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溫家老宅的規矩


  晚飯比想像中順利。田小棠全程跟著溫敘白做,沒出什麼差錯。

  晚飯後,傭人端來漱口水,漱口完之後,溫仲謙抬了抬下巴,示意溫敘白隨自己進了書房。

  田小棠則被白嫻純引著往西側客房走,兩道身影分道而行,踏入了老宅兩處截然不同的安靜角落。

  書房的木門合上,隔絕了外界聲響。溫仲謙端坐在書桌後,神色恢復了平日裡的沉穩嚴肅。

  「家裡的規矩,你心裡有數。」溫仲謙十指交疊,目光沉靜,「小棠住西側客房,你回自己房間。奶奶的意思,不能破例。」

  

  溫敘白低聲應道:「我知道。」

  另一邊,白嫻純帶著田小棠穿過曲折長廊,最終在一間偏房門前停下。

  「小棠,這幾天你就住在這裡。」

  白嫻純推開木門,屋內光線偏暗,一股淡淡的皂角香撲面而來。

  房間收拾得整潔利落,淺藍色床品乾乾淨淨,寬大的床榻上,擺著一個枕頭。

  窗邊正對後院,隱約能望見臘梅交錯的枝椏。

  田小棠目光落在那單個的枕頭上,腳步頓住,下意識輕聲詢問:「阿姨,溫敘白他……」

  「他住自己的房間。」白嫻純溫柔一笑,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別多想,是溫家的老規矩,未過門的姑娘要守禮數,我當年剛來溫家,也是這般過來的,並不是特意為難你。」

