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要我


  吃完飯,他收了碗去洗。

  

  她站在旁邊,把碗遞給他。等他洗好了,她再接過來擦乾。

  水龍頭嘩嘩響,他彎著腰,袖子卷到小臂,素來溫潤好看的臉上,莫名攏著淡淡的落寞。

  連洗碗的動作都少了幾分平日的鬆弛。

  「溫敘白。」田小棠看著他緊繃的側顏,輕聲喚他。

  水流聲蓋去大半聲響,他淡淡應聲:「嗯。」

  「你是不是心裡不高興?」她往前半步,試探著發問。

  「沒有。」溫敘白頭也沒回,指尖摩挲著碗沿,語氣平淡得挑不出破綻,可疏離的距離騙不了人。

  田小棠側著頭,靜靜望著他的背影。

  脊背依舊挺拔,刷洗碗筷的動作乾脆利落,和往常沒有什麼區別。

  可朝夕相處的默契讓她敏銳察覺,他周身裹著一層生人勿近的低氣壓。

  就像初識那般,讓人不敢接近造次。

  她心裡暗暗嘀咕,多半是白天自己忙著對接陸昱衍的課程事宜,晚飯時,又接了一個小時的電話,惹他暗自彆扭了。

  從兩人確定關係到現在,溫敘白極少這樣悶聲悶氣暗自鬱結。

  往日就算鬧點小彆扭,他也會粘著她又摟又抱,從不會獨自悶著,用沉默拉開距離。

  看樣子,他是真的不高興了。

  她沒再說什麼,低頭把最後幾隻碗擦乾,然後擦乾手,轉過身。

  他站在廚房門口,沒有走開,也沒有看她。

  她想了想,走到他面前,做了個鬼臉。

  不是那種誇張的、刻意的,是她以前逗他笑的老把戲——把眼睛瞪得圓圓的,嘴巴癟起來,像她畫裡那隻委屈巴巴的小兔子。

  以前每次她這樣做,他都會伸手捏她的臉,笑著說「醜死了」。

  這次他也笑了。嘴角動了一下,弧度很短,像是禮貌,又像是敷衍。

  她看著那個笑容,心裡忽然「咯噔」了一下。

  不是她想要的反應。

  她放下踮起的腳尖,收了鬼臉。

  「不好笑嗎?」

  「好笑。」他說。語氣很平,跟平時一樣。但那個笑容卻已經收了回去。

  她站在廚房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

  手指攥著衣角,猶豫了一下,還是追了上去。

  在臥室門口拉住他的袖子。

  他停下來,剛轉過身。她就踮起腳尖,湊過去要親他。

  溫敘白沒有躲閃,從容接納她的親近,甚至抬手扣住她的腰,順勢加深了這個吻。

  唇齒相依間動作依舊熟稔溫柔,可田小棠偏偏清清楚楚察覺出異樣。

  少了往日藏在繾綣里的滿心歡喜,像是在遷就她的安撫。

  一吻分開,他的額頭抵著她的,停了一秒。她望著他幽深的眼眸,心裡沉甸甸的。

  明明肌膚相貼,兩人之間卻隔著一層散不去的悶氣。

  晚上十點,她窩在沙發上翻手機。

  溫敘白就坐在旁邊,手裡拿著一本醫學期刊,但很久也沒翻頁。

  她的手機震了一下。

  是一條微信語音。

  她點開,是一個小女孩的聲音,奶聲奶氣的,帶著一點怯。

  「小棠姐姐,我好喜歡你畫的兔子呀。好可愛的。」

  是陸昱衍的女兒小月亮。

  田小棠眉眼不自覺彎起,唇角漾開軟乎乎的笑意,對著話筒柔聲回覆:

