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我想讓你管我一輩子
田小棠醒來的時候,嗓子像被砂紙打磨過。
她想叫他,發現發不出聲音了。
輕輕咳了一聲,怎麼有點像鴨子叫?
太難聽了。
又咳了一聲,還是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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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似的,又干又澀。
溫敘白從廚房探出頭來看她。
她剛睡醒,頭髮亂糟糟的,臉頰還帶著枕頭印子。他看了她一眼,眼底漾著饜足的柔光,唇角含笑。
「醒了?」
她張了張嘴,只發出一個沙啞的、破碎的「嗯」。
那個聲音自己聽著都覺得可憐。
他的眉頭皺了一下。
「嗓子怎麼了?」
她輕輕搖了下頭,表示不知道。
他走過來,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不燙。
又低頭看了一眼她的喉嚨,拇指輕輕按了按她的喉結旁邊。
她看著他專注的樣子,忽然想笑——在家裡他也是醫生。
緊接著半蹲下來,指尖虛抬起她的下巴,輕聲吩咐:「張嘴,啊一聲。」
她乖乖張開嘴。
他低下頭,借著窗外的光,仔細看她的喉嚨。
一隻手托著她的下巴,另一隻手的拇指輕輕按了按她的舌根。
「啊——」她配合地發聲。
「再啊一次。」
「啊——」
她莫名覺得,他像是把自己當成小孩子。
小時候生病,媽媽帶她去看醫生,醫生也是這樣說的「張嘴,啊——」。
她覺得「啊——」是小孩才做的事。現在都長大了,他還要求「啊——」。
她有點想笑。
但他的手指很暖,托著她下巴的力道很輕,像是在碰什麼易碎的東西。
此刻的溫醫生專業又溫柔。
這種感覺讓她沉溺。
他仔細看了幾秒後,直起身。
「扁桃體有點紅,但不嚴重。聲帶充血,這兩天少說話。」
她眨了眨眼,啞著嗓子低聲問:「那怎麼辦?」
「多喝溫水,煮點梨水。」他說,語氣很平,像在跟病人交代醫囑。
她看著他一本正經的樣子,嘴角輕輕彎了彎。
他看了她一眼。「笑什麼?」
她搖頭,沒說話。
就是覺得,昨晚那個把她翻來覆去、一遍遍問「愛我嗎」的人,和現在這個一本正經檢查她喉嚨的人,是同一個人。
這種反差,讓她覺得心裡軟軟的。
「應該是……昨晚喊太多。」他說,語氣很平,像是在陳述一個醫學事實。
她的臉一下子就紅了。伸手在他手臂上拍了一下,力道軟綿綿的。
他嘴角彎了一下,轉身去廚房端了一杯溫水過來。
「喝點水,這兩天先別去公司了。」
她捧著水杯,小口小口地喝。溫水滑過喉嚨,舒服了一點,但還是沙啞。
「請兩天假。」他說,不是商量,是要求。
她本來也沒打算去。
嗓子這樣,課肯定是錄不了。
她拿起手機,給陸昱衍發消息。嗓子疼,不想說話,於是打字。
【陸總,今天嗓子啞了,請兩天假。嗓子好了我立馬過去。】
對面很快回了。
【收到。好好休息。】
她把手機扣在沙發上,抬起頭,發現溫敘白正在看她。
眼神輕輕的,柔柔的,像被陽光泡過。
「看什麼?」她啞著嗓子問。
「看你啊。」他說,嘴角的弧度沒收過。
她被他看得有點不好意思,低下頭,繼續喝水。
吃完早餐,兩個人窩在沙發上看電影。
他選了一部老片子,節奏很慢的那種。
黑白畫面,外文字幕,她看不太懂,也沒認真看。
她靠在他肩上,身上蓋著毯子,他的手搭在她腰側,拇指一下一下地蹭。
陽光從窗簾縫隙照進來,落在地板上,落在毯子上。
細小的塵埃在光柱里輕輕飛舞。客廳里很安靜,只有電視裡低沉的對白聲。
她不知道電影講了什麼。
只知道他的手指很暖,靠在他肩上的姿勢很舒服,嗓子雖然還是啞的,但心裡很安定。
不知道過了多久。
可能是電影放到一半的時候,可能是陽光從地板移到沙髮腳的時候。他的手指從她腰側滑到後背,輕輕蹭了兩下。
她抬起頭,看著他。
他的眼睛在午後的光里很亮,琥珀色的。
昨晚他問「愛我嗎」的時候,這雙眼睛裡全是脆弱。
現在那層東西散了,但還留了一點。
她想把它徹底抹掉。
醞釀許久,她伸手,捧住他的臉。
他愣怔了一瞬。
「怎麼了?」
她沒湊上去親吻,指尖貼著他溫熱的臉頰,目光安安靜靜鎖在他眼底。
借著滿屋暖融融的日光,一字一頓啞著的嗓音慢慢開口。
「溫敘白,我有話跟你說。」
粗啞的聲線輕飄飄的,不像往日軟糯的調子,卻格外認真。
他看著她,眼裡有些疑惑,等著她的下文。
「之前我住院,家裡沒有人管我。爸爸不來,後媽也不來,手術同意書也是自己簽的。」
「那段日子孤零零的,覺得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人管我了。那時什麼都是自己扛。」
「只有你,忙完科室手術還天天抽空過來,幫我安排飲食,盯我吃藥複診,事事替我周全。」
「從那個時候我就在偷偷想,要是往後一輩子,都能被你放在心上就好了。別人不疼我沒關係,有你守著就夠了。」
她喉嚨乾澀,每說幾句話就不自覺輕咳一聲。
溫敘白指尖連忙覆上她的手背,眉頭皺起:「好了,我知道了。嗓子不舒服,就別說話了。」
但田小棠輕輕搖了搖頭,不肯就此停下。
這種話也不是每時每刻都說得出口的,好不容易醞釀許久才有的勇氣,不能退縮。
哪怕每說一句喉嚨都泛起乾澀的酸脹,她依舊想把心意盡數吐露。
她看著他,眼底儘是溫柔繾綣,繼續緩緩開口:
「以前我總缺安全感,可待在你身邊,我才踏實。我是真心想要和你長久走下去的,不是一時興起。」
他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住院那段時間,你每天早上來查房,給我帶紅豆粥。我畫稿被撕了,你幫我一張一張粘好。我出院那天,你調班來送我。」
一想到住院那段時間,她的眼眶就忍不住的發紅。
「那時候我就想——」
她頓了頓,啞著嗓子,一個字一個字地說:
「這個人,我想讓他管我一輩子。」
「溫敘白……我想讓你管我一輩子。」
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臉。
「不是因為你對我好。是因為你管我的時候,我覺得自己不是一個人了。」
「所以我不會變的。從住院那天起,就不會了。只要你不嫌棄我,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的。」
他扣在她腰上的手猛地收緊。
她嗓子太啞了,說到最後幾個字的時候,聲音已經快沒了。
但他每個字都聽清了。
他把臉埋在她頸窩裡,手臂收緊,把她整個人箍進懷裡。
她抱著他,手指一下一下地順著他的後背。
過了很久,他的聲音從她頸窩裡傳出來,悶悶的。
「知道了。」
她愣了一下。「什麼?」
他抬起頭,看著她。那雙眼睛裡的脆弱,終於散盡了。
「我說知道了。」他的聲音低低的,帶著一點啞,「不用再說了。嗓子不疼嗎?」
她搖頭。「不疼。」
他看著她,嘴角彎了一下。「騙人。」
她也笑了。嗓子確實疼,但沒關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