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能不能輕點,我怕疼~
從醫院回來那天,沈硯清在車裡坐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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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盯著方向盤,腦子裡全是田小棠低頭說不用的樣子。沒有哭,沒有鬧,甚至沒有多看他一眼。平靜得讓他心裡發慌。
以前她生氣,會發消息說「你怎麼這樣」,會冷戰兩天,然後又忍不住來找他。
這次她沒有。她只是把花放在旁邊,說「不要了」。
他忽然意識到,她不是在生氣。她或許是真的不想要他了。
可是,她明明追了四年了……怎麼說不要就不要了?
那天晚上他沒怎麼睡。翻來覆去,手機拿起來又放下。張揚發消息問他怎麼了,他回了兩個字:沒事。
第二天,張揚約他回學校打球。他想了一下,答應了。也許出出汗,能讓自己不去想那麼多。
翌日下午三點,南城美院的籃球場上,幾個身影在奔跑。
沈硯清運球過人,起跳,投籃。球在籃筐上彈了兩下,滾了出去。
他沒去搶板,站在原地,喘著氣,手撐著膝蓋。
「硯清,你今天怎麼了?」張揚跑過來,「心不在焉的,投了好幾個都不進。」
「沒事。」沈硯清站直身體,接過李越遞來的毛巾,擦了擦臉上的汗。
他已經很久沒回學校了。畢業之後,大家各奔東西,球場還在,人換了。
以前這個時候,場邊會坐著一個人,手裡拿著水,笑盈盈地看著他。
「休息一下。」沈硯清走到場邊,坐在長椅上。
張揚跟過來,擰開一瓶水,喝了一大口:「你最近是不是沒睡好?黑眼圈都出來了。」
沈硯清沒回答。他低頭看著手裡的毛巾,白色的,很乾淨。
以前他打完球,毛巾和水都是她準備好的。
「硯清,你是不是還想著田小棠?」李越也走過來,坐在他旁邊。
沈硯清的骨節分明的手指頓了一下。
「沒有。」他說。
李越和張揚對視一眼,鬼才相信。這段時間,他不是一般的反常。
中場休息,幾個人坐在場邊喝水聊天。球場邊有幾個低年級的學妹,一直在往這邊看,嘰嘰喳喳地小聲說著什麼。
其中一個扎著馬尾的女生,紅著臉,手裡拿著一瓶水,猶豫了好一會兒,終於鼓起勇氣走過來。
「學、學長……」她把水遞過來,聲音有點抖,「你喝水嗎?」
沈硯清抬起頭,慵懶地看了她一眼。
女生臉更紅了,舉著水的小嫩手微微發顫。
以前,田小棠也會這樣站在他面前,手裡拿著水,眼睛亮亮的。他接過去,喝一口,有時候說聲謝謝,有時候不說。她也不在意,下次還會來。
他不是不感激,他只是……習慣了。習慣了她在場邊等他,習慣了她的水,習慣了她看他的眼神。
「不用了。」沈硯清拒絕得乾脆,聲音很平。
女生的手僵在半空中,眼眶一下子紅了。
她咬著唇,把水收回去,轉身跑了,淺藍色百褶裙迎風飄揚。旁邊的學妹趕緊跟上去,小聲安慰她。
張揚看著那個女生的背影,搖了搖頭,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大長腿,嘆了口氣。
「硯清,咋這麼不憐香惜玉呢?」李越小聲問。
沈硯清沒說話。
「走了。」沈硯清站起來,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不打了?」張揚問。
「不打了。」
他往停車場走,經過球場邊的時候,那幾個學妹還在。
看到他走過來,她們安靜了,偷偷看他。他目不斜視地走過去,沒有看她們一眼。
走到車旁邊,他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球場。
夕陽西下,球場上的人越來越少,影子被拉得很長。
他想起大一那年秋天,她第一次遞水給他,臉紅紅的,眼眸雪亮。
沈硯清拉開車門,坐進去,發動了車。
引擎轟鳴了一聲,他駛出停車場,匯入車流。
後視鏡里,球場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消失不見了。
…
醫院這邊,護士站的走廊里,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
田小棠坐在病床上,手裡攥著一支筆,眼睛卻像裝了雷達一樣,精準鎖定在不遠處那個忙碌的高大身影上。
腿雖然還不能下地,但架不住她心潮澎湃。
【誘拐溫醫生計劃·第二步:光明正大,讓他習慣我的視線!】
這是她閨蜜林梔連夜制定的戰略方針。
第一步:微信破冰(已完成)。
第二步:光明正大看,讓他以為你只是「病友依賴」,實際上是「色令智昏」。
第三步:……(保密,等成了再說)。
田小棠深吸一口氣,調整表情。
不能再像早上那樣躲躲閃閃了,溫醫生那麼冷淡,不主動點,他哪知道自己多有魅力?