  「在外頭怎麼都可以,回了老宅,奶奶她重規矩禮法,咱們做小輩的要理解老人家。」

  「我懂的,阿姨。」田小棠抿了抿唇,乖巧點頭。

  白嫻純看了她一眼,伸手幫她把額前的碎發撥到耳後。

  「早點休息。今天開車過來也累了。」

  「好。阿姨晚安。」

  白嫻純走了。

  田小棠站在客房中間,環顧四周。

  房間很安靜。窗簾是淺灰色的,衣櫃裡有幾床備用棉被和枕頭毛毯。書桌上有幾本古籍。

  她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冷風灌進來,她瑟縮了一下,又關上了。

  洗漱完畢,她坐在床邊,床墊微微陷下去。

  只有一個枕頭。

  她躺下來,盯著天花板。

  走廊很長,他的房間在另一頭。

  田小棠側過身,指尖無意識摩挲著微涼的床單。

  老宅的夜晚靜得出奇,連風聲都像是被高牆院落濾去了聲響,只剩四下沉沉的靜謐。

  一牆之隔,仿佛是兩個世界,她心裡有些空落落的,還殘留著幾分白日裡拘謹過後的茫然。

  也不知溫敘白在書房談完話沒有。

  她咬了咬下唇,沒有深想,拉過薄被裹住身子。

  奔波了大半日,身體早已困頓,可翻來覆去,卻沒什麼睡意。

  不知過了多久,走廊里傳來極輕的腳步聲,節奏緩慢,一步步由遠及近。

  田小棠的心猛地一跳,瞬間屏住了呼吸。

  那腳步聲停在了她的房門外,隔著一扇木門,近得仿佛能感受到門外人的氣息。

  她悄悄支起身子,耳朵貼向門板。

  門外沒有動靜,沒有叩門,也沒有說話,就只是靜靜地站著。

  是他。

  她幾乎可以確定。

  隔了片刻,一道極低的嗓音,順著門縫傳了進來:「還沒睡?」

  田小棠喉間微微發緊,也放輕了聲音回應:「還沒。」

  「是不是覺得不習慣?」溫敘白的聲音帶著夜色里獨有的溫軟,「老宅規矩多,委屈你了。」

  「沒有委屈。」她連忙搖頭,哪怕知道對方看不見,「我明白的,你不用擔心我。」

  門外低低地笑了一聲,「那就好。客房夜裡偏涼,蓋好被子。」

  「嗯,知道了。」

  「我就在隔壁廊道,離得不遠。」他頓了頓,「安心睡吧,有什麼事,敲一下房門我就能聽見。」

  隔著一扇門,看不見彼此,這種感覺很是新奇。

  田小棠彎了彎嘴角,輕聲道:「你也早點休息。」

  「好。」

  腳步聲再次響起,這次漸漸走遠,慢慢消失在迴廊深處。

  房間重歸寂靜,田小棠重新躺回床上。

  她閉上眼,疲憊終於席捲而來。

  窗外臘梅的淡香順著窗縫鑽進來,伴著這座古宅沉沉的夜色,她終於緩緩沉入夢鄉。

  …

  大年三十。

  天還沒亮,田小棠就醒了。

  來之前父親囑咐過:「去了人家家裡,手腳勤快點,別睡懶覺,幫忙干點活。」

  她不敢忘。

  輕手輕腳起床,疊好被子,把枕頭擺正。

  梳洗完畢後便推門出去。

  老宅的清晨比夜晚還要安靜。

  天邊只有一線灰濛濛的光,院子裡那棵臘梅的輪廓在晨霧裡若隱若現。

  走廊里遇到一個傭人,正端著水盆往正廳方向走。看到田小棠,明顯愣了一下。

  「田小姐,您怎麼起這麼早?」

  「睡不著。」田小棠笑了笑,「有什麼我能幫忙的嗎?」

  傭人猶豫了一下。「老夫人還沒起,夫人也剛醒……要不您先去正廳坐一會兒?」

  「我幫您一起收拾吧。」

  傭人不好推辭,便帶著她一起去了正廳。

  田小棠幫忙擦桌子、擺花瓶、把茶几上的東西歸置整齊。

  擦到一個瓷瓶的時候,她的手指頓了一下。

  瓶身的釉色溫潤沉靜,不是市面上常見的那種鮮艷,而是一種很深的藍,像是從時間裡泡出來的。

  她翻過來看了一眼底——有一方小小的印章款,字跡模糊,看不清是誰的。

  她不敢亂動,小心翼翼地放回原處。

  旁邊的茶几是黃花梨的,她認不出來,摸上去的手感十分順滑。

  這種老物件,已經不能用金錢衡量了,是時間打磨出來的,也不知陪了幾代的人了。

  收拾完正廳,她又跟著傭人去偏廳。

  路過東廂的時候,她看到一扇半開的門,裡面擺著紅紙和剪刀。一個年紀大些的傭人正坐在桌前,對著紅紙發愁。

  「這是在剪窗花?」田小棠探頭問了一句。

  傭人抬起頭,有些不好意思。「老夫人說今年要換新樣子,我剪了幾個都不太滿意……」

  田小棠走過去,看了一眼桌上的紅紙。

  「我試試吧。」

  她拿起剪刀,摺紙、下剪,動作不快,但很穩。

  她媽媽是語文老師,很喜歡傳統手藝活,小時候媽媽就教過她剪窗花。

  那時候快過年了,媽媽坐在床邊,把她抱在腿上,大手握著小手,一筆一筆地教她畫樣子,一刀一刀地教她下剪刀。

  「牡丹最難剪,」媽媽說,「花瓣多,要一層一層來。但剪好了最好看。」

  她當時還小,手不穩,剪出來的牡丹像一團皺巴巴的紙。媽媽笑了,說「沒關係,慢慢來」。

  後來媽媽走了,每次過節,她就自己剪。

  不多時,一朵牡丹在她手中綻開,花瓣層層疊疊,連細微的褶皺都剪了出來。

  傭人看呆了。「田小姐,您手真巧!」

  「嗯,學過一點。」田小棠笑了笑,又拿起一張紅紙,「再剪幾個福字?」

  正說著,身後傳來腳步聲。

  白嫻純披著一件外衫走過來,看到田小棠蹲在地上剪窗花,愣了一下。

  「小棠?你怎麼起這麼早?」

  田小棠站起來,手裡還拿著剪刀。「睡不著,就起來幫幫忙。」

  白嫻純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桌上那朵剪好的牡丹,嘴角彎了起來。

  「手真巧。」

  「阿姨過獎了……」

  白嫻純接過她手裡的剪刀,放在桌上,拉著她的手往外走。

  「別忙這些了。」

  田小棠被她牽著,不知道要往哪去。

  「奶奶快醒了,」白嫻純說,「你去伺候奶奶起床吧。」

  田小棠的腳步頓了一下,心裡咯噔一聲。

  「……我?」

  「嗯。」白嫻純看著她,笑了笑,聲音放輕了,「別怕。奶奶就是看著嚴肅,其實不難相處。你去遞個熱水、梳個頭,老人家嘴上不說,但心裡高興。」

  田小棠張了張嘴,想說「我不會」,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來都來了。躲也躲不過。

  「好。」她說。

  白嫻純拍了拍她的手,帶她往奶奶的院子走去。

  田小棠跟在她身後,手心又開始出汗了。

  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畫面——還珠格格里的晴兒,端著水盆,恭恭敬敬地站在老佛爺床前。

  「老佛爺,您起駕了。」

  她差點被自己這個念頭逗笑。

  晴兒伺候老佛爺,她伺候溫家奶奶。

  好像……也差不多?

  不對。差多了。

  晴兒是老佛爺身邊最得寵的人,她呢?她連奶奶喜歡喝什麼茶都還不知道。

  她甩了甩頭,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趕出腦海。

  晨霧還沒散,老宅的廊道在霧氣里顯得又深又長,青磚地面帶著清晨的涼意,一眼望不到頭。

  仿佛真的一步一步走進了古裝劇的深宅大院。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的緊張,跟著白嫻純,慢慢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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