  「小月亮喜歡就好,時間不早了,要乖乖睡覺哦。」

  溫敘白坐在旁邊,聽到了。

  他的手指頓了一下,目光從期刊上抬起來,看了她一眼,又慢慢移開了。

  緊接著,又一條語音。

  是陸昱衍的聲音,比平時多了幾分無奈和歉意。

  「不好意思田老師,小月亮又拿我手機來玩。打擾了,晚安。」

  田小棠回了一條語音:「沒事,晚安。」

  消息發送完畢,她隨手把手機擱在沙發軟墊上,看了一眼身旁的男人,拎起睡衣起身走向浴室。

  客廳瞬間陷入安靜,水流聲從浴室方向斷斷續續飄來。

  溫敘白僵坐在原處,視線鎖在茶几那部暗下去的手機上。

  兩聲晚安在腦海里反覆盤旋,一句來自她,一句來自陸昱衍。

  理智清清楚楚告訴自己,不過是合作甲方的孩子偏愛她的畫作,禮貌寒暄再正常不過。

  可心口密密麻麻的酸脹堵得他喘不過氣。

  他說不上來是哪裡不舒服。不是不信任她。是那種……他沒辦法參與的感覺。

  那個人有她的電話,能跟她聊一個小時的工作。

  那個人打電話的時候,她靠在陽台欄杆上笑。

  那個人的女兒喜歡她的畫,能發語音給她「姐姐我好喜歡你」。

  還有那天辦公室里,那個人看她的眼神……

  他想起以前。

  那時候她還沒去陸昱衍的公司錄課,她的世界只有畫畫和他一個人。

  早上他出門,她會送到門口,踮起腳尖親他,依依不捨的說「路上小心,等你回來哦」。

  晚上他回來,門還沒開,就能聽到裡面傳來啪嗒啪嗒的腳步聲,她跑來迎接他,眼睛亮亮的,像是等待丈夫歸來的小妻子。

  他還沒換好鞋,她就會從背後抱住他,臉貼在他背上蹭,撒嬌道「今天怎麼才回來,好想你」。

  那段時間,他覺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不是因為她圍著他轉,是因為她的眼裡只有他。

  他不需要跟任何人分享她。

  現在似乎不大一樣了。

  她有了新的圈子,新的朋友,新的工作。

  她會在陽台上跟別的男人打一個小時的電話,會在飯桌上笑著回別人的語音,會在他說「煮飯等你」的時候,因為別人的事情晚回來一個多小時。

  他知道這不是她的錯。

  他知道她沒有做錯任何事。

  但他就是不舒服。

  他說不上來。不是不信任她。是那種,他不再是她的唯一了的感覺。

  她以前只有他。

  現在她的世界變大了,他被擠到了一個角落。

  他把期刊輕輕合上,放到茶几上。

  手指在封面上停了一下,然後站起來,去洗澡了。

  田小棠洗漱完畢,裹著寬鬆睡衣走出浴室時,臥室燈光已經被調至昏暗。

  溫敘白側身靠在床頭,手機靜靜攥在掌心,屏幕全程漆黑沒有亮起。

  她掀開被子爬上床,乖乖躺到他身側。

  沒等像往常一樣被他順勢攬進溫暖懷裡,屋內啪的一聲,他抬手關掉床頭小燈,房間立馬暗了下來。

  田小棠靜靜等了半晌,熟悉的擁抱遲遲沒有到來。

  心裡瞭然他還在鬧彆扭,小心翼翼悄悄往他身邊挪了挪:

  「溫敘白。」她小聲叫他。

  身側一片沉寂,沒有應聲。

  她乾脆翻過身子,面對面貼著他,漆黑里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感受到一道沉甸甸的目光緊鎖在自己臉上。

  「你別這樣了。」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點小心翼翼的哄,「我和陸總真的沒什麼的,你別胡思亂想。」

  沉默了幾秒。

  「我知道。」他的聲音低啞。

  她怔了一下。

  「那你還——」

  「控制不住。」

  他的聲音很平,但那四個字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

  她聽不出情緒,但能感覺到他的身體是微微繃著的。

  控制不住嗎?

  她忽然想起她第一次去醫院給他送飯那天,他把她拉進走道拐角,抵在牆上吻,他當時也是這麼說的「都怪我,沒控制住」。

  所以……

  她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他什麼都知道。知道她沒有做錯,知道她已經在努力保持距離,知道她和陸昱衍只是工作關係。

  但他還是難受。

  她伸出手,輕輕拍著他的後背。像是在安撫一隻受傷的困獸,又像是在告訴他:我在呢。

  他沒動。

  她的氣息源源不斷地湧進鼻腔,混著沐浴露淡淡的花香,和她身上特有的、讓他安心的少女馨香。

  漸漸的,他緊繃的身體放鬆了。

  但她知道他沒有真的放鬆。

  他的手還攥著她的衣角,他只是不想讓她擔心,所以在努力放鬆。

  她看著他,心裡忽然酸了一下。

  「溫敘白。」她的聲音很輕。

  「嗯。」

  她往他身邊靠了靠,在他耳邊輕聲道:

  「要我。」

  他渾身一僵,像是沒聽清。

  「你說什麼?」

  她伸出手,勾住他的脖子,又重複了一遍:「要我,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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