「賤婢之子焉能如此妄為?」
審食其眉頭緊鎖,低聲道:「殿下,此事不是從代王那裡傳出來的,似乎是齊王在暗中攛掇人鼓譟此事。」
呂后恨得咬牙切齒:「劉肥!!!」
劉肥,她為何要這麼做?她自問一向善待於他,為何要鼓譟這種流言?
審食其目中閃爍著睿智之芒:「殿下,齊王如此暗中煽動,只怕有坐山觀虎鬥,火中取栗之意。」
呂后兩道翠麗如黛的柳眉倒豎,目光陰冷,那張白膩如雪的臉蛋兒上似籠一層厚厚霜靄:「簡直豈有此理!」
「來人,去喚齊王過來。」呂后眉眼間流溢著怒意,再也按捺不住怒火。
審食其急聲道:「殿下,不可!」
呂后冷聲道:「為何?」
審食其勸道:「皇后殿下,如今正值多事之秋,齊王又是來長安朝覲的諸侯王,殿下因私事斥責於他,萬一讓其鐵了心和殿下作對,只怕反而憑添禍事。」
「那你說怎麼辦?」呂后此刻幾乎要為憤怒淹沒理智,好不容易找到罪魁禍首,竟還不能發。
「如今代王勢大,咄咄逼人,殿下對齊王還是以隱忍為要。」審食其規勸道。
呂后美眸當中閃爍著怨毒之芒:「你說的是,只是,我實在咽不下這口氣!」
審食其苦口婆心勸道:「殿下,小不忍則亂大謀啊。」
就在這時,中謁者令張釋進入殿中稟告:「殿下,山陽郡公求見皇后殿下。」
呂澤顯然也聽到了風聲,自覺事關重大,即刻進宮尋呂后商議。
「宣。」呂后問道。
少頃,呂澤面色凝重,跨過長秋殿高高的門檻,進入其間。
呂后連忙迎上前去,問道:「兄長,你來了。」
呂澤神情鎮定,行至近前,問道:「妹妹稍安勿躁,可是聽到了長安城中的流言?」
所謂流言來勢洶洶,往往迅速發酵,沸沸揚揚。
呂后忿然道:「兄長,肥兒,是肥兒讓人鼓譟聲勢,說什麼代王賢德,嫡長子乖戾,代王應繼宗廟,挑社稷,簡直一派胡言!」
呂澤眸中閃爍著狐疑之色:「齊王?」
齊王劉肥如今也是一國諸侯王,而且還是齊藩這等強國,更有曹參為相國,傅寬為中尉輔佐,而且年長,所病者無非是非嫡出。
「他以為通過這些,可以讓盈兒的太子之位動搖,等到議立太子之位,他再憑藉陛下長子的身份登得太子之位。」呂后冷聲道。
這位政治女強人,幾乎給劉肥勾勒了一條適合劉肥基本情況的奪嫡之路。
呂澤點了點頭道:「齊王一直不安分。」
倒也沒有繼續懷疑是否另有蹊蹺。
呂后壓下心頭的煩躁,道:「兄長,此事如何應對。」
「關鍵是現在輿論四起,又值諸侯王進京朝賀一事,妹妹還當謹慎行事,不可再落人話柄。」呂澤提醒道。
「那京中的輿論?怎麼辦?」呂后擔憂道。
她最是擔憂這一塊兒。
呂澤出人意表道:「去警告一下齊王。」
呂后柳眉挑了挑,眸光閃爍了下,驚聲問道:「這——會不會引起齊王倒向代王。」
這和審食其方才勸她之言大為不同。
「把握好尺寸,倒也無妨。」呂澤不在意道:「況且縱不警告,齊王難道就不借代王生事嗎?以我觀之,齊王色厲內荏,只敢搞這些小動作,妹妹當以勢威嚇,逼其安分。」
這件事的根源在於呂氏一族的無敵金身破了,再加上有劉如意這位硬鋼派在前方頂著,否則按原時空,齊王劉肥一系只能暗戳戳囤兵積粟,不敢直面呂后。
縱然如此,劉肥差點要被呂后毒死。
因為年幼看著呂后叱吒風雲,劉肥一直活在呂后這位「大魔王」的陰影里,直到代王打響了第一槍。
在這一點上,劉肥就不如其子朱虛侯劉章剛毅,反而震得呂后不敢輕舉妄動。
呂后不是色厲內荏,而是掂量了齊藩一系的勢力。
呂后深深吸了一口濁氣,道:「兄長以為此事,是否可會動搖盈兒的太子之位?」
「不好說啊。」呂澤默然片刻,嘆道。
呂后急聲道:「為何?」
「此事不在外間風雲變幻,關鍵在於陛下。」呂澤道。
呂后悚然而驚。
呂澤道:「代王賢德,更是謀略過人,妹妹發現沒有,短短几個月時間,已得衛國公和朝臣傾心,我聽說太中大夫陸賈都為其揚名。」
呂后臉色愈發蒼白如紙,道:「兄長,這可如何是好?」
呂澤道:「妹妹不要再自作聰明,魯莽行事了,當務之急是將釋之此事按下去。」
其實他不想說,就是因為他這個妹妹不停在犯錯,才讓代王愈發得勢。
呂后此刻已經膽戰心驚,問道:「陛下那邊兒難道沒有可能改易想法了嗎?」
「我前日也思量過此事。」呂澤面上現出複雜之色,道:「陛下如果一點兒都不給盈兒機會,也不會先前允盈兒組建東宮衛率。」
呂后絕望的心底湧起一道亮光,問道:「難道還有轉機?」
「不好說了,陛下的心思,無人得知。」呂澤搖了搖頭,寬慰道:「福兮禍之所倚,禍兮福之所伏,如今釋之出事,呂氏勢力為之一挫,陛下或許對呂氏的忌憚要少上許多,或許這是壞事中藏著的好事罷。」
呂后聞言,一時默然。
呂澤道:「先讓異姓諸侯王朝覲一事過去,另外,不宜再和代王起衝突,切記,切記。」
呂后聞言,眼神湧起不甘心。
她現在難道要對那賤婢之子避之三舍了嗎?
呂澤提醒道:「明日諸侯王進宮朝賀,朝廷將議推恩令之大政,妹妹,不宜再節外生枝了。」
呂后抿了抿粉唇,也不知有沒有將呂澤的話聽進去,抑或是還想獨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