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惹禍了


  兩個姑娘很快跑到栽有臘梅的院子。

  臘梅開得正盛,金黃的花朵密密匝匝綴滿枝頭,香氣在冷空氣里反而更濃了,深吸一口,清冽入脾。

  「嫂子,我們拍張照吧。」溫軟看著開得正盛的臘梅,已經掏出手機了。

  「這麼好看的臘梅,不拍浪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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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啊。」田小棠點頭,其實她昨天剛到的時候就想拍了,奈何要去見人,等空下來時已經天黑了。

  溫軟拉著田小棠站在臘梅樹下,舉著手機找角度。陽光從枝椏間漏下來,落在兩個人身上。

  「你往左邊站點——對對對——頭稍微低一點——好!別動!」

  溫軟按了好幾張,翻了一遍,滿意地點點頭。

  「這張好!你看,你穿這身旗袍站在臘梅樹下,跟古裝劇里的一樣。」

  田小棠湊過去看了一眼。

  照片裡的兩個人頭挨著頭,背後的臘梅開得金黃燦爛,老宅的青磚灰瓦在背景里若隱若現。

  她穿著一身旗袍,確實和古宅很搭。

  「發朋友圈!」溫軟說著,已經開始編輯。「嫂子你也發一個唄。」

  聞言,田小棠也拿出手機。

  「你發給我,我也發一張。」

  溫軟愣怔了一下,「我們好像還沒加好友,來來來,二維碼,現在加。」

  田小棠打開二維碼,溫軟掃了一下,滴的一聲,顯示成功添加對方好友成功。

  把照片發給她,兩個姑娘各自低頭編輯。

  田小棠看了一眼溫軟的手機屏幕——她配的文是:「我嫂子。」

  就三個字。沒有多餘的廢話。

  田小棠愣了一下,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暖意。

  她低下頭,想了想,在自己的手機上打了一行字:「和堂妹。」

  兩個姑娘同時按了發送。

  沒過多久,點讚和評論就涌了出來。

  溫軟那邊先炸了——【你什麼時候有嫂子了?】【好漂亮!】【這是在哪?】

  田小棠這邊也熱鬧——林梔:【哇!堂妹哦?】

  陳思雨:【那是溫醫生的堂妹?】

  唐穎:【兩個大美女!】

  甚至田子豪的語音也發了過來,奶聲奶氣的:「姐姐,新年快樂,我想你和叔叔了。」

  田小棠看著手機屏幕,嘴角彎了一下。

  溫軟湊過來看了一眼她的評論區,笑嘻嘻的:「嫂子,你的人緣不錯呀。」

  田小棠還沒來得及回復,溫軟已經催她了。

  「好啦好啦,先摘花,回頭再聊。」

  田小棠把手機收進口袋,點了點頭。「好」

  她仰頭看著那滿樹繁花,忽然想起什麼。

  「忘記帶剪刀了。」她說,「我回去拿。」

  「不用剪刀。」溫軟拉住她,伸手夠了一根枝條,輕輕往下拉了拉,「這個很脆的,一折就斷。你幫我扶著,我來折。」

  田小棠猶豫了一下,還是上前幫她扶住那根枝條。

  溫軟捏住枝節處,用力一掰——

  沒斷。

  她又加了幾分力道,枝條彎了下去,卻沒斷。

  「嫂子,你幫我按著這裡。」溫軟說。

  田小棠依言按住了枝條根部。

  溫軟深吸一口氣,猛地一掰——

  「咔嚓」一聲。枝條斷了,比想像中容易太多了。

  兩個人同時低頭看那個斷口,不約而同地愣住了。

  斷口處露出的木質乾枯發黑,像是早已朽了多年,只是一直撐著這層皮。

  但即使這樣,溫軟拿著那根斷了的枝條,臉依舊泛了白。

  田小棠也愣住了,她剛才按著的地方,正是主枝和樹幹的連接處。

  「完了……」溫軟聲音發緊。

  「怎麼了?」

  「這根枝條……奶奶養了好多年的。寶貝得很。」溫軟說,「她說今年開得最好,等花全盛了要請人畫下來的。」

  田小棠想起白嫻純交代過的話「摘小枝就行,別折大的」

  她看著那根斷了的枝條,心裡也咯噔了一下。

  這可如何是好?

  兩個姑娘正僵在原地,想著怎麼補救,身後突然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

  「哎喲……這是老夫人養了幾十年的臘梅啊。」

  是老傭人的聲音。

  她正扶著奶奶的手臂,站在廊檐下,看著地上那根斷了的枝條,嘆了口氣。

  「每年開得最好就是這枝。老夫人說今年花最盛,要請人畫下來的。都約了人的!」

  她說的每一個字都像石頭,一下一下砸在田小棠心上。

  幾十年的。要請人畫下來的。

  田小棠的頭埋得更低了。

  院子裡安靜下來。

  風穿過臘梅枝椏,發出細碎的聲響。遠處院牆外偶爾傳來鞭炮聲,襯得這方小院更加死寂。

  田小棠不敢看奶奶的表情。餘光里,溫軟也低著頭,手指攥著衣角,指節泛白。

  廊檐下,奶奶站在那裡,身板挺得筆直,臉色沉得像臘月的天。

  老傭人扶著她,眉頭緊鎖,看著地上那根斷了的枝條,嘴裡還在小聲念叨:「可惜了,可惜了……」

  臘梅樹下,兩個年輕姑娘低著頭,一個攥著衣角,一個攥著斷枝,誰都不敢抬頭。

  陽光從枝椏間漏下來,落在她們身上,也落在那根斷了的枝條上。

  一樹一樹的金黃,襯著兩個低垂的腦袋。

  畫面安靜得像是被按了暫停。

  良久,奶奶開口了。

  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院子裡,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誰折的?」