她定了定神,抬起下巴,目光坦蕩又溫柔,直勾勾地盯著正在給別的病人聽診的溫敘白。
這一看,就看了整整五分鐘。
溫敘白似乎察覺到了視線,抬眼往這邊望了一眼。
田小棠心裡「咯噔」一下,下意識想躲,但一想到林梔的計劃,她愣是忍住了,非但沒躲,反而還衝他露出了一個甜美微笑。
溫敘白:「……」
手裡的聽診器差點沒拿穩。
他愣了兩秒,才移開視線,繼續給病人問診。
但不知是不是錯覺,從那以後,他每一次路過田小棠的病房門口,腳步都會下意識頓一下,或者用眼角的餘光掃一眼。
田小棠心裡暗暗偷笑。
「小棠啊,」同病房的阿姨端著水杯走過來,看著田小棠那副「我盯著你看」的痴漢表情,忍不住樂了,「你這眼睛都快長在溫醫生身上了啊。」
田小棠臉紅了:「哪、哪有……」
阿姨看破不說破,笑著走了。
田小棠長舒一口氣,手指悄悄在手機上給林梔發了條消息:
【第二步好像成功了!他開始頻繁看我了!】
沒過兩分鐘,林梔的語音電話打了過來,語氣激動得像要去炸碉堡:
「小棠!幹得漂亮!這就是『光明正大凝視』的威力!冷感男主最吃這一套,他習慣了你的視線,就說明你已經在他心裡占坑了!下一步,要搞點『肢體接觸』!」
「肢體接觸?」田小棠微微蹙眉,剛想問怎麼搞,病房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一道高大的身影走了進來。
還是那身白大褂,手裡拿著病曆本,走到床邊,淡淡開口:「複查一下傷口。」
田小棠:「!!!」
真是說曹操曹操到。
她定了定神,決定先把第二步貫徹到底。
溫敘白伸手檢查傷口,指尖碰到紗布時,田小棠故意「嘶」了一聲,聲音又軟又糯,帶著點恰到好處的委屈。
「怎麼了?」溫敘白動作一頓,眉頭微蹙,「疼得厲害?」
「有一點點……」田小棠咬著唇,眼眶微紅,其實心裡在打鼓,「溫醫生,你下手……能不能輕一點呀?我怕疼~」
說完,她還偷偷往他手邊湊了湊,鼻尖幾乎要碰到他的白大褂袖口,眼神濕漉漉的,像只討食的小奶貓。
空氣凝滯了兩秒。
溫敘白看著她這副模樣,耳根子似乎微微泛紅。
他沒說話,只是手下的動作放得更輕了,連觸碰的力度都細緻得不像話。
「好了。」他收回手,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別亂動。」
「謝謝溫醫生~」田小棠笑得眉眼彎彎,看著他走出門口。
田小棠把被子拉過頭頂,整個人縮在裡面,心跳砰砰砰。
她剛才是不是太明顯了?
但他耳朵紅了,她都看到了。
她抱著被子,偷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