  溫軟低著頭,聲音小得像蚊子。「奶奶,是我……」

  「這根枝養了多少年,你不知道?」

  溫軟不敢說話。她當然知道。但斷都斷了,她也不能給粘回去呀。

  田小棠站在旁邊,也低著頭,小聲道:

  「奶奶,對不起。是我沒扶好。」

  奶奶看了她一眼。那一眼不重,但田小棠覺得自己又被掂量了一遍。

  早上梳頭的時候,奶奶才說過她「笨手笨腳」。

  結果轉頭又把奶奶養了幾十年的臘梅折斷了。

  完犢子了,肯定完犢子了。

  這下奶奶更不會喜歡自己了。

  院子裡又安靜下來。

  奶奶沒有接著罵,也沒有追問。

  她只是站在那裡,目光從斷枝上慢慢移開,掃過溫軟,又落在田小棠身上。

  田小棠覺得那道目光像一盆冷水,從頭澆到腳,叫人忍不住想哆嗦。

  「姑娘家家的。」奶奶終於開口了,聲音不重,但每個字都沉甸甸的,「這麼毛手毛腳。」

  一句話,卻堵得兩人心口發悶。

  溫軟咬著嘴唇,不敢吭聲。

  田小棠也不敢。她耳朵微微發燙,指尖攥得更緊了。

  「這斷掉的枝條不是頭等要緊,要是砸到碰到怎麼辦?」老太太繼續道,「年紀也不小了,行事要穩重些。」

  溫軟咬了咬唇,小聲認錯:「奶奶,我真的知道錯了,我不該莽撞,不該這麼粗心的。」

  「知錯是一回事,長不長記性是另一回事。」奶奶語氣平靜,不見暴怒,卻愈發讓人敬畏。

  她緩緩抬眼,看向兩個垂首認錯的小姑娘。

  「女孩子,最該修的就是心性。浮躁莽撞、行事草率,最是大忌。」

  沉默了一瞬。

  「去祠堂吧。」奶奶說,「把《靜心經》抄一遍。抄不完不許出來。」

  溫軟抬起頭,想說什麼,嘴唇動了動,對上奶奶的目光,又咽了回去。

  今天可是大年三十呀,要罰抄經?

  「是,奶奶。」她的聲音悶悶的。

  田小棠也跟著應了一聲。「是,奶奶。」

  奶奶看著兩人認錯的模樣,神色稍緩,卻依舊帶著訓誡的意味:「抄經不是罰你們,是讓你們靜靜心。」

  「女孩子立身行事,最忌心浮氣躁、手腳慌亂。做事之前不動腦子、不穩重,日後不管做什麼,都容易出錯碰壁。」

  「今天就安安穩穩坐著磨性子,把浮躁氣收一收。」

  「是。」兩個小姑娘齊齊應聲。

  奶奶最後看了眼地上零落的花瓣和那截徹底折斷的臘梅枝,眼底掠過一抹淺淡的惋惜。

  最終沒再繼續苛責,只對老傭人吩咐道:「把花枝收了,找個瓷瓶清水養著,能開一日是一日。地掃乾淨吧。」

  「是,老夫人。」

  說完,奶奶緩緩轉過身,步履從容地往屋內走。

  深色棉襖的衣角掠過青石板地面,周身肅穆的氣場漸漸散去,只留下滿院淡淡的梅香,和兩個垂頭自省的小姑娘。

  奶奶的身影徹底走遠,緊繃的氛圍才終於鬆了些許。

  溫軟長長吐出一口氣,抬手拍了拍自己怦怦直跳的胸口。

  繼而轉頭看向身旁的田小棠,滿臉愧疚:「嫂子,不好意思,連累你了。」

  田小棠搖搖頭,淺淺彎了下唇角:「這事不怪你,我也有責任。」

  她心裡其實鬆了口氣。

  還好只是抄經,她常年畫畫,抄寫經文於她而言倒是不難。

  只是可惜了那支養了那麼久的枝條。

  遠處的鞭炮聲依舊斷斷續續,年味熱鬧喧囂。

  兩人並肩站在冷清的臘梅樹下,相視一眼。

  「走吧。」田小棠輕聲道,「早點抄完,早點出來。」

  「嗯嗯!」

  溫軟點點頭,徹底收了一身跳脫的性子,乖乖跟著田小棠往祠堂